單手穿衣的三分鐘，讓我讀懂了后半生

單手穿衣的警示

那天的班前會，原本是和往常一樣嚴肅的。郭班長站在前面，神色鄭重，我們也都挺直了背，等著聽些生產上的事情。可他忽然說，今天要搞個活動——單手穿衣，拉拉鏈，全員參與。

空氣里先是靜了一靜，然后便漾起一陣輕輕的笑。這笑是克制的，像風吹過水面，只起些細碎的波紋。大家都覺得有趣，卻不便放開了笑，只是彼此交換著眼色，嘴角微微地翹起來。

第一個上去的是個男同事。他用一只手去套袖子，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那衣服便像不聽話的孩子，扭來扭去的，怎么也穿不順當。好容易把衣服攏到身前了，拉拉鏈卻又是一道難關。他的指尖一次次觸到拉鏈頭，可那小小的金屬片滑溜溜的，總也扣不進齒口里去。急得他額上沁出了汗，我們看著，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那會兒，我們都只當這是一場逗趣的游戲罷了。

輪到我上前的時候，不知怎的，先前的笑意已經散了。左手要一直固定在身側，只能用右手。平日里再簡單不過的動作，這會兒卻處處是坎兒。袖子像是生了根，不肯讓我套進去；好容易套進一只胳膊，另一只卻怎么也找不著袖口。衣服歪歪扭扭地纏在身上，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要費上好大的力氣。

到了拉拉鏈那一步，更是焦灼。右手捏著那小小的拉鏈頭，對準了齒口，剛想往上拉，卻又滑脫了。一次，兩次，三次……不知反復了多少回，指尖都麻了，背上也沁出了汗。最后總算拉上了一半，放下手臂的那一刻，心里沒有半點成功的喜悅，只覺著像是從什么困境里掙脫出來似的，長長地舒了口氣。

下來之后，我站著沒動，心里卻翻騰得厲害。這只是演示啊，不過三五分鐘的事。若是真的呢？若是真的因了哪一次的疏忽，失了這只手臂，那往后的日子，該是怎樣的艱難？穿衣，吃飯，這些最尋常不過的小事，都會變成翻不過去的山。

我忽然想起每天早上，母親總要叮囑我路上小心；想起妻幫我整理工裝時，總要檢查扣子是不是都扣好了；想起孩子撲過來要我抱的時候，我總是張開雙臂去迎。這些平日里覺得平常的，原來都是多么珍貴的幸福。

活動結束了，郭班長什么也沒多說。可我們每個人的心里，卻都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地敲了一下。那一下不重，卻剛好敲在心上最軟的地方。往后再干活的時候，我想我會記得今天這個早晨，記得那只用不上的左手，記得那份焦灼和無助。記得健健康康的，原是這世上最大的福氣。（延津克明面業 張秀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