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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一個當了十年元帥司機的人,被打發去當了個科長。
消息一出,外面議論紛紛——跟了陳毅這么久,就給這點?但陳毅自己不這么看。
他說,干部大小不在頭銜,在能不能把事辦好。這句話,常志剛后來用了一輩子。
常志剛的起點,說出來沒什么好聽的。
家里窮,沒書讀,十幾歲就跟著舅舅在外跑。碼頭扛大包,一天下來腰快斷了,掙的錢連肚子都填不飽。他不是沒想過就這么過下去,但腦子轉得快,很快看出一件事——會開車的人,比扛麻包的人值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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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頭汽車在中國還是新鮮玩意兒,司機這行當,既有技術門檻,又稀缺,穿得也比普通工人干凈。常志剛盯上了這條路,死纏爛打找到一個車行老板,沒工資也干,就為了跟著老師傅學技術。
他學得認真,但不止于此。車子一出故障,別人躲,他往前湊——跟修車師傅打下手,問故障原因,觀察修理過程。久而久之,開車會開,修車也會修,連聞到異味就能判斷是哪里出了問題。
1945年,他參了軍。部隊一看,來了個會開車還會修車的,直接把他派去給第五旅旅長聶鳳智當專職司機。
從此,常志剛這個名字,開始在部隊里慢慢傳開。
真正讓常志剛出名的,是一次渡河。
抗戰剛結束,國共談判拉開帷幕。魯中軍區副司令鄺任農作為中共代表赴濟南談判,常志剛隨行擔任臨時司機。
同行的,還有美方和國民黨方各自的車隊——清一色的新式吉普,光看外觀,就把常志剛那輛從戰場繳獲的破舊美式吉普襯托得寒磣無比。
路走到一半,前面出現一條河,沒有橋,只能涉水過。
美方打頭陣,最新式的吉普車開進水里——撲通,熄火。一堆人下水去推。國民黨的車跟著下,第二輛進水故障,第三輛、第四輛,一個接一個,全趴窩在河中間。
就剩常志剛那輛破車了。
國民黨司機在旁邊冷嘲熱諷,意思很明白:那破爛,能過去?
常志剛沒說話,踩下油門,開過去了。車停在對岸,零件無損,發動機沒進一滴水。
事后才知道,他在過河前就拆掉了風扇皮帶——這個細節能避免車底部被濺水打濕,是純靠經驗和腦子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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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方代表看完,豎起大拇指連說OK,那幾個嘲諷他的國民黨司機,再也沒吭聲。
粟裕聽說這件事,直接拍板:調常志剛去華東野戰軍,給陳毅開車。
給陳毅開車,不是輕松差事。
陳毅這個人,愛車出了名。孟良崮戰役繳獲了張靈甫的座駕,一輛黑皮敞篷軍用吉普,陳毅一眼就盯上了,衣服都沒換就跑去試駕,開出去沒多久——陷進泥地,叫人來推。這就是他的車技水平。
粟裕把常志剛派過去之前,專門叮囑:陳毅愛開車,但萬不能讓他碰方向盤。
常志剛點頭答應,心里估摸著不就是擋一擋。到了陳毅身邊才知道,這活兒比他想的難多了。
1948年夏,陳毅要去河南寶豐,與劉伯承、鄧小平會合,共同部署淮海戰役。這一路要穿太行、越黃河,山路崎嶇,為了躲飛機還得夜行。陳毅白天調查研究,夜里上了車,沒撐多久就打起了呼嚕。
山路顛,人晃,熟睡的陳毅幾次差點從敞開的車窗甩出去。
常志剛叫醒他一次,沒多久又睡著了。再叫,再睡。來來回回,車子還在顛,常志剛一邊開車一邊揪著心,實在沒辦法——他拿出綁腿帶,把陳毅從胸口到腰腹綁死在椅子上。
陳毅被綁著,反而睡得踏實了。
幾天后安全到達目的地,陳毅下車跟劉伯承、鄧小平打招呼,順帶說:這一路我是被綁著送來的。在場的人哄堂大笑,沒有人把這當笑話——因為他們都知道,戰時護送司令員出行,稍有閃失就是大事。
細節里藏著情分,不只是這一根綁腿帶。
有一次常志剛接到夜間任務,去供給處要大衣防寒,被擋了回來——大衣只發給連級以上干部,他不夠格。陳毅恰好路過聽見,沒說什么,回頭把自己的兔毛大衣塞進車里。兩人推來讓去,誰也沒穿,就放在車上過了一夜。兩天后,供給部修改了規定:凡因公當班者,均可領大衣。
常志剛后來說,跟著這樣的首長,心里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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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淮海戰役打響,常志剛在戰火里遞交了入黨申請,火線入黨。上海解放后,他跟著陳毅的吉姆轎車跑遍整個城市,看著一座亂攤子慢慢穩下來。
那十年,他見證的不只是戰場,還有一個國家怎么從廢墟里站起來。
1954年,變化來了。
中央決定調陳毅進京,擔任國務院副總理兼外交部長。消息傳開,常志剛心里其實已經有數——他那時是三野汽車隊隊長,正連級,再當司機,職級就沒法往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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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毅找他談話,問他愿不愿意一起去北京。
常志剛沉默了一下。妻子在上海的紡織廠上班,老人孩子都在,這個家,剛安穩沒幾年。他開口,說自己想留在上海。
陳毅沒有勸。他尊重這個決定,轉頭親自向組織打了招呼:此人政治可靠,業務過硬,要妥善安排。
組織給出的結果是——上鋼一廠,保衛科長,行政17級。
這個結果一出,外面有些聲音覺得低了。跟了元帥十年,就給個科長?陳毅對這類議論不感冒,他一貫的態度是:用其所長,才是真正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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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那頓飯,陳毅和妻子張茜叫人備了幾個菜,給常志剛餞行。陳毅說,烈士們流血犧牲打出個新中國,需要人去建設,老同志要挺身出來挑擔子。又說,你在新單位要是干得不舒暢,就回來。
常志剛聽完,回了一句,好馬不吃回頭草,首長放心。這是他們最后一次面對面坐在一起說話。陳毅北上,常志剛留下。兩條路,從這里正式分開。
歷史對常志剛的記錄并不完整,不同來源對他1954年后的具體去向說法不一,細節互相矛盾。但有幾件事,各版本都沒有爭議:
他干了十年司機,沒出過事。這不是運氣,是技術加責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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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型去了地方,沒有要待遇,沒有叫委屈。該干什么干什么,從頭干起。
1966年風浪來了,他因"陳毅舊部"身份被隔離審查,翻了半年材料,找不出問題,恢復工作。老同事說,這人活得敞亮,材料干干凈凈。原因其實簡單——規矩刻在骨子里,沒給自己留灰色地帶。
1978年,他在上海某鋼廠禮堂開歡送會,有人提起他給陳毅當司機那段歲月,現場一下子安靜下來。他笑了笑,擺了擺手。臺下年輕工人問他感想,他沒有說什么豪言壯語,就說那臺舊吉普,帶他闖過槍林彈雨,換來今天的安生。
有人算過,從正連到正科再到后來的處級,常志剛一級沒要,一步沒跑,每一級都干出了樣子。
陳毅當年看準他,靠的不是他會開車,是那股子沉著勁——險路不慌,攔路不繞,遇到問題先把皮帶拆掉再說。
這個道理,換到任何崗位上,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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