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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真實的人的生意,是品牌能拿出的最大誠意。
2026年,什么最貴?
答案可能不是算力,也不是數據,而是那些“算不出來”的東西。
當 AI 把數字世界的交付效率卷到逼近零成本,一切可以被邏輯推導、被模型優化、被 ROI 精準對沖的“計算價值”,都在迅速淪為廉價的工業廢料。真正稀缺的,是算法無法復制的另一套體系,那個無法被精確算計存在人們心里的那套公式。
品牌大師沃爾特·蘭多曾說:“產品在工廠里制造,品牌在心智中創造。”
心智如何形成?靠的是無數真實的“感受”。而感受從來不是枯燥的數據點,它是皮膚觸碰紙張的阻尼感,是走進空間時空氣的溫度,是那種“對方竟然為了我這個小需求折騰了這么久”的意外之喜。
在胖鯨看來,算力充沛的今天,品牌不再需要通過“聰明”來證明自己,反而需要借助“笨”來確立人格。當一個品牌展現出某種算法認為“不劃算”的堅持,支付了某些“沒必要”的成本,它才完成了最重要的人格自證。
它證明了自己不是一個只會計算收益的程序,而是一個擁有獨立審美和昂貴偏見的“活人”。正是這種“有代價”的真實,才能在零成本的數字荒漠里,換回用戶那份非理性的偏愛。
當效率成為廉價的代名詞,消費者為什么而選擇?
案例1:Trader Joe's,反效率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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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Trader Joe's品牌理念
圖源/品牌官網
美國連鎖超市 Trader Joe's(被中國消費者昵稱為“缺德舅”)在社交網絡上掀起熱潮。品牌官網寫著一句話:“每當客戶在我們這里購物時,我們都希望他們能說——哇,這段時間很愉快,我得到了很好的優惠,我期待回來。”
創始人 Joe Coulombe 在自傳中總結得更直白:“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那種小店的感覺,哪怕我們已經變成了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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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Trade Joe創始人Joe Coulombe
圖源/品牌官網
在2026年,當幾乎所有品牌都在口頭上標榜人情味,缺德舅的選擇是為此付出“真金白銀”。
它主動拒絕了大型超市最賺錢的商業模式,只保留約 4000 個SKU,相當于砍掉 90 %的進場費收入;堅持人工收銀而非自動結賬機,讓員工有機會在理貨時與顧客聊上幾句。聊食譜、聊新品、聊周末吃什么。為了這種“閑聊”能夠真誠發生,它支付了同行兩倍的薪資,確保員工有足夠的精力和意愿投入情緒勞動。
這在財報上是赤裸裸的“低效”,但換回來的是收銀員記得常客的名字、知道對方孩子喜歡什么口味的餅干。
案例2:伊東屋,銀座的“浪費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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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東屋是一家創立了百余年的日本頂級文具百貨,在全日本地價最貴的十字路口,東京銀座,它擁有一整棟 12 層的大樓。
如果只想賣文具,大部分企業會用最密集的貨架、最快的結算、最標準化的 SKU 來實現坪效最大化。
但伊東屋偏不。它拿出了極其巨大的面積,不賣貨。
早在 2015 年大樓重裝開業時,伊東屋社長伊藤明就已經看透了商業的終局。他深知,當數字化把“記錄信息”的成本降為零時,文具的“功能性主業”就注定崩塌了。如果文具店只拼賣貨效率,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伊藤明把伊東屋重新定義為“支持人們度過創造性時光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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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11F 室內水培蔬菜農場
圖源/品牌官網
在這棟的 11 樓,它竟然打造了一個大規模的室內水培蔬菜農場(FARM)。很多人會問,你一個賣筆、賣本子的文具店,花重金在銀座種生菜干嘛?
在伊東屋的邏輯里,創造力來自人類五感的真實刺激。種菜和寫字,本質上賣的是同一種東西——“真實的物理生長感與摩擦力”。
7 樓那一整面按顏色漸變排列的紙張墻,賣的是觸覺;墨水在紙上的暈染,賣的是視覺;而 11 樓長出來的生菜,轉身變成 12 樓咖啡廳里的一盤沙拉,賣的是嗅覺和味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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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零售蔬菜沙拉
圖源/品牌官網
當你在店里感受過鋼筆尖劃過粗糙紙面的阻尼感,然后再坐下來吃一盤這棟大樓里自己長出來的沙拉,它用一整套感官閉環,為你構建了一個極度牢固的、對抗虛無數字世界的“物理避難所”。
案例3:Brompton:倫敦制造的代價
折疊自行車小布(Brompton),有個很大的賣點是手工車架。
“匠人精神”這話挺爛大街的,大多數品牌的套路是營銷在巴黎,工廠在東歐,一切以利潤最大化為準則。但小布偏不,非要在倫敦生產。倫敦是什么人工成本?這意味著它主動選擇了一個極高的盈虧平衡點。
它堅持的手工釬焊,培養一個熟練工要好幾年。這意味著小布的產能不是由“市場要多少”決定的,而是由“工人學會多快”決定的。在追求規模化的市場里,這種選擇簡直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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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BROMPTON 創始人安德魯·里奇(Andrew Ritchie)與BROMPTON 折疊自行車
但如果你以為小布的“笨”只停留在造車上,那就錯了。它為了保住這份“人感”,在商業模式上支付的硬成本,遠比造車更反算法。
在今天,電商平臺和算法分發可以把渠道成本降到最低,賣車完全可以變成一個簡單的“網上下單-快遞簽收”動作。但小布偏偏要在全球各大城市的核心地段,砸重金開線下直營店(Brompton Jun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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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BROMPTON上海門店
圖源/品牌官方
它圖什么?因為一輛折疊車帶來的快樂,是屏幕和 AI 算不出來的。它需要你親自跨上座墊,聽見機械鎖扣咬合時那聲清脆的“咔噠”聲。
更要命的是,在這個連售后客服、私域運營都被 AI 徹底接管的年代,小布不僅沒有放棄與人溝通,反而把這種交流做得很重。在小布的店里,有活生生的技師手把手教你如何折疊,店員會花大量的時間和你聊周末的騎行路線,甚至經常組織車友線下的真實約騎。這種毫無 ROI 可言的“閑聊與陪伴”,在財務報表上是一筆極其高昂的人力損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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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4:LUSH,退網的勇氣
2021 年,洗護品牌 LUSH 在全球范圍內永久關閉了主要社交賬號(Instagram、Facebook、TikTok、Snapchat)。這相當于放棄了最短的轉化路徑,斷掉了內容到購買的閉環;放棄了數據反饋,主動對用戶畫像、點擊率“致盲”。這一退,讓 LUSH 瞬間損失數千萬英鎊的潛在業績。
外界笑他們“作秀”,但沒有任何一家公司會用長達數年、幾千萬英鎊的真金白銀去作秀。
LUSH 算的是一筆更長遠的賬。
既然算法正在讓年輕人變得焦慮,而我的品牌核心價值是“身心治愈”,那我留在這些平臺上,無異于一邊賣毒藥、一邊推銷解藥。
既然切斷了用算法和鋪天蓋地的廣告去洗腦用戶的捷徑,LUSH 靠什么建立信任?
靠產品上最原始的“活人”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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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LUSH手工制皂
圖源/品牌官網
當整個洗護行業都在卷冷冰冰的化學配方、無菌實驗室和AI研發時,LUSH 把最鋒利的武器,貼在了每一個黑色包裝罐的底部:那是一張帶有手繪頭像、名字和制作日期的專屬貼紙。
它不是機器打印的冰冷出廠批號,而是明確地告訴你,這罐面膜,是調配師(Compounder)Steve 在三天前親手為你混合捏出來的。就這一張小小的貼紙,把一個冷冰冰的工業制成品,還原成了“某個人專門給你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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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LUSH制作人貼紙
圖源/品牌官網
但這層“真實感”的代價同樣慘烈。堅持手工制作和活人溯源,意味著 LUSH 必須承擔居高不下的品控成本,以及對熟練人工的重度依賴。一旦某款產品需求爆發,它根本無法像同行那樣通過增加流水線來瞬間拉升產能。
但這就是 LUSH 的非計算價值。寧愿忍受極慢的產能、斷掉潑天的流量,也要用決絕的退網和罐子底部的活人貼紙向你證明,我們是由真實人類組成的品牌。
案例5:Rimowa,終身保修的代價
Rimowa(日默瓦),作為 LVMH 集團麾下的頂級奢侈品箱包品牌,它那個標志性的鋁鎂合金溝槽箱體,幾乎是全球常旅客和精英階層出行的“硬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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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RIMOWA官網
按理說,奢侈品最擅長的商業模式是什么?是不斷創造“過時感”,用每年的流行色和新款,逼著你不斷復購。
但在2022年,Rimowa 干了一件極其反直覺的事,推出“終身保證”服務。宣布為 2022 年后購買的新行李箱,提供涵蓋所有功能性損害(如輪子、手柄、拉鏈等)的終身維修。
這意味著什么?賣給你一個箱子的同時,品牌直接往自己頭上砸了一個長達數十年的真實負債。
其實,想在營銷上展現“時間的重量”有很多聰明的捷徑。隨便定個五年、八年的保修期,就足夠寫進公關稿當賣點了。畢竟,多數奢侈品的保修不過兩年,過了保修期,高昂的維修費往往讓你覺得“算了吧,不如直接買個新的”。
但 Rimowa 選擇了最笨、最重的那一種。
它的維修不是行業常態里那種“運費自理、漫長等待、反復扯皮”,而是便捷到離譜:在全球頂級城市的五星級酒店,你甚至只需給前臺打個電話,Rimowa 的維修工就會直接上門。這背后,意味著品牌必須在全球用真金白銀養著一支龐大的專屬維修團隊。
Rimowa 是真心相信時間的價值。品牌主動犧牲了消費品最核心的商業指標,復購率。
在 Rimowa 的敘事里,箱子上的劃痕和凹陷不是損壞,而是你走過這個世界的勛章。當所有的殘破都能被終身修繕,箱子越舊越有故事,用戶就越不想換新。它寧愿忍受短期復購銷量的流失,也要拿極其沉重的維修成本,換取你一輩子的品牌信仰。
RIMOWA Engineered for Life
案例6:Airbnb,驅逐”大戶“的取舍
2023 年,隨著疫情后全球旅行全面復蘇,Airbnb 卻陷入了一場嚴重的品牌危機。用戶瘋狂吐槽平臺充斥著冷冰冰的密碼盒、毫無人情味的職業二房東,以及堪比星級酒店的清潔費。Airbnb 意識到,如果繼續跟連鎖酒店拼“標準化效率”,自己遲早會被拋棄。
于是,在 2023 年的夏季產品大升級中,Airbnb 決絕地推出了深度功能“房東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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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Airbnb Newsroom
它不再只顯示房東的名字和冷冰冰的星級評價,而是強制展示房東非常私人且有趣的一面:“我高中時最愛的歌”“我最沒用的技能”“我的人生傳記標題”,甚至“我平時在家做早餐嗎”。
看似只是多填了一份簡單的問卷,但對那些手里握著幾十上百套房源的職業二房東(代運營公司)來說,卻成了致命的難題。因為他們根本無法給這 100 套房,編出 100 個真實、有溫度、經得起房客線下聊天的“活人故事”。
通過強化“護照”,Airbnb 實際上是在變相驅逐那些最能給平臺貢獻 GMV(交易額)的職業大戶。這必然帶來短期營收規模的損耗,卻也死死守住了底線,避免了平臺徹底淪為一個沒有前臺、衛生堪憂的廉價酒店中介。
Airbnb Rooms Category Demo
它的代價是什么?
除了趕走賺錢的大戶,這種選擇還會將那些“只想簡單睡個覺”的效率型用戶直接推向傳統酒店。Airbnb 主動放棄了成為“高效版攜程/Booking”的賺錢機會,轉而選擇去做一個重運營的“低效版社交圈”。而這種人與人之間非標準化的真實連接,意味著極高的客訴率、安全隱患以及龐大的客服溝通成本。
但這種為了保住品牌靈魂,而敢于主動限制增長的勇氣,正是算法永遠算不出來的非計算價值。
結語
品牌,是算法除不盡的“余數”
在算力過剩的2026年,我們反復剖析上面這些“不劃算”的案例,絕不是為了盲目“反算法”,更不是在歌頌某種原始的低效。
算法和AI是極好的基建工具,它們負責抬高商業的效率底線;但我們今天討論的,是如何保衛那份脆弱的“品牌主權”。
如果一個品牌的所有動作都能被ROI完美對沖,如果它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順應算法的“最優解”,那么這個品牌本質上,只是流量平臺上的一個臨時插件。它沒有性格,沒有邊界,自然也隨時可以被另一個效率更高的插件平替。
算法永遠求同,它追求的是風險被對沖后的“最大公約數”;而品牌永遠求異,它是真實的人類意志在商業世界的表達。
一個人的魅力,往往源于那些“不合邏輯”的偏執;一個品牌的溢價,則源于它在面對效率誘惑時,敢于守住的人格邊界。這種邊界,就是算法永遠無法通過模型推演出來的“余數”。
所以,真正的做品牌,絕不是拒絕擁抱AI,而是清醒地知道哪些核心資產絕不能交給AI去代勞。
它要求創始人深刻理解這些“活人質感”背后高昂的商業代價,并且真正愿意為了這份真實去支付成本,去忍受短期的低效,去堅持長期的復利。因為只有那些伴隨著陣痛、摩擦與真金白銀代價的堅持,才能鑿穿數字世界的虛無,真正在消費者腦海中,建立起一道難以割舍的心智防線。
當算法停止計算的地方,品牌才真正開始。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個被計算力統治的時代,去尋找那些“算不出來的時刻”。用主動支付的代價、真實的物理摩擦、不計成本的身體力行,去和消費者建立最真實的情感連接。
這種無法被窮盡的偏執,正是算法的終點。這也是在2026年,做真實的人的生意,品牌能拿出的最大誠意。
總編輯
范懌
本期作者
T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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