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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冉冉路漫漫
文/黛涓
左手一包菜,右手一袋水果,不緊不慢地走在回家的那條小路上。
這條路不是主干道,是一條小支路,從起點開始就是一路坡,用重慶話來講,叫“懶陽坡”。重慶的地勢爬坡上坎,人們每天除了辛勤勞作,也對閑適生活寄以期托,“懶陽坡”不就是讓人帶著一點慵懶的興味去走上坡的路么?
已過驚蟄節氣,傍晚六點,初春的陽光已經捎帶著晚霞懶洋洋地下班了,但藍中帶灰的天空依然透亮著,擦黑得晚了。路燈踩著鐘點燃起來,高高的,只把頭部彎彎低垂,燈罩下是橘色的柔和光彩,將小路一段一段照得分明。
小路一側都是臨街的小門面,有火鍋館、小超市、快遞點、小食店等。有的穩扎穩打經營多年,有的則只能喟嘆運氣不盡人意,招牌三天兩頭都在改頭換面。
寵物店前,一只黑色的大狗愜意地側躺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見人路過,連耳朵都不曾動一下。眼前閃過一個背著大書包的小小人影,每天上學放學路過這家店,都要歡快地去給可愛的動物們打聲招呼:“嗨,狗狗,你早呀!”
鼻子里突地涌來一股臭味,店門前的小灶上,螺螄粉正在濃油紅湯里肆意翻滾,美好的過往浮現腦海——“哇哦,螺螄粉,媽媽我好餓喲!”放學后總是餓得不行的,兩眼發光、口水滴答的小人兒親昵地攀上我的胳膊。螺螄粉獨特的味道在風中飄散開來,我臉上泛起戲謔的笑意。
光陰它長著翅膀和大腳,從來不會為誰停留。那些被風翻動著的書頁,嘩啦啦仿佛輕聲唱著:啊!歲月是首歌。走了六年的這條上學放學路,我和她一起奔跑追逐過朝陽,也一起在檐下躲過突來的暴雨。上學時,匆匆腳步里印著我一句一句不舍的叮嚀與囑咐。放學后,滿地都是她嘰嘰喳喳的話語:“媽媽,今天老師表揚我了。”“媽媽,今天的美食課好有趣。”……
眼里慢慢升騰起了霧氣,一年前,考取了中學的她,已經不再走這條小路。獨自坐公交上下學的她,也已經不需要我在路上的陪伴。就像母雞收起了庇護的羽翼,有些路,需要她獨自前行。而不太遠的未來,還有更多的路在等著她以一個獨立的“人”去跋涉。
一輛摩托車轟隆隆地沖上坡,尾燈的紅光由大變小,光影閃爍間,久遠的記憶似輕揚的塵煙一樣卷土重來。那個扎著羊角辮胖胖的小姑娘,不舍地拉著媽媽的手,走過長長的一段陜西路,一步一回頭地說:“媽媽下班早點來接我。”不愛上幼兒園的小胖妞長大了,卻愛上了上學讀書。五一路擠滿了熙熙攘攘的早市人流,在附近上班的媽媽或拎著糯米團或饅頭包子送她上小學。一轉眼,下崗的媽媽支起了小小的飲食攤,長長的一坡梯坎接一坡梯坎的凱旋路和十八梯,像山一樣迎面而來,那是她洋溢著青春的傷與痛、喜與樂獨來獨往的求學路。直到十八歲的那個夏天,媽媽終究是不放心,陪著眼神怯怯的她去位于中山一路的第一個工作單位報到。從單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時,媽媽含淚的目光里涌動著千言和萬語,那一刻,鼻頭酸酸的她讀出了兩個字:“放手。”
此后那些年,從一家單位換到另一家單位,她不停地奔跑在一段又一段各具其名的路上,不停地調整和追逐著年輕和不再年輕的夢想。有過步履輕盈的喜悅,也有腳步蹣跚的沉痛。有過人生的高光時刻,也有生命低谷的蟄伏。這世界,說大太大,大到窮盡一生也無法發掘更多未知、無法實現更多可能。這世界,說小又太小,小到其實只有和你最親近的那幾個人的悲喜決定和影響著你的悲喜。即使路過了全世界又如何,我們最終踏上的還是通往家的那一條小路,那一方心靈的安然歸宿地。
收回悵想的目光,撲面而來的是小區附近那一排燒烤店的濃濃煙火氣,望著不遠處透著暖黃燈光的窗戶,我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作者簡介:作者為南岸區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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