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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創業者比阿里更著急。
封面 I 阿里巴巴官網
作者 I 王漢星
報道 I 定焦ONE
春節過后,AI圈子還沒等來DeepSeek V4,卻先等來了千問的人事“地震”,千問大模型技術負責人林俊旸的離職為年后國內AI圈子投下第一顆重磅炸彈。
3月4日凌晨,林俊旸在社交媒體發文“me stepping down. bye my beloved qwen.(我將辭職,再見了我親愛的千問)”推文發出后的幾小時內產生了一連串連鎖反應,多位千問技術團隊成員陸續宣布離職,包括Qwen后訓練負責人郁博文、Qwen3.5/VL/Coder核心貢獻者李凱新。
大量AI從業者在社交媒體上表達了對林俊旸離開的惋惜、認可與感謝。
隨之而來的是對這場突如其來“分手”原因的各種猜測。一位接近阿里云的人士告訴「定焦One」,林俊旸離職的根本原因并不復雜,“盡管小模型好評如潮,但最新的旗艦模型Qwen3.5表現不及預期。”
疊加組織架構調整,以及對林俊旸管理權限的縮減直接導致了他的出走,本質上這是一個雙向“選擇”的結果。
對于此次人事調整,阿里高層在3月4日下午的All Hands會議上給出了定性:Qwen沒有收縮,這是一次團隊擴張,無關任何政治斗爭,反而需要投入更多資源。
當一項新的技術來臨,人們往往容易在短期內高估其影響,而在長期低估。這同樣適用于一個優秀人才的流失。
結合多位AI從業者和阿里云內部人士的看法,林俊旸的離開,短期內對于千問和阿里云的影響有限,但靈魂人物出走背后折射出的開源生態與商業利益之間的矛盾與平衡,是擺在阿里面前不能被低估的長期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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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俊旸最新一則動態發布于3月4日下午2點,他在朋友圈發文:“抱歉各位朋友,今天不回復消息和電話了,我真的需要休息。qwen的兄弟們,按照原來安排繼續干,沒問題的。”
此時距離他發布離職動態已經過去了近14個小時。
林俊旸出生于1993年,本科就讀北大計算機科學專業,2019年從北大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碩士畢業后以應屆生的身份加入阿里達摩院,并在此后參與了阿里M6多模態預訓練大語言模型的研發。
2022年年底,達摩院多個研究團隊重組為通義實驗室并調整并入阿里云,林俊旸開始正式出任通義千問的技術負責人。
2025年通義千問所發布的Qwen系列大語言模型憑借開源生態,在開發者社區的下載量突破10億,成為全球頂尖的開源模型,林俊旸也在這一年被提拔為阿里最年輕的P10之一。
在剛剛結束的春節AI大戰期間,阿里先后開源了Qwen3.5的旗艦模型和系列小模型,引發特斯拉CEO馬斯克關注,并稱贊Qwen3.5系列具備令人印象深刻的智能密度。林俊旸隨后轉發了馬斯克的動態,并表示感謝。
提出離職時,林俊旸成為阿里P10還不滿一年,無論是對于外界還是阿里云內部,這都是一個非常突然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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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離職推文發布的幾天前,林俊旸還在社交媒體上為Qwen Coding Agent發布招聘相關信息。此外,有千問團隊成員在社交媒體上表示,3月2日還在與林俊旸討論關于大模型的新想法和訓練計劃。
作為技術負責人,林俊旸被視為千問大模型的靈魂人物,他的離開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引發了千問技術團隊的一波密集離職。
離職消息在AI圈子發酵半日后,為了穩定軍心,3月4日下午1點,通義實驗室緊急召開了一場All Hands會議,阿里巴巴董事長兼CEO吳泳銘、阿里巴巴首席人才官蔣芳、阿里云CTO、通義實驗室負責人周靖人出席了這次會議。
管理層表示,林俊旸的離開是因為組織調整過程中溝通沒有處理好,但這次調整本身是為了團隊擴張,而非收縮,“新人引入肯定會帶來陣型變化,擴大過程中必然涉及到這些,我們可能沒處理好。”
其中提到的新人引入之一是來自Google的周浩,據多家媒體報道,周浩將接替與林俊旸同期離職的郁博文的職位,出任Qwen后訓練負責人。
周浩本科畢業于中科大,此前在Google DeepMind擔任Gemini強化學習與自我改進團隊的負責人。
截止到3月4日下午2點林俊旸發布朋友圈,關于他是否真的會離開阿里和下一步的去向還沒有最終定論,這一輪通義實驗室的組織調整以及人員變動也還沒有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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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阿里AI戰略基石的千問大模型技術負責人突然離職,難免引發外界對于其背后原因的猜測,其中對于大廠嫡系文化、“宮斗”的猜測尤甚。
但綜合多位知情人士提供的信息,林俊旸離開的原因并沒有那么復雜,直接原因是最新的組織調整中管理權限被壓縮,根本原因是最新發布的Qwen大模型沒有達到管理層的預期。
據晚點LatePost報道,近期,通義實驗室計劃將Qwen團隊分拆,從涵蓋不同訓練流程和模態的“垂直整合”體系,變成預訓練、后訓練、文本、多模態等一個個分開的水平分工團隊,這些團隊仍隸屬通義實驗室。
這種部門劃分方式與字節跳動Seed團隊豆包主模型訓練的流程劃分相似。
拆分后匯報線會發生變化。比如最新加入的后訓練負責人周浩將直接向通義實驗室負責人周靖人匯報,而不是匯報給林俊旸,這意味著后者從之前的統籌管理基礎模型研發的所有環節,變成了負責其中的一部分環節,管理權限收縮。
此外,拆分后的組織形式也與林俊旸一直推崇的垂直整合開發理念相悖。
一位阿里云內部人士告訴「定焦One」,拆分是為了各個團隊未來可以更好、更靈活地服務于集團業務的需求,而非此前單純的技術導向。
之所以會有這一次調整,主要的原因之一是Qwen3.5系列小模型與旗艦模型的“割裂”表現。
在開源社區,Qwen3.5系列四款開源小模型(Qwen3.5-0.8B、2B、4B、9B)表現亮眼,上線后不僅獲得馬斯克的點贊,也在AI開源社區與模型托管平臺Hugging Face上熱度飆升,包攬趨勢榜單前8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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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Qwen3.5-4B作為一款小模型,在多個維度上的性能表現已經可以比肩許多大模型。
但旗艦模型Qwen3.5-397B的表現卻不盡如人意。
在海外知名大模型“盲測擂臺”、各家模型首發必刷榜單LMArena上,截至2026年3月3日總榜(Overall Rankings)中,Qwen3.5-397B僅排名第18。前十中則包括字節的Seed-2.0大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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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阿里在去年9月發布的Qwen3-Max Preview曾一度進入該榜單的前三,與Gemini、Claude、ChatGPT等全球頂尖閉源模型比肩,但隨著各家AI廠商在去年年末和今年年初更新大模型版本,Qwen從第一梯隊頭部持續下滑,Qwen3.5的發布并沒有扭轉這一勢頭。
并且在專門對大模型中文能力測評的榜單SuperCLUE上,千問的排名也并不拔尖,落后于豆包、Kimi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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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外界盛傳的由于DAU不達標導致林俊旸離職,上述阿里云內部人士告訴「定焦One」,管理層并不會以DAU來作為基礎模型能力的考核標準,但會對模型在開源社區的影響力,以及模型本身的性能進行綜合考核。
很顯然,Qwen3.5的“性能績效”并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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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初的世界政府峰會2026上,阿里巴巴集團董事會主席蔡崇信在一場圓桌論壇上提到,“我們的千問大模型是開源的,同時也經營云計算業務。隨著用戶在我們的基礎設施上進行模型訓練、開發與推理,我們得以實現商業變現。”
這是阿里云變現的底層邏輯。但蔡崇信隨后又補充道,未來如何讓消費者持續為月度訂閱付費,產生經濟效益,這是中國市場最大的挑戰。
從蔡崇信的發言中不難看出,僅僅依靠開源模型打出影響力并通過出售阿里云算力實現收益已經無法滿足阿里的商業化需求,打開C端市場同樣重要。
在組織結構上,阿里采用的是與字節一樣“產模分離”形式,產品與模型分屬于不同的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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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阿里巴巴官網
隸屬于阿里云的通義實驗室主要負責基礎模型的研發,技術負責人直接匯報給阿里云CTO周靖人。
產品端則是由包含千問APP、夸克在內的千問C端事業群負責,阿里副總裁吳嘉任負責人,直接向集團匯報。
在整個AI戰略布局上,阿里提出基礎大模型、云計算、和芯片的三位一體“通云哥”戰略。由通義實驗室負責基礎模型研發,由云計算提供算力,由平頭哥供應芯片。
可以看到,無論是在組織結構上還是AI戰略布局上,通義實驗室都是阿里AI生態的重要一環。這也注定了在AI競爭日趨白熱化的今天,通義實驗室不能脫離集團業務心無旁騖地做基礎模型研發。
對于林俊旸的離開,一位阿里云的員工告訴「定焦One」,內部更多的人主要擔心對團隊士氣的影響,以及對外來組織調整不確定性的擔憂,但林俊旸已經帶領團隊完成了千問大模型從0到1的技術突破,盡管情感上難以接受,但客觀來說,他的離開對阿里整體AI戰略的影響有限。
過去一段時間,通義實驗室的人員流動一直較為頻繁,今年初Qwen Code的負責人惠彬原剛剛從阿里離職加入Meta。放眼全球AI行業,人才競爭正在變得越來越激烈。
相比于對阿里有限的影響,不少AI從業者擔心如果阿里的開源戰略出現轉向,對于大量中小型AI創業公司會產生巨大的沖擊。
千問的一系列小模型因為低成本、易部署、可選項豐富的特性,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都受到創業公司的追捧。
截至目前,千問的開源模型數量已經超過400個,衍生模型數量突破20萬個,下載量超過10億次。不僅是全球開源模型數量第一,在小模型的覆蓋度、生態成熟度等方面也都是全球第一。
一位AI創業者告訴「定焦One」,Qwen小模型養活了一大批中小公司,最核心的原因就是千問的選擇最多,幾乎總是能在短時間內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尺寸需求的小模型,并且性能還不錯。
不少AI從業者將林俊旸帶領下的千問大模型戰略稱為“以小勝大”“小模型包圍大模型”,但林俊旸離開后這一戰略還能否延續,將是一個未知數。
過去近一年的時間里,千問大模型憑借開源生態和豐富的小模型獲得了良好的口碑,打出了知名度。但開源不是一門“好生意”,在免費開放的背后,是長期的訓練投入、社區維護與技術支持成本。當AI戰爭全面爆發,阿里作為一家上市公司,商業化需求被擺上臺面,開源帶來的影響力,未必能在財報中直接體現,好評如潮的小模型也不足以掩蓋旗艦模型的性能短板。
作為開源路線的重要推動者,林俊旸所代表的是更強調社區影響力與技術普惠的路徑,而公司層面則需要一個能夠跑通商業閉環的AI體系。這種路線差異,在AI投入持續攀升、回報壓力加大的當下,變得越來越難以調和。
去年年底,Meta被爆出將以閉源的形式推出下一代前沿模型“牛油果”。在此前的一封公開信中,扎克伯格也提到未來Meta會謹慎選擇開源內容。
在全球AI巨頭或堅持閉源、或轉向閉源大模型的背景下,阿里也需要重新審視自己在大模型生態中的站位與商業邏輯的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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