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一級上將的尊嚴,在香港啟德機場,被一條狗和一句呵斥踩得粉碎。
時間是1941年12月,香港馬上就要守不住了。
機場里亂哄哄的,能搞到一張飛往后方的機票,比黃金還珍貴。
國民政府一級上將陳濟棠,帶著夫人莫秀英,好不容易擠上了飛機。
屁股還沒坐熱,一個女人尖著嗓子就沖過來了:“你們,下去!
這座位是我的狗的!”
陳濟棠抬頭一看,是孔祥熙家的二小姐孔令偉。
他當年坐鎮廣東,擁兵二十萬,是名副其實的“南天王”,蔣介石跟他說話都得掂量掂量。
現在,他一個上將的身份,竟然連孔家的一條狗都不如。
陳濟棠火冒三丈,拍著桌子吼回去:“你老子孔祥熙見了我,都不敢這么說話!”
可人家孔二小姐根本不吃這套。
她直接從身上掏出了槍,黑洞洞的槍口就頂了上來。
那時候的道理,就在槍口里。
副官在旁邊急得滿頭大汗,死命地勸。
最后,陳濟棠夫婦倆,只能灰溜溜地走下飛機,眼睜睜看著那架飛機帶著孔二小姐和她的洋狗飛走。
舷梯上下的這一幕,隔開的不僅僅是機艙內外,更是權力的巔峰和谷底。
這個曾經讓整個南中國都為之側目的男人,怎么就走到了這一步?
故事得從他還是個愣頭青的時候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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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濟棠這個人,打小就有點矛盾。
他十六歲就考中了晚清的秀才,文筆相當不錯,妥妥的讀書種子。
可他偏偏不走尋常路,跑去讀了廣東陸軍速成學校。
結果在軍校里,他成了個“差生”,畢業成績排在最末尾。
當時的第一名,還拍著他的肩膀開玩笑說,以后畢了業,就來跟著我干吧。
誰也想不到,十幾年后,那個當年的第一名,在陳濟棠手下當了個獸醫處長,管馬去了。
而陳濟棠,已經成了掌管整個廣東軍政大權的“南天王”。
他上位的路,每一步都踩得極準,也極狠。
1922年,他的頂頭上司、團長陳銘樞跟陳炯明鬧翻了,撂挑子不干了。
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機會,當時還是個營長的陳濟棠,二話不說就把位置接了過來。
但他沒記著陳炯明的好,轉過身,就在老上司李濟深(字任潮)的策動下,跟著張發奎他們一塊兒反水,把陳炯明的部隊給打垮了,幫著孫中山奪回了廣州。
這一仗,他干得漂亮,立馬升了旅長。
有了本錢,他就開始跟著新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混,幫著他們把廣西給平了。
粵軍后來擴編成大名鼎鼎的第四軍,他也順理成章地當上了第十一師的師長。
在那個槍桿子就是硬道理的年代,他算是徹底想明白了,什么忠誠、什么恩情,都不如自己手里的兵來得實在。
他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是把他最大的恩人兼上司李濟深給“請”走了。
1929年,蔣介石和桂系開打,史稱蔣桂戰爭。
李濟深當時是廣東的一把手,坐鎮廣州。
蔣介石打著“調停”的旗號,請李濟深去南京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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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鴻門宴,有去無回。
可陳濟棠卻在一旁不停地勸,說這是為了“黨國大局”,您老人家必須得去。
李濟深被他說得動了心,半信半疑地去了南京。
結果人一到,就被蔣介石給扣在了湯山,軟禁了起來。
李濟深這座大山一搬開,廣東就成了陳濟棠的天下。
他沒費一槍一彈,就把廣東的軍、政、財權全部抓到了自己手里。
從此,他就是南中國名副其實的土皇帝,手下二十萬粵軍,陸海空三軍齊備,富甲一方,連南京的蔣介石都得讓他三分。
當上了“南天王”,陳濟棠就得面對他這輩子最大的對手——蔣介石。
這兩個人,明面上是上下級,暗地里是誰也信不過誰,一直在掰手腕。
中原大戰那會兒,蔣介石后院起火,需要陳濟棠幫忙。
馮玉祥和閻錫山在北邊打得熱鬧,桂系和張發奎也想從南邊捅蔣介石一刀。
蔣介石一道命令下來,陳濟棠心領神會。
他馬上出兵,快刀斬亂麻,一下子就占了衡陽,像個楔子一樣死死地釘在桂軍和張發奎部的中間,讓他們動彈不得。
這一下,算是幫了蔣介石一個大忙。
可好日子不長。
中原大戰一打完,蔣介石就開始琢磨著怎么削減地方軍閥的兵權,也就是所謂的“削藩”。
像陳濟棠這樣兵強馬壯的,自然是蔣介石的眼中釘。
這時候,蔣介石給他出了個難題,讓他出兵去“圍剿”紅軍。
這招棋很毒,是個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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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贏了,粵軍肯定也是元氣大傷;打輸了,蔣介石正好有借口派自己的中央軍進廣東來“幫忙”。
不管輸贏,陳濟棠都得吃虧。
陳濟棠是什么人?
他一眼就看穿了蔣介石的算盤。
于是,他開始跟南京方面打太極。
中央紅軍長征路過粵北,陳濟棠擺開一副要決一死戰的架勢,又是調兵,又是修碉堡。
可實際上,他的部隊是“只送客,不迎客”。
他悄悄給紅軍讓開了一條往西走的路,自己的部隊就在后面遠遠地跟著,朝天放幾槍,算是給南京方面一個交代。
他這招“陽奉陰違”玩得很高明,既不得罪紅軍,保全了實力,又把蔣介石的中央軍擋在了廣東門外。
但這么一來,也徹底把蔣介石給惹毛了。
兩個人的面子,算是徹底撕破了。
1936年6月,感覺不對勁的陳濟棠決定先下手為強。
他聯合廣西的李宗仁、白崇禧,打著“北上抗日”的旗號,發動了“兩廣事變”,公然跟蔣介石叫板。
這時候的他,實力達到了頂峰,手下有五個軍,二十萬兵力,還有近兩百架飛機,空軍實力比南京中央還強。
他覺得,自己手上有兩張王牌,一張是他最信任的第一軍軍長余漢謀,另一張就是他引以為傲的廣東空軍。
他以為這把牌穩贏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用金錢和權力堆起來的這個班底,根本靠不住。
蔣介石的反擊,沒用一兵一卒,用的是“銀彈”和分化。
短短一個月,陳濟棠的“南天帝國”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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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他最器重的余漢謀,拿了南京送來的巨款和高官許諾,立馬通電全國,宣布擁護中央,帶著部隊反過來要“清君側”。
接著,還沒等陳濟棠反應過來,他花大價錢打造的廣東空軍,一百多架飛機,由司令黃光銳帶隊,呼啦啦地全部飛到南昌,集體投靠了蔣介石。
心腹大將反水,空軍主力跑光,這兩下子直接把陳濟棠打蒙了。
他苦心經營了快十年的班底,一夜之間就散了。
他這才發現,過去那些對他點頭哈腰的下屬,轉眼就跑得一個不剩。
大勢已去,陳濟棠被迫宣布下野,倉皇逃到了香港。
曾經的“南天王”,一下子變成了光桿司令。
抗戰爆發后,為了搞統一戰線,蔣介石又把他請了回來,給了個“國民政府委員”的空頭銜。
說白了,就是個高級顧問,開會舉舉手,沒有任何實權。
他自己也明白,風光不再,大部分時間都躲在香港,不參與重慶的那些事。
這才有了開頭在啟德機場被孔二小姐羞辱的那一幕。
說到底,當陳濟棠手里沒了那二十萬兵的時候,他那個一級上將的牌子,就只是一塊牌子而已。
在只認實力的孔家人眼里,一個沒了兵權的過氣軍閥,確實沒什么分量。
1950年,陳濟棠去了海南,想在那里組織部隊“反攻”,但很快就失敗了,最后去了臺灣。
1954年,他在臺北因腦溢血去世,葬在了陽明山。
他苦心經營一生的廣東,最終只能成為墓碑上一個遙遠的地名。
參考文獻:
李潔之. 《陳濟棠評傳》. 廣東人民出版社, 1997.
黃振效. 《陳濟棠主粵時期的廣東建設》. 《近代史研究》, 198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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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PETER. 《陳濟棠與兩廣事變》. 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 2001.
《中華民國史資料叢稿·兩廣事變》. 中華書局, 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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