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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電腦屏幕的光映著一個中年男人苦笑的臉。我用AI生成的一段視頻,被一群00后圍觀點評:“這啥呀,狗屎吧?”、“我花兩塊錢生成的都比這強!”
“站在春風里,大聲哭泣,該怎么辦?”任素汐的歌聲在耳機里循環,我,一個前碼字工,在2026年的春天,和這首歌產生了靈魂共振。春風是惱人的,它吹綠了柳條,也吹皺了打工人的就業海面。在這惱人的春風里,我該怎么辦?
據統計,我們“靈活就業”的隊伍,已超2億,浩浩蕩蕩。一個靈魂拷問隨之而來:兩億靈活就業,是AI時代的演練嗎?是計劃內的“預備演習”,還是無可奈何的“散兵坑”?
演練,意味著有預案、有組織、有退路。我們中的大多數,是被浪潮推著,跌跌撞撞地走進了這片水域。更像一場被迫進行的集體遷徙。
或許,它正在倒逼出一場深刻的“系統更新”。更新我們的社保網絡,讓它能接住每一個“自由”的個體;更新我們的技能樹,讓“人”的價值錨定在創造與情感;更新企業的責任邊界,讓算法在追求效率時,保留一絲人性的溫度。
我依然常常在深夜感到迷茫,單曲循環那首《大夢》。但第二天太陽升起,我仍然會打開文檔,寫下這些文字。
在AI能寫出華麗篇章的今天,我堅信,那些源自真實際遇的粗糲感觸,那些困境中不滅的微弱希望,那種屬于“人手”而非“機手”的溫度,依然擁有觸及人心的力量。
這力量或許微不足道,但它是我,一個四十多歲“前浪”,在春風里,對自己和無數同路人,所能做的最堅實的肯定。未來尚未確定,但我們的存在與努力,本身就是對那個問題的一種回答。
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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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活就業”這詞,聽著比“失業”體面,比“打零工”時髦。它的官方定義很寬泛:沒簽標準全日制合同,但每周能搬一小時磚且換來銀子的人,都算。
于是,從街邊等活的木瓦工,到穿梭車流的外賣騎手,還有像我這樣,有一搭沒一搭接稿的“前媒體人”,都被裝進了這個籃子。
籃子有多大?能裝下2億人,約占城鎮就業人口的43%。這意味著,你走在街上,每遇到三個工作的城里人,就有一個處于“靈活”狀態。
這不再是邊緣補充,而是就業市場的“半邊天”。
許多人是被推進這個籃子的。有調研說,高達77%的網約車司機,是因為沒了上一份工作,才握起了方向盤。 我也偷偷研究過開網約車,但看看自己的一身“辦公室基礎病”,和導航上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立交橋,默默關掉了APP。
“鐵人三項”(外賣、快遞、網約車)的門檻,對中年人并不友好。它拼的是體力、反應和無限續航的膀胱,這些恰是歲月最先從我身上拿走的東西。
脫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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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靈活就業是個巨大的蓄水池,那AI就是那個開閘放水,還不斷往池子里扔石頭的手。
它這次“替代”來得格外精巧。以前機器換人,換的是流水線上重復勞作的雙手;現在AI換人,換的是寫字樓里自以為安枕無憂的“頭腦”。
翻譯、初級文案、數據錄入、標準客服……曾是大學生踏入社會的“新手村”崗位,正被AI以超過70%的比例替代。
更令人后背發涼的是幾個“脫鉤”。國務院的專家說得透徹:以前,投資增加,就業就增加。現在,企業發現買一套AI系統,比雇一個人便宜多了,錢都流向了服務器機房,而非招聘市場。
以前,年輕人靠“干中學”,從打雜做起,逐步成長。現在,打雜的活兒AI包了,企業沒了培養新人的耐心和成本,成長的梯子被從中抽走。
以前,高效率行業的工資漲了,能帶動低效率行業跟著漲,所謂“水漲船高”。現在,AI創造的海量利潤,精準地流向了掌握算法、數據和算力的極少數人。打工人的工資天花板,被技術的成本價鎖得死死的。
這哪里是演習,這分明是主力部隊的戰術性后撤,而我們,成了留在前線的散兵游勇。 技術紅利是真實的,但它像經過一道精巧的篩子,大部分停留在了塔尖。
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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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億人的“靈活”,帶來了兩億份的“不確定”。最大的不確定,來自那個曾經和“單位”緊緊綁定的東西——社保。
有數據顯示,2億多靈活就業者中,僅有約三分之一繳納了職工養老保險。 對很多外賣騎手而言,不是不明白社保重要,而是面對波動的收入,那筆固定支出過于沉重。一項調研甚至顯示,愿意按現行比例繳社保的外賣騎手,不到10%。
平臺用算法指揮著一切,但它像個黑箱。曾有網約車司機因抽成不透明起訴平臺,卻因無法獲取算法規則而敗訴。算法成了新時代的“工頭”,但它不露面,不講情面,也無法被駁倒。
我們像是數字時代的“人肉電池”,為平臺的運轉供能,但自身的保障電路,卻接觸不良。“靈活”的另一面,常常是“脆弱”。 一場大病,一次事故,就可能讓所有努力歸零。
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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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的大潮拍過來,個人像一粒沙。但無論是國家還是個人,都沒打算直接躺平。
今年兩會上,“靈活就業”和“AI”是絕對熱詞。 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提出,要“出臺支持靈活就業人員參加職工保險的政策”。這像在試圖編織一張兜底的安全網。
一些地方行動更快,社保繳納可以異地辦理、手機完成,打破戶籍的隱形枷鎖。頭部平臺也在壓力下開始“自我修正”,美團試點“超時免罰”,用積分代替扣款;滴滴則就派單規則與司機代表協商。
政策在努力追趕現實的腳步,試圖在“靈活”與“保障”之間,綁上一條救生索。
專家們開出的“藥方”則指向更根本的能力。他們說,要培養“元能力”,也就是那種AI難以替代的批判性思維、復雜溝通和真正創新的能力。全國人大代表呼吁開展“全民AI素養提升行動”,讓AI成為我們的工具,而非僅僅是對手。
這道理我懂。所以我在深夜,忍著困頓,學習AI繪圖、剪輯工具。盡管做出來的東西,在年輕人炫酷的AI大片面前,像“依托答辯”。但學習本身,就是一種抵抗沉沒的姿態。
最近,我總想起1998年《新華字典》里那個經典例句:“張華考上了北京大學,李萍進了中等技術學校,我在百貨公司當售貨員:我們都有光明的前途。”
在AI視頻橫行的年代,我還在堅持碼字。有些無奈,有些悲哀,但我愿意相信,只要人之為人,還有正常的情感,就一定會被真誠的文字打動。
我害怕有一天,人會停止思考和想象。在AI全面替代人類那天到來前,我用笨拙、粗陋的文字,做著微不足道的抵抗。
- 來源/求是網《兩會訪談 | 加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財新網《從6000萬到超2億人,“靈活就業”為何成為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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