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師范大學“我們”戲劇社演出的《永懷之歌》用話劇的表演形式讓時光倒流回那個激情燃燒的歲月,折射出了中華兒女投身建設事業的英雄形象。該劇主要講述了郭永懷先生在出國深造后,為了投身祖國科研事業毅然回國、隱姓埋名并奉獻生命的動人故事。在當代中國以科學家為主角的作品中,往往會陷入兩種敘事桎梏:或是將人物神化為不食人間煙火的圣人,或是將科學簡化為冰冷的數據與公式。《永懷之歌》卻以其獨特的藝術眼光,打破了這一創作困境。話劇不僅刻畫了郭永懷的事業,也融合了家國情懷與家庭親情,讓我們為其堅定的信念所動容,也能夠觸摸到他溫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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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是英國詩人西格里夫?薩松寫下,并經詩人余光中先生精妙譯釋的詩句,長久以來,被視為人性復雜與和諧之美的隱喻。所謂 “猛虎嗅薔薇”,正是指剛柔并濟的人性之美,“猛虎” 是人的一面,而 “薔薇” 是人的另一面,它們本是人性里兩種相對的本質,卻又調和統一。它描繪了一種壯闊與幽微并存的生命狀態:猛虎,象征著雄心、力量、不屈的意志與宏大的征程;薔薇,則代表著溫情、細膩、審美的瞬間與內心的柔軟。郭永懷先生在科研攻關時展現出的執著與堅韌,正如猛虎般剛強,盡顯浩然正氣;而他對祖國的深情和對家人的掛念,正如薔薇般柔軟,暗香依舊。就 “猛虎” 而言,這是郭永懷先生作為 “兩彈一星” 元勛最凸顯的特質,也是劇中每一位建設者具備的品性;就 “薔薇” 而言,這是郭永懷先生細膩的情感底色,也是人物那顆得以跳動的心臟。
一、猛虎咆哮,薔薇幽香 —— 毅然歸國
海外咸潮的冷風帶不來故土的陣陣桂花香,長風千里吹不斷似有似無的鄉愁。數載留學后,郭永懷先生的學術造詣已達到巔峰,優渥的生活條件和遠近聞名的學問,都是他繼續留在美國的強大誘惑。與此同時,大洋彼岸傳來新中國成立的消息,郭永懷心潮澎湃,深感祖國正是急需科技人才的時候。于是哪怕美國當局層層阻撓,高薪的吸引和安全的威脅都沒有動搖郭永懷的鋼鐵意志,他仍舊毫不退縮,選擇回到祖國。
為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不被美國利用,郭永懷決定燒掉稿紙,第一幕在 “焚稿” 之際推向高潮。火光映出郭永懷堅毅的臉龐,殘存的灰燼在空氣里搖搖晃晃,最終輕輕落在掌心。他焚掉的,是個人學術生涯中可能通往更便捷道路的通行證,換來的是回歸祖國母親懷抱的一葉孤舟。這種近乎壯士斷腕的決絕,是猛虎在深林中爆發的第一聲咆哮,是其宏大志向淋漓盡致的展現。他揚起鋒利的爪牙,親手斬斷阻礙自己的枷鎖,所行每一步,步步堅定不移,步步不曾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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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動他做出如此決絕選擇的,并非冰冷理性的算計,而是最為柔軟而熾熱的情感 —— 那份對故土的眷戀,對民族的責任,那份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的家國情懷,這也正是他心中最珍貴的 “薔薇”。正值新中國百廢待興,祖國有需要,他便放棄虛無的名利,放棄觸手可及的現實安穩,轉身選擇一條充滿未知與艱辛的道路。在這一念之間,再剛烈的猛虎,也無法抗拒那朵薔薇散發出的芬芳;最強大的力量,往往源于最深沉最樸素的愛。正是這份柔情,賦予了猛虎以方向和靈魂,使得他的歸國不僅是科學家的理性選擇,更是一位赤子由情感驅動的必然歸宿。闊別十六年,郭永懷再次踏上這片荒涼又熟悉的土地。
二、虎踞苦寒,薔薇暗放 —— 扎根高原
無際的苦寒之地,幾乎向來是悲情的底色。粗糲的風沙刮過耳畔,卻不似大洋另一邊那般陌生。這場離別,自然不似 “楊柳岸,曉風殘月” 那樣婉轉,離別前的那一刻,也許還會讓人想到當年陸游騎馬立于淮河南岸,背后是父輩的墓園、殘剩的故鄉。女兒挽留的哭喊、妻子不舍的目光仍縈繞心頭,那是家、是親情、是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只是一想到家,便想到千千萬萬個家,柔情反而催生出一種剛強,使他更決心要駐扎在這里,不成不言敗。
惡劣的氣候、缺氧、物資匱乏,這一切構成了對肉體和意志的極限考驗。但在此,郭永懷展現出猛虎般堅韌不拔的生命力與戰斗力,他帶領科研隊伍,以 “啃凍饅頭、住干打壘” 的方式,向最尖端的科學堡壘發起沖擊。他是慈父,更是嚴師,是埋頭苦干的勞動者。他身上所具有的那種 “虎踞龍盤今勝昔” 的氣概,是一種在絕境中開天辟地的雄偉之力。但倘若只寫一只苦行的猛虎,未免有些單一古板。劇作的精妙之處,正在于描摹那朵在荒漠之上仍舊頑強綻放的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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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寒夜,家中孤燈,相隔千里自有鴻雁傳書。信中,有對妻子獨自支撐家庭的深切愧疚,有關心她身體的殷殷叮囑,更有無法陪伴女兒成長的綿綿父愛。他和大家唱起《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會在取得進展時展露笑顏,也會在思念親人時默默望月。這些充滿 “人情味” 的細節,如同悄然開放的薔薇花,柔弱卻有著蓬勃的生命力,證明了偉大的事業并非必須依靠泯滅人性的苦修達成。恰恰相反,正是這些溫暖的情感,成為了支撐他們在絕境中堅持下去的最深層動力 —— 對家人的愛、對同伴的義、對土地的情。
在一場星空下的獨白中,郭永懷仰望高原夜空,將物理定律與自然之美融為一體,科學的真與藝術的美在這一刻達成了完美的和解。觀眾得以窺見一個偉大科學家豐富的內心世界:他既能用公式解讀世界,又能以詩心感受生命,正如一只矯健有力的猛虎在薔薇叢中駐足,仍能擁有對柔美的感知。理性的光輝與感性的光芒本并非簡單的對立,這種對科學探索的悖論式表達,打破了科學與人文的虛假對立。“猛虎” 因 “薔薇” 而溫柔,“薔薇” 因 “猛虎” 而堅韌,猛虎與薔薇間那層陽剛與陰柔的隔閡被打破。唯有猛虎俯身,輕嗅那朵柔嫩的薔薇花,才不至于把薔薇踏碎。
三、虎嘯消逝,薔薇永存 —— 壯烈犧牲
1968 年 12 月 5 日,空難突如其來。在生死攸關的瞬間,郭永懷與警衛員牟方東沒有絲毫猶豫,緊緊相擁,用兩人的血肉之軀,將關系到國家核心機密的公文包護在胸前。郭永懷先生的生命永遠停留在了這一瞬間,從回國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沒有后悔過這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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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猛虎最后的一聲咆哮。如果說焚稿是猛虎不問 “畏途巉巖不可攀” 的勇毅前進,甘愿隱姓埋名是 “虎之躍也,必伏乃厲” 的潛心蓄力,那么這聲咆哮,不再是進取與征服,而是守護與奉獻。它以一種自我犧牲的極致形式,詮釋了 “茍利國家生死以” 的絕對忠誠。這是霸王的悲歌,向后倒去,接住他的是那片薔薇花園。當救援人員費力地將兩具燒焦的遺體分開,發現那份文件完好無損時,才知這份被護好的文件,正是國家的未來與科學的火種,是最珍貴的薔薇。郭永懷用猛虎般剛強的意志和身體,守護了他心中最柔軟最崇高的愛。這告訴我們,猛虎最終價值的實現,在于守護了薔薇的綻放。在這一刻,猛虎逝去了,但轉眼又是一年春來,料峭春風之下,薔薇依然盛放。這已經超越了生物學意義上的死亡,完成了人性之美的升華。
四、結語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我們當以猛虎之姿,去面對外部的挑戰與事業的征程;亦當懷薔薇之心,去滋養內心的情感與生命的溫度 —— 這正是《永懷之歌》超越其歷史敘事,所投射出的永恒的人性光輝與美學價值。在郭永懷身上,我們得以看到建功立業的虎膽,也能看到仍憐草木的柔腸。如猛虎,方能在逆風里創造慷慨悲歌的偉業;如薔薇,方能聽得見深處的春意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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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對于美的追求從未停止,這份追求不僅在文學詩歌里,更在人性的探索中。“我們”戲劇社演出的《永懷之歌》在講述一位愛國者為祖國建設奉獻力量的基礎上,賦予了人物靈魂與血肉,從剛與柔、硬與軟的雙面,刻畫出鮮活的人性之美。郭永懷這一人物形象,也映射出了中華民族對待人性的審美態度,體現出青山綠水間,中華民族對剛柔相濟之美的獨特理解。正是在亙古及今的江山中,人性之美呈現出陽剛與陰柔兼具的氣韻:巍峨的山脈造就了中華民族堅韌的脊梁,蜿蜒的江河化作了中華民族靈動的脈搏。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我們可歌可泣,我們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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