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美艷(閆妮 飾)一斧頭砸開了地窖枷鎖,光射進去,露出底下蜷縮成一團的黑衣女人,長長的頭發(fā)蓬亂干枯,不知道多久沒打理,臉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露出一角,是文毓秀(董潔 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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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十幾集的鋪墊,很多人的直覺都以為雕像里那具白骨就是文毓秀,直到發(fā)現(xiàn)文毓秀就是消失的周老師,看到她依然活著,卻活得那么令人心痛……
那一刻,一直追更《隱身的名字》的觀眾和任美艷一樣經(jīng)歷著情緒的撕裂。當文毓秀那雙被掩藏在黑暗角落的眼睛,轉頭望向明亮天空的一刻,靜謐無聲,但足夠震撼。她活著,并且依然望向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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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性議題上,《隱身的名字》沒有渲染苦難,而是展現(xiàn)出了不起的洞察力和嚴肅態(tài)度,令我們在這個故事里不僅看到了人們的創(chuàng)傷,更看到了愈合的傷口,更加強韌的希冀。
追到這里,這部劇對觀眾最大的吸引力已不再是對懸案的好奇,更加強烈的動機來自于探求被這樁命案牽連起來的人們的命運,和她們會如何反抗命運,奪回人生自主權。
1.
《隱身的名字》的時間線從上世紀80年代鋪陳到2023年,在跨度三十余年的故事網(wǎng)中,在看似日常的生活里,每個女性卻都懷揣各自的秘密艱難前行。隨著劇情進展,被深埋在時光中的真相如兇獸猛烈撲騰,蓄勢破籠。
劇的敘事線綿密且有嚼頭。
第一條主線,以女主任小名(倪妮 飾)為主視角展開——
任小名決定起訴丈夫劉瀟然(保劍鋒 飾)剽竊她的日記出版,明面上是“日記署名權”之爭,實際上是“人生署名權”之戰(zhàn)。更何況日記背后,還藏著一段她與閨蜜柏庶共同經(jīng)歷的、不可言說的秘密,與雕像藏尸這樁陳情舊案有著絲絲縷縷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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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時間線借由任小名的回憶鋪開——
不斷穿插敘述她少女時代的故事,母親任美艷、閨蜜柏庶(娜一 飾)、老師“周蕓”……每人的故事支線借由回憶和現(xiàn)實交叉呈現(xiàn),再輔以警察查案補充交代主視角無法給出的信息,多個敘事支流在多個時空下并行,細細鋪陳,綿綿密密地交織成一個十分復雜多維的敘事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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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筆、日記本、白皮鞋……成為其間富含“隱喻”的意象。日記本和任小名、柏庶相關,紅鋼筆則帶出了文毓秀(也就是周老師)的故事——之所以大家會誤認為雕像里的尸體是周老師,也是因為這支紅鋼筆是伴隨白骨一起被發(fā)現(xiàn)的。
這支紅鋼筆,正是當初周蕓送給任小名和柏庶的,由倆人輪流保管,周老師希望她們長大了都能有勇氣做自己,書寫理想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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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自己,也是勇敢的最佳代言人,哪怕自己一窮二白,也要幫助任美艷逃離被逼婚的困境;哪怕被迫放棄讀書、嫁人生子,她也要努力逃脫命運的束縛,在任美艷和(真)周蕓的掩護和幫助下,改頭換面,勇敢地追逐“當老師”的理想,活出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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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懷熱忱地去做一名好老師,成為任小名和柏庶少女時代的“白月光”,教任小名誠實地面對自己,帶柏庶勇敢地去反抗,但也因此得罪了柏庶媽媽葛文君(劉敏濤 飾),導致行蹤泄露,被丈夫抓回去鎖進地窖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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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17年暗無天日的地窖生活中,文毓秀從沒有放棄過自救,一直在用她能得到的殘缺的紙筆,不斷記錄、書寫,直到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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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故事中的人物放在萬難忍受的境遇里來試煉她們,不但剝去表面的潔白,拷問出藏在底下的罪惡,而且還要拷問出藏在那罪惡之下的真正的潔白來。”看至此處,腦海中莫名回響起魯迅的這段話,故事的土壤填充得多綿密,那一斧頭下去,砸出的人性深度越令人炫目。
2.
在飽滿的故事土壤里,多層敘事層層遞進。
表面上看,像是由一支筆、一本日記牽扯出的一樁陳年舊案;再仔細一瞅,案件只是“鉤子”,真正驚心的是圍繞案件周邊出現(xiàn)的,那群各自背負秘密的女人,她們被隱藏掉的名字、理想和自由;再浸下去,又分明感受到了這群外表看似柔弱的女性,在艱難的生存環(huán)境下,展現(xiàn)出的極強生命意志和能量。
這是一群人,為人生找出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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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閆妮飾演的任美艷,這個媽媽塑造得太動人了!
她就像衛(wèi)生間里掛著的那塊被洗去了所有柔軟纖維的毛巾帕,粗糙卻結實,強韌得可怕。每次生活從她這里奪走一次希望,她都能快速抹干眼淚,站起來去尋找下一個機會。她自成一套被生活磨礪出的最底層也最實用的生存哲學,活得努力、直給,絕不扭捏、矯情。
生活的苦難誠然能令她戒斷多愁善感,卻從來沒有斬斷她的鮮活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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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庶第一次來任小名家吃飯,一句“阿姨好看”,就夸得任美艷翩翩起舞,熱情地做上一桌好菜,這種煙火氣和活人感一下子讓生活在“豪宅古墓”里的柏庶,感受到“家”是什么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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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物質匱乏的情況下,她帶著一兒一女,算著一分一厘把日子過了下去,也守住了對閨蜜文毓秀的承諾。
而任小名,自小幫著媽媽照顧生病的弟弟,見證了母親的艱難和窘迫,不得不接受自己是被選擇性忽略的那一個。積攢了太多委屈的她,也曾自卑、敏感,不過有幸遇到周老師、柏庶、何宇穹,在他們的引導和信任之下,任小名找到了自己的人生重點,開始了努力求學、拼命改命。
任小名身上也繼承了任美艷骨子里的生命力。當年的任美艷,不管自己多能隱忍,在子女一旦受到威脅時,就會像一頭強悍的母獅子,牢牢將她們護于身后;后來的任小名,也像個會炸毛的小貓,一旦感受到自己在意的人被傷害,會立即開啟攻擊模式守護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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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倆的人生,之所以讓觀眾感慨非常真實,是因為劇集花了足夠多的篇幅,去細致呈現(xiàn)她倆一路走來的日常,幾位演員演得又十分鮮活、有細節(jié)。觀眾既能共情媽媽的艱難、也會心疼女兒長大的不易。
尤其在看到醫(yī)院里任小名因為心疼周老師的遭遇而詰問任美艷的那場戲,對母女二人的心疼之情也到了頂峰——媽媽分明還有內情無法跟女兒坦承,卻也委屈得忍不住,在女兒甩頭走人后,捂著病痛發(fā)作的肚子,憤懣又嘲弄地吐出一句:“你就不問問我為什么當初想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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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喜不報憂,針尖對麥芒……劇集將這對東亞母女的相處模式拍得分外細膩寫實,用鋒利又溫柔的視角切開生活的橫截面呈于觀眾面前,現(xiàn)實里沒有絕對的誰對誰錯,只有生活磋磨之下一點點結出的果。
和任小名的人生形成對照的是柏庶。
柏庶表面上住別墅,豪車接送,有穿不完的新衣服,過著任小名羨慕和向往的生活。實際上,她是養(yǎng)母用來代替死去女兒的“傀儡”,像魚缸里的“魚”,被豢養(yǎng)、被24小時窺視,吃什么,做什么,一言一行全部要按照養(yǎng)母葛文君制定的規(guī)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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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有不同傷疤的女孩,因為遇到溫柔包容的周老師,被點燃反抗的勇氣,攜手互助,努力尋找生命的出口。任小名努力踐行著她和柏庶的共同理想——周游世界,一如文毓秀完成了她和周蕓的共同理想——做了一名真正的好老師。
越陷入劇情,越會被這些女性角色的生命能量所打動。哪怕各種被剝奪,名字、身份、友情、理想、自由……但每個人又那么努力活著,彼此幫助,對抗著生活給予的苦難和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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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筆”或許可以遺落,但曾被點燃過的生命,卻不會放棄書寫。
3.
劇集進展至此,才隱約窺得《隱身的名字》背后的敘事野心:不同代際的女性,從生到長,從為人子女到為人妻、為人母,她們面對的人生困局,從來不是孤立的某一人、某一事,而是彼此交織,彼此影響……綿綿密密,困人于其中。而人應該在這樣的困局里,怎樣選擇?
十幾歲的任小名說,“在所有的言語中,‘嗯’是這世界上最無力的回答,它代表不想這樣,卻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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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十幾歲的任小名,在看到被關在地窖17年的文毓秀后,卻想起了當年她上的那堂作文課——對身處黑暗的人來說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光——只要還有一絲光在,靈魂就不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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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集放置了很多女性議題在兩代人的故事里,又將意象托于那支紅鋼筆,從一個周蕓手里,傳到另一個周蕓手中,再傳給下一代,通過跨時空的、接力賽式的彼此點燃、托舉,寄望于小妮子們能找到自我,忠于自我,書寫自我。
《隱身的名字》不是時下市場流行的電子榨菜,它是后勁超大的細糠,鋒利又溫柔,細碎又綿長。大多數(shù)觀眾或許不會經(jīng)歷劇中幾位女主那樣跌宕戲劇的人生,但這不影響我們被她們的情感所感動,被她們的積極向上所鼓舞,拿起屬于我們自己的紅鋼筆、完成屬于自己的人生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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