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紀委處理化工部副部長楊義邦遇阻，陳云怒批：有些同志顧慮重重

1982年2月22日，中央統戰部顧問劉瀾濤給中紀委第一書記陳云寫了一封信，直指剛剛作出的一份黨內處分決定——關于楊義邦在對外經濟工作中所犯錯誤的處理。劉瀾濤的看法很直接：中紀委對楊義邦的處分太輕了，僅僅是“黨內嚴重警告”，這不足以警示別人，也不利于法紀的公平，更不利于黨風建設。

劉瀾濤

此案的主角楊義邦時任化工部副部長，是當時最年輕的部長級干部。楊義邦還兼任兼任北京石油化工總廠（后更名為燕山石油化學總公司）黨委書記，創立該企業并推動由生產型向生產經營型轉變，開創了我國廠改制為公司的先河。

上世紀80年代初，燕山石化是中國石化工業的“長子”，在改革開放初期，為了引進外資、技術和設備，楊義邦開始與香港商人柯某接觸。這個柯某來頭不小，自稱擁有國際財團背景，口氣驚人地宣稱可以為中國建設“四個現代化”提供500億至1000億美元的貸款。在那個國家外匯儲備極其匱乏的年代，這樣一個“財神爺”的出現，對于急于求成的某些部門來說，無疑具有巨大的誘惑。

然而只要稍作調查就會發現，柯某就是個騙子。因為當時整個歐洲的流動資金也不過6000億美元左右，按照國際信貸慣例，任何一個財團也不可能隨意拆借出上千億的資金。柯某曾派人到廣州活動，廣東的相關部門經過了解后，很快判定此人并不可信，采取了慎重的態度。國家計委的負責同志在與柯某的代理人談過一次后，得出的結論也是“講得很玄乎，靠不住”，“那些背景材料，看來都是胡吹”。

楊義邦卻非常信任柯某，在燕山公司與外商簽訂外貿合同時，他主動請柯某來做“見證”。楊義邦還給柯某發了燕山公司顧問聘請書、北京工程建設總公司授權代表證書，使這個皮包商瞬間身價百倍。

楊義邦

此后柯某以“我國大型企業代理人”的身份在國際上招搖撞騙，又是向美國、西德、法國、意大利、日本等幾十個著名廠家和公司發出為燕山及北京其他公司選購設備的詢價書，又是向一些國家的大銀行開展籌借巨額貸款的洽談，弄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使我國的尊嚴和信譽蒙受了不應有的損失。

楊義邦的違規行為不止于此，他還違反國務院和外交部規定，不通過正規渠道辦理出國手續，而是由柯某替他辦理前往日本和比利時的簽證。當柯某拿著楊義邦的護照到日本駐港領事館辦理簽證時，領事館人員大為震驚。我國駐比利時大使康矛召后來感嘆道：“我們的副部長聽人擺布，讓人家打著我副部長的旗號以壯聲勢，這實際上是為人家招搖撞騙提供了一把貨真價實的保護傘！”

楊義邦在經濟上給國家造成的損失，更是觸目驚心：他把一批塑料原料低價賣給了香港商人，讓對方獲利75萬美元。那個香港商人又以低于我國外貿公司的價格銷售這批塑料原料，使我外貿公司被迫兩次調低價格，又少收入了48萬美元。

1981年夏，中紀委陸續收到關于楊義邦的舉報，舉報的情況查實后，中紀委啟動了處理程序，并向中央書記處遞交了要求從嚴處理楊義邦的報告。

《人民日報》關于處理楊義邦的報道

當時正值改革開放初期，一些中央領導認為，楊義邦的錯誤是在改革開放探索過程中出現的問題，他們擔心如果貿然處理這樣一個省部級領導干部，可能會引起社會輿論，打擊一些同志招商引資的積極性。這種顧慮導致了處理進程的遲緩，中央書記處就此事討論了兩次，卻遲遲未能作出決定。面對這種情況，陳云只能先走紀委程序。1982年2月1日，中紀委給予楊義邦黨內嚴重警告處分。

這個處分決定出來后，在黨內引起了不小的波瀾。許多經歷過戰爭年代、對黨風黨紀有著極高要求的老同志覺得這個處理太輕了，給陳云寫信的劉瀾濤就是其中的代表。

2月24日，陳云在劉瀾濤的信上作出批示：

這件案子書記處討論了兩次，不做決定。我是退無可退，才由紀委做出決定的。一部分參加書記處的同志顧慮重重，我看沒有必要怕那些負責同志躺倒不干。要講黨性。誰要躺倒，就讓他躺吧！

陳云

這段批示語氣堅決，體現了陳云在原則問題上的毫不妥協，他后來在一次談話中進一步表明態度：“這個案子一定要辦，否則黨風搞不好，無法向幾百萬烈士和幾千萬犧牲的同志交代。”

陳云的批示推動了對楊義邦案件的重新審查，1982年7月22日，中央紀委報經中央書記處同意，作出《關于進一步核實和處理楊義邦同志所犯錯誤的決定》，給予楊義邦留黨察看二年和撤銷黨內一切職務的處分，并建議撤銷他在黨外的各種職務。

8月11日，國務院決定撤銷楊義邦化工部副部長的職務。楊義邦成為了改革開放后因經濟問題被撤職的第一個省部級官員，也被稱為改革開放后受到查處的第一只“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