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百無聊賴地刷著短視頻,或者在某個電視頻道重溫經(jīng)典老片,突然一個聲音鉆進(jìn)了耳朵。那聲音并不炸裂,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磁性和穿透力。
語速略快但字字珠璣,聽著既像是《變形金剛》里那個狂妄的威震天,又像是央視紀(jì)錄片里那個帶你穿越古今的旁白,甚至還像極了某部家庭倫理劇里那個讓你恨不起來的倒霉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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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停下手指,腦子里飛快地搜索:“這人是誰?這聲音太熟了!”
當(dāng)你終于翻開評論區(qū),或者去搜索欄打下關(guān)鍵詞,得到的答案往往會讓你心里“咯噔”一下。
原來,這個聲音的主人叫陸建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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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讓人唏噓的是,當(dāng)你終于想要好好認(rèn)識他的時候,他已經(jīng)離開這個世界整整六年了。
2019年12月15日,陸建藝就在那個凌晨悄然離世,年僅62歲。
在這個流量為王、熱搜不斷的娛樂圈,陸建藝這個名字,實(shí)在是太不起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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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時鐘撥回到上世紀(jì)80年代。那時候的中國電影界,長春電影制片廠(長影)絕對是當(dāng)之無愧的“豪門”。
而長影譯制片分廠,更是匯聚了當(dāng)時國內(nèi)頂尖的聲音怪物。
1985年28歲的陸建藝一腳踏進(jìn)了這個大門。在這之前,他是吉林藝術(shù)學(xué)院戲劇系的科班畢業(yè)生,還在吉林市話劇團(tuán)摸爬滾打了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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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底子不錯,但在那時的長影譯制廠,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愣頭青”。
剛進(jìn)廠沒多久,一個簡直可以稱為“職業(yè)生涯火坑”的任務(wù)砸到了他頭上——為經(jīng)典好萊塢電影《羅馬假日》里的男主角喬·布萊德利配音。
要知道,這個角色的原版飾演者是誰?是格里高利·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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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萊塢黃金時代的紳士典范,聲音醇厚、演技內(nèi)斂。更要命的是,這部片子太經(jīng)典了,無數(shù)雙眼睛和耳朵盯著,配不好就是“毀經(jīng)典”。
當(dāng)時的陸建藝,既不是正式職工,資歷也淺。面對這樣一個巨大的挑戰(zhàn),換個人可能早就腿軟了。但陸建藝骨子里那是典型的東北漢子,有股子“越是難整越要整明白”的倔勁兒。
那半個月,陸建藝幾乎是“瘋”了。他把那個年代珍貴的錄像帶借回家,沒日沒夜地看。他不是在看劇情,而是在“拆解”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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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克走路的步頻、眉毛挑起的幅度、說話時的呼吸停頓,甚至那個角色心里那種想愛又不敢愛的糾結(jié),都被他拆碎了揉進(jìn)肚子里。
因?yàn)檫€沒有專門的錄音棚給他長時間占用,他就趁著別人下班,對著鏡子練。一句臺詞,練十遍、百遍,練到嘴部肌肉產(chǎn)生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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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后,錄音完成。當(dāng)成品放出來的那一刻,廠里的老前輩們都驚了。那個聲音,既有記者的精明干練,又有紳士的溫潤如玉,語速輕快卻情感飽滿,完全沒有新人的生澀。
從此以后,長影譯制片分廠里,幾乎80%的男主角配音都依然有了他的名字。他成了那個年代譯制片的“頂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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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陸建藝僅僅是配得好譯制片,那他還稱不上“大神”。真正讓人細(xì)思極恐的是,他的聲音跨度之大,簡直像是開了掛。
你小時候看《變形金剛》嗎?那個霸氣側(cè)漏、野心勃勃的威震天,聲音里那種金屬般的質(zhì)感和壓迫力,是陸建藝給的。
你追過《加勒比海盜》嗎?那個陰險(xiǎn)狡詐卻又帶著點(diǎn)悲情色彩的巴博薩船長,聲音里的滄桑和不羈,也是陸建藝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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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當(dāng)你打開《名偵探柯南》劇場版,或者玩起《仙劍奇?zhèn)b傳》《魔獸世界》這些游戲,依然能聽到他的聲音。
最絕的是,他不僅能配“洋人”,配古裝權(quán)謀更是一絕。
98版《水滸傳》里的高俅,那種小人得志的奸猾;《雍正王朝》里,他更是一個人分飾三角——八爺胤禩的深沉、三爺胤祉的書卷氣、佟國維的老謀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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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部劇里,給三個性格迥異的人配音,觀眾愣是沒聽出來是同一個人!這就好比一個魔術(shù)師,在你眼皮子底下變了三套戲法,你還以為是三個魔術(shù)師在表演。
除了角色,還有一個領(lǐng)域是他的“統(tǒng)治區(qū)”,那就是紀(jì)錄片。
很多80后、90后的暑假,是伴著央視《探索·發(fā)現(xiàn)》度過的。那個沉穩(wěn)、客觀,卻又總是能把枯燥的歷史和科技講得引人入勝的旁白,正是陸建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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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有一種魔力,能把冷冰冰的知識變得有溫度,能讓沉睡的歷史瞬間鮮活。有人戲稱,只要陸建藝的聲音一響,哪怕是講“母豬的產(chǎn)后護(hù)理”,我也能津津有味地聽下去。
這才是真正的“千面聲咖”,他不需要露臉,只用聲帶的振動,就構(gòu)建了我們幾代人的聽覺記憶。
雖然配音事業(yè)登峰造極,但別忘了,陸建藝是正兒八經(jīng)學(xué)表演出身的。在錄音棚待久了,那顆想演戲的心始終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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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現(xiàn)在很多配音演員演戲時的“水土不服”,陸建藝的演技,那是實(shí)打?qū)嵉摹吧盍鳌薄K莸慕巧蠖嗖皇侵鹘牵恳粋€都像是從土里長出來的,真實(shí)得嚇人。
這其中,最讓人意難平的角色,莫過于電視劇《咱家那些事》里的大姐夫“梁茂才”。
這個角色太像我們身邊的人了。他是李家的倒插門女婿,也是家里的養(yǎng)子。他在這個大家庭里,地位尷尬卻責(zé)任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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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妹妹惹禍了,他去擦屁股;家里要蓋房子,他省吃儉用去搬磚。他窩囊嗎?有點(diǎn)。但他窩囊得讓人心疼,讓人敬佩。
陸建藝把茂才演活了。他沒有用夸張的肢體語言,而是用眼神,用那種欲言又止的微表情。尤其是劇中茂才查出癌癥的那幾場戲,現(xiàn)在回看,簡直是巨大的諷刺和預(yù)言。
戲里,茂才為了給養(yǎng)父母建別墅,累出了一身病,最后確診癌癥。陸建藝處理這段戲時,沒有歇斯底里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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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眼神里有一種“任務(wù)還沒完成怎么能倒下”的茫然和不甘。那種平靜下的絕望,比大哭大鬧更像一把鈍刀子,割得觀眾心生疼。
無數(shù)觀眾在看完這部劇后感嘆:“這哪是演戲啊,這簡直就是生活紀(jì)錄片。”那時候大家只知道他是“茂才”,卻很少人知道,這個把小人物演得入木三分的演員,就是那個配音界的“大魔王”陸建藝。
陸建藝的一生,似乎總是離不開一個“忙”字。配音、演戲、解說,他像個陀螺一樣轉(zhuǎn)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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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的陸建藝,和他在熒幕上塑造的很多硬漢形象不同,他低調(diào)得近乎“隱形”。除了作品,你幾乎搜不到關(guān)于他私生活的任何花邊新聞。
他有一個溫暖的家庭,一個深愛他的妻子和女兒。在朋友和同事眼里,他是個樂天派,是個語速飛快、做事利落的“快槍手”。
但就是這樣一個給無數(shù)人帶來快樂和感動的藝術(shù)家,卻忽略了對自己身體的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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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jù)他身邊人回憶,陸建藝其實(shí)胃病已經(jīng)很多年了。但他就像那一代很多敬業(yè)的老藝人一樣,覺得“挺一挺就過去了”,或者隨便吃點(diǎn)藥壓一壓,轉(zhuǎn)頭又鉆進(jìn)錄音棚,又奔向片場。
命運(yùn)的重?fù)舭l(fā)生在2019年。那年春節(jié)剛過,陸建藝正在貴州遵義拍攝電視劇。劇組的高強(qiáng)度工作讓他的胃痛突然加劇,這一次,他沒能挺過去。
去醫(yī)院一查,結(jié)果讓所有人如墜冰窟——胃癌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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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立刻倒下。在最后治療的日子里,哪怕身上插滿了管子,哪怕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他依然牽掛著他熱愛的藝術(shù)。
只要精神稍微好一點(diǎn),他就會和探望的學(xué)生、朋友聊配音,聊表演,眼睛里依然閃爍著那股不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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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15日,陸建藝走了。
而在他去世僅僅三天后,電影《星球大戰(zhàn)9:天行者崛起》上映。在這部影片中,絕地武士溫杜大師的那句臺詞,成了陸建藝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后絕響。
他完成了工作,卻沒能等到電影上映,沒能聽到觀眾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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