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評零時差 | 事故頻發，日本基建“人設”為何“塌房”？

兩天前，在日本大阪市北區往來繁忙的國道上，一段埋于地下的巨大的管狀物突然破土而出，一度沖到約13米高處，場面駭人。這根用于下水道施工、直徑約3.5米的鋼管，險些釀成慘劇。“一想到有人或車在事發時恰好經過這里，就感到后怕。”這次事故再次引發了日本民眾對本國基礎設施安全的擔憂。

一直以來，日本工程在國際上以“高質量”“管理精細”自居，受到不少追捧。然而，近年來，日本“高質量”基建的濾鏡似乎失效了：基礎設施事故頻發，維護無能等問題雪崩式顯現。

去年，一輛卡車因路面塌陷而墜入深坑，原因竟然是40多年前鋪設的下水管道腐蝕嚴重，泥沙流入破損部分，造成道路下方空洞。令人扼腕的是，遇難司機直到事故發生后3個多月才被發現，釀成不可挽回的悲劇。

今年1月，東京中心城區交通“大動脈”山手線鐵路，因施工操作失誤，導致雙向停運8個多小時，約67萬人出行受阻，東京及周邊地區交通陷入長時間混亂。

接二連三的事故似乎在昭告世界：日本基建“高質量人設” ，快繃不住了。其實，就連日媒也承認，這些事故只是“冰山一角”。人們不禁要問，日本基建怎么“塌房”了？

問題早有端倪。二戰后，日本集中資金人力興建路橋、隧道、上下水道等基礎設施，意圖通過短期高效調動資源迅速實現復興。20世紀90年代日本泡沫經濟破裂后，政府又再次將基建作為刺激經濟的主要手段。這些都為如今大規模失修失效埋下禍根。僅以自來水管網為例，日本經濟學家根本祐二按照2021年日本自來水管網0.636%的更新率計算，全日本的自來水管網更新一遍需要157年。他還預判，2040年起日本排水管網將迎來“破裂高潮”。

一邊是亟待修繕更新的老化基礎設施，一邊卻是政府企業在基礎設施維護更新上投入不足、人手短缺的窘況。隨著日本經濟陷入滯脹，自1999年起，日本用于基建的公共事業費預算不斷壓縮，近年來一直在約6萬億日元的低位徘徊。與此同時，日本地方“空心化”不斷加劇，大量基礎設施失修失效，壓迫地方財政，地方鐵路、公交班次減少甚至停運，嚴重影響居民生活。這又進一步促使地方人口流入東京等大都市，形成惡性循環，拖累經濟社會發展。日本千葉大學教授神里達博直言：“在公共事業中，特別是維護更新的訴求，很難得到政壇的回應。”在卡車凹陷事故中，令日本社會感到憤慨的是，事故后的救援工作竟然長達數月。

日本政客在基建領域一貫“重建設、輕維護”“好面子、輕里子”，背后有著更為隱秘的利益問題。日本基建高峰時期，以自民黨為代表的議員紛紛以“國土開發”“地方振興”為名，拉投資，換選票，形成了“政客（派閥）—官僚—企業”的鐵三角利益輸送網絡，成為日本權錢腐敗的痼疾，難以破除。與之相比，基建的后續維護“利潤”微薄，自然政客們不感興趣。

如今，這種傾向愈發極端。高市早苗執政后，日本政府在“重軍事、輕民生”之路上越走越遠。公開資料顯示，2026年財年日本政府初始預算案中，公共事業費僅6.1萬億日元。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防衛費預算突破9萬億日元，較2025財年初始預算增加3349億日元。諷刺的是，這份預算案自詡為“負責任的積極財政”，卻被日本媒體痛斥為“對民生福祉毫無責任”，日本《赤旗報》更是直言這是“財政支出”的“軍事化”。

高樓塌不塌，政策塌不塌，道理是相通的。無論“面子”上如何粉飾包裝，一旦“里子”壞了，終究經不起時間的檢驗，更逃不開人心的丈量。

日本基建的“人設”正在崩塌，而真正讓民眾感到不安的，不止是地下的空洞，更是政策上的失重。

撰文：岳林煒

責編：霍 文

排版：莊 旭（實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