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走到島臺邊上,便覺腦子里神經猛地抽動,他猛地跌在地上。
江兆宇臉色煞白,本能地捶打自己的劇痛的頭。
可下一秒,一雙手將他扶了起來,熟悉的薄荷氣息也讓他有一瞬的清明。
“沒事吧?”
女人的聲音像是從胸腔里發(fā)出的,微微的震動讓江兆宇有些恍惚。
回過神時,他才發(fā)現自己被傅麗青放在沙發(fā)。
朦朧夜色映著她清冷的眉眼,以及眸中那似有若無的擔憂。
但江兆宇耳邊卻響起傅霞然那句‘媽媽最愛爸爸了’。
他心頭一緊,立刻拉開距離:“謝謝……”
面對他的疏離,傅麗青目光漸沉:“你非要這么逞強嗎?”
聞言,江兆宇暗自苦笑。
如果不逞強,那這四年病痛的折磨,被少年愛人拋棄、背叛的痛苦早就壓垮他了。
但他已經疲于爭執(zhí),主動錯開了話題:“小然的治療要多久?”
傅麗青起身給他倒了杯熱水:“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月。”
頓了頓,她問:“那你呢,打算在這里待多久?”
江兆宇忍著腦中的刺痛:“……不知道,也許寫完這本小說,我就換地方了。”
忽然,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江兆宇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沿,試圖打破這僵凝的氣氛時,突然聽見傅麗青說:“等小然的病治好,我就辭職。”
他詫異地抬起頭,撞上她沉穩(wěn)的目光。
他們一起長大,他見證了太多傅麗青為了成為一個警察做出的努力,說那是她畢生的信仰也不為過。
江兆宇聲音發(fā)澀:“做警察是你從小的夢想,為什么……”
“你不也是從小立志成為童話作者嗎?為什么改寫了恐怖小說?”
面對傅麗青的反問,江兆宇啞口無言。
女人看著他,字句清晰:“我為我的信仰付出很多了,余生我想留給我愛的人,我想守著他。”
酸澀攀上江兆宇鼻尖,烘熱了眼眶。
他曾經為傅麗青擔驚受怕,可即便她也那樣愛他,也從沒放棄過自己的信仰。
只能說她找到了一個可以真正讓她放棄一切的男人。
江兆宇垂下眼,掩飾著自己的苦澀:“你早點休息吧,我想自己待一會。”
傅麗青欲言又止,但還是留下了句‘晚安’便上了樓。
裹著雪粒兒的風輕輕敲擊著落地窗,江兆宇一個人坐了很久。
突然,手機響了,是主編的電話。
他深吸口氣,按下接聽鍵:“稿子需要改嗎?”
主編語氣有些興奮:“不改不改!兆宇,我就想問問你大概什么時候完結?”
江兆宇抿抿唇:“一個月。”
對面愣了一下:“你不是還有將近七十萬字的的后續(xù)嗎?來得及嗎?”
他望向二樓走廊,眸色晦暗:“足夠了。”
一個月,足夠完結他的小說和過往了。
對江兆宇來說,悶頭趕稿的日子過得快。
因為住在只有一盞臺燈的地下室,他不看手機連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楚。
直到他感覺再也沒力氣敲鍵盤了,才摸到床上準備補覺。
沒想到剛閉上眼,門就被敲響。
“叔叔,我是小然!”
江兆宇皺起眉,但還是打起精神去開門。
只見傅麗青牽著傅霞然站在門口。
“小然今天去醫(yī)院檢查,她想讓你一起陪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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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麗青剛說完,傅霞然就拉住他的衣角:“叔叔,陪我去好不好?”
面對一大一小如出一轍的眼睛,江兆宇的拒絕哽在喉嚨,但想到自己已經很久沒去找閔黎萱拿藥了,便答應了。
三人去了醫(yī)院。
傅霞然很乖,面對各種冰冷的器械,她也不哭不鬧。
等她進了檢查室,江兆宇轉頭間,恰巧看見拐角的閔黎萱。
閔黎萱淺灰色的眸子天然帶著些憂郁,她隱秘的打了個手勢后,轉身往辦公室走。
傅麗青很警覺,從江兆宇偏過頭是就注意到了兩人的互動。
“我有事,離開一會。”
江兆宇沒理會傅麗青的反應,扔下這話就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傅麗青死死擰起眉。
醫(yī)生辦公室。
閔黎萱看著面前的江兆宇,眸子流露出哀傷。
“我聯系了我的老師,他們看過你的片子,都說手術的風險太大。”
江兆宇面色如常,畢竟他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我明白,你不用有負擔,我本來想過去瑞士辦個安樂死,可想想又懶得折騰了,中國有句古話叫生死由命。”
聽著他云淡風輕的口吻,閔黎萱目露心疼。
她很欣賞江兆宇的灑脫和堅韌,卻也不忍心這樣年輕的生命在病痛的折磨中離世。
在江兆宇準備離開時,她克制又禮貌抱住了他。
“江,我會為你祈禱。”
在異國他鄉(xiāng)感受到澄澈的善意,江兆宇不免紅了眼眶:“謝謝。”
從辦公室出來,他一轉頭險些撞到站在門口的傅麗青。
他的眼角還紅著,落在傅麗青的眼里分外刺眼。
她瞥了眼已經投入工作的閔黎萱:“她是誰?”
江兆宇徑自往檢查室走:“醫(yī)生。”
“我是問你們什么關系。”
傅麗青突出的眉骨比起西方人也不遑多讓,此時沉著臉,眉壓眼顯得很兇。
江兆宇沒有回答,而是轉移了話題:“小然好了嗎?”
傅麗青臉色難看,語氣也生硬了幾分:“還有兩個檢查。”
話剛落音,她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江兆宇余光瞄著,只見傅麗青直接接通。
“你還沒睡?”
她的表情溫和下來,連帶著聲音都輕了許多。
“麗青,那邊危險你要注意安全,小然鬧不鬧你?你一個人照顧得過來嗎?”
兩人離得近,電話那頭溫柔似水的男人聲音同樣也落在江兆宇的耳朵里。
而傅麗青也回饋給對方更柔的關切。
“小然現在很好,你一個人在家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我們很快就回去。”
江兆宇攥緊了雙手,腦海不由浮現許多年前的夜晚。
那時他們還沒離婚,只要是雷雨夜,傅麗青哪怕再忙,也要打電話給他。
“阿宇,我很快就回家。”
溫柔耐心的言語,讓他無所畏懼。
想到這,江兆宇忍不住轉頭看向身邊的女人。
看到她溫和的眉眼時,他突然覺得自己沒那么怨恨了。
或許他也恨不動了,自己已經是個沒有未來的人,無牽無掛的離開也算是種安息。
傅麗青掛了電話,視線掃過江兆宇深凝的目光時,心口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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