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到0”：讓技術優勢沉淀為科學根基

來源：科技日報

記者：王禹涵

今年全國兩會上，科技部部長陰和俊表示，2025年，我國基礎研究投入比重首次突破7%。投入持續加大的同時，如何優化投向、提升效能？

科技部部長陰和俊接受媒體采訪 圖片來源：新華社

全國人大代表、中國科學院院士、西北工業大學教授張衛紅提出，應大力支持和引導高校開展“從1到0”的反向基礎研究。他呼吁從成功的工程應用中提煉共性科學問題，反哺科學發現，讓技術優勢沉淀為科學根基，從而提升整個創新體系的源頭供給能力。

從工程應用中“有中尋根”

什么是“從1到0”？

全國人大代表、中國工程院院士、西北工業大學黨委書記李言榮解釋道：“‘1’是系統整機和產品，‘0’為其中的核心基礎問題和根技術。”他用“反芻”打了個比方：研究人員突破核心指標、實現裝備應用后，再回過頭來“細嚼慢咽”，搞清最底層原理。

如果說“從0到1”是“無中生有”，那“從1到0”則是“有中尋根”。

談及挖到“0”的標準，李言榮表示，一般指建立數學公式、化學反應式，成為普遍遵守的基本規則。

他以都江堰為例：都江堰成功修筑這個“1”的背后，是流體動力學這個核心科學問題。古人雖不知伯努利方程，但工程實踐中暗合其理。今天，當我們主動從重大工程中提煉科學問題、建立起伯努利方程這樣的“0”，就能反哺拓展到更多工程。這就是“從1到0”的內涵——從工程中來、回工程中去，讓科學發現扎根于真實土壤。

全國人大代表、中國科學院院士嚴純華談及基礎研究時指出，我國部分科研選題缺乏對本土獨特科學問題、契合國家長遠發展需求問題的持續探索。在他看來，這正是當前基礎研究面臨的重要挑戰之一。

“從1到0”，恰是對這一問題的回應。張衛紅進一步闡釋：“‘反向’二字是對‘從0到1’的補充，與之形成閉環。”這一理念源于西北工業大學的科研稟賦，該校在“三航”領域積淀深厚。2024年以來，該校多次召開“1→0”重大工程科學問題研究推進會。全國政協委員、中國工程院院士、中航工業型號總師唐長紅受聘擔任其中一個項目的指導專家，為這一研究方向注入來自型號研制一線的戰略視野。

科學根基、技術優勢雙向發力

“從1到0”并非另起爐灶，而是在最擅長的領域里向下深挖，最終反哺工程應用。李言榮強調要“雙向發力”：“把‘從1到0’與‘從0到1’的研究結合起來，讓自上而下的需求牽引與自下而上的技術推動雙向發力、上下對齊。”

張衛紅說，挖到“0”之后反哺“1”，是為了更好地做到“從1到10”“從10到100”的應用放大研究，使科研工作實現升級換代、自主可控、創新引領，推動關鍵領域實現從跟跑、并跑，再到領跑的實質性跨越。

唐長紅對此有著深刻洞察：“航空科技自主可控，關乎國家安全與發展全局。我們既要開辟‘0→1’新賽道，更要破解‘1→0’的‘卡脖子’難題。這樣才能真正打破技術封鎖、贏得戰略主動。”

李言榮透露，學校正以有組織科研方式推進一批項目。“再有5年能出一批初步成果，關鍵要有典型案例。”他坦言，全社會對“從1到0”共識度還不夠；學校也面臨著基礎理論與重大工程研究結合不夠緊密、科研及管理人員認識理解不夠到位等挑戰。“走自主創新的路，轉變觀念需要過程。”他說。

對此，張衛紅建議，設立研究專項，構建“政府+企業+社會”多元投入體系，讓從事反向基礎研究的人才得到長期穩定支持。

西北工業大學為這一創新實踐提供了方法論。一是打開門去找“1”，深入研制一線找準真問題；二是關上門去找“0”，集中力量向下深挖。在配套制度上，實行“揭榜掛帥”鼓勵破題，安排專門經費加大投入，鼓勵教師到企業掛職鍛煉、聯合攻關。這些探索，正在為“從1到0”從理念走向落地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