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得早,我媽改嫁給了老方。
我在縣城干了五年快遞,首付湊了個小兩居。
簽合同那天,我媽拉著老方的兒子方浩來了。
方浩比我小六歲,大專畢業(yè)在家躺了兩年。
我媽拽著我袖子:
「小宇啊,你方浩弟弟連個住處都沒有,你這房子加上他名字,媽也安心。
我看著方浩,他翹著二郎腿刷短視頻,連聲「哥都沒叫過。
我把合同放下,轉(zhuǎn)頭問我媽:
「媽,我爸治病那年,家里欠的八萬塊錢,是誰打工還的?
我媽不說話了。
我拿起筆簽了字:
「房本上就一個名字——我邱宇的。誰不服,自己去搬磚掙。
1
中介的筆尖懸在半空。
我媽的臉,瞬間就垮了。
她松開我的袖子,手垂了下去。
老方,也就是我繼父,坐在旁邊,一直悶頭抽煙。
聽到我的話,他把煙頭在煙灰缸里狠狠摁滅。
「邱宇,你怎么跟你媽說話呢?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至少在他自己聽來是這樣。
我沒看他。
我的目光還停留在媽媽臉上。
「媽,我說得不對嗎?
方浩終于把頭從屏幕上抬起來,瞥了我一眼。
「我媽養(yǎng)你這么大,讓你加個名,天塌下?ü?來了?
他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我笑了。
「你媽養(yǎng)我?
「我十六歲就出去打工了。
「我爸留下的那套老房子,賣了十萬,錢呢?
???「那八萬塊的債,是不是我一箱一箱貨搬出來,一單一???單快遞送出來,一分一分還清的?
我每說一句,我媽的頭就低一分。
最后,她的臉幾乎要埋進胸口。
老方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夠了!
「陳年爛谷子的事,提它干什么!
「今天是你買房的好日子,一家人高高興興的,不行嗎?
他過來搶我手里的筆。
「小宇,聽話,把浩子的名加上。
「都是一家人,你的不就是他的?
我手腕一轉(zhuǎn),躲開了。
「不好意思。
「我的,就是我的。
「他的,讓他自己掙。
我不再看他們,低下頭簽下我的名字。
邱宇。
只有這兩個字。
中介長舒一口氣,趕緊蓋章。
「恭喜邱先生!
我媽哭了。
眼淚順著她臉上的褶子往下淌。
「邱宇,你長大了,翅膀硬了。
「你心里,早就沒有我這個媽了。
方浩收起手機,站到我媽身邊,扶著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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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別哭了,跟這種白眼狼有什么好說的。
「不就是一套破房子嗎?好像誰稀罕一樣。
「咱們走。
他扶著我媽,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媽停住了。
她回頭,看著我。
眼神里全是失望。
老方跟在后面,經(jīng)過我身邊時,壓低了聲音。
「混賬東西。
門被「砰的一聲帶上。
整個售樓部的人都在看我。
我面無表情地辦完剩下的手續(xù),拿好所有文件。
走出大門,夏天的太陽白花花的,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掏出手機,點開銀行 APP。
看著那個只剩下三位數(shù)的余額,我深吸了一口滾燙的空氣。
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十六歲那年,為什么沒跟我爸一起走。
2.
房子拿到手,裝修的錢我還得再湊湊。
我找了個裝修隊,只做了最簡單的水電和刷墻。
剩下的,我自己來。
白天送快遞,晚上就泡在我的小兩居里。
鋪地板,裝燈,組裝家具。
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里,又澀又疼。
但我心里是踏實的。
這是我的地方,一個釘子,一塊磚,都刻著我邱宇的名字。
期間,我媽一個電話都沒打來過。
我給她打過去,響了很久,她才接。
「喂。
「媽,我……
「有事就說,我忙著呢。
「……沒什么,就是問問你身體怎么樣。
「死不了。
電話被掛斷了。
我捏著手機,坐在剛鋪好的地板上,屋里全是甲醛和木屑的味道。
我告訴自己,沒事,她在氣頭上。
過段時間就好了。
房子收拾得差不多能住人了,我請了唯一的朋友,也是我的同事,胖子,來家里吃飯。
我親自下廚,炒了四個菜,開了兩瓶啤酒。
胖子一進來就四處打量。
「行啊宇哥,真讓你小子給搞成了!
「這下也算是在縣城里扎下根了。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
「對了,阿姨他們呢?怎么沒見著?
我把啤酒遞給他,「沒來。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
「還在為房本那事生氣呢?
我沒說話,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
「宇哥,這事兒,你沒錯。
「你那個弟弟,我見過幾回,什么德行,咱們心里都有數(shù)。
「那房子要是真加了他名,以后有你受的。
我苦笑一下,「我就是想不通,她也是我媽啊。
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人心都是偏的,宇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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