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明茶座：堵途漫漫，慢些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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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明茶座：堵途漫漫，慢些走才好

車窗外，是看不見頭的紅。尾燈連成一片，像極了小時候元宵節街上的燈籠，只是這燈，亮得有些焦灼。我靠在后座，看前車的剎車燈明明滅滅，竟看出了幾分規律——亮起，熄滅，再亮起，像是某種無聲的密語。

收音機里，主持人正用溫柔的聲音念著路況：“前方路段車流量較大，請耐心等待。”妻子側著頭，已靠著車窗淺淺睡去。女兒倒精神，趴在窗邊數對面車道上的車，一輛、兩輛、三輛……數到二十幾便亂了，重新再來。她不知道，這條回家的路，原本不過兩小時。

有人說，堵車是把自己的時間，借給不相干的人揮霍。我倒覺得，這被迫的停留，恰是難得的閑暇。平日里，我們總是奔忙著，從一個目的地趕往另一個，生怕慢了半拍。如今被堵在路上，反倒有了理由——看天邊云聚了又散，看遠山青了又黛，看旁邊那輛車里，年輕的父親笨拙地給孩子剝橘子，汁水濺了一身，三人卻笑得那樣開懷。

忽然想起幼時隨父親進城。那時的路窄，車也少，偶爾遇見拖拉機“突突”地冒著黑煙，父親便放慢車速，讓那大家伙先過。我問為什么，他說：“路還長著呢，不差這一會兒。”那時的路，似乎真的不那么長；那時的時間，也似乎不那么急。

可如今呢？總有人等不及。一輛白色轎車從右邊竄上來，硬往我們前面擠。妻子被驚醒，皺眉道：“又是個加塞的。”我輕踩剎車，讓它過去。女兒問：“爸爸，他為什么能插隊？”我不知如何回答，只說：“他可能有急事吧。”其實我更想說，這世上有些路，不是快了就能先到的。

過了服務區，車流稍稍松動。可沒走多遠，便又停了。這次是真停了——前面出了事故。一輛車的車頭吻上了另一輛的車尾，保險杠變形，碎片散落一地。兩個男人站在路邊，一個打電話，一個抽煙，臉上都是說不出的懊惱。嶄新的車，嶄新的傷。他們原本要去哪里？去見久別的父母，還是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約？如今，什么都耽擱了。

女兒小聲說：“他們的車哭了。”我摸摸她的頭，沒有說話。

再啟程時，天已近黃昏。夕陽斜斜地照進車廂，把一切都鍍上暖色。妻子醒了，揉著眼睛問到了沒有。我說快了。女兒早已睡著，小手還攥著沒吃完的餅干。

前方，終于暢通了。車流緩緩加速，像一條冬眠醒來的長蛇，慢慢舒展身體。可我的車速，卻始終沒有提得太快。不是因為累了，而是忽然覺得，這一路走來，最美的不是遠方的風景，而是身邊人均勻的呼吸，是后視鏡里漸漸遠去的晚霞，是女兒夢里偶爾露出的笑。

原來，堵途也是歸途。而所有歸途的終點，不過是一句——平安就好。

（延津克明面業 閆興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