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18日16時30分,貴州省遵義市桐梓縣婁山關鎮小康城與工農街口交叉處發生一起故意殺人案,犯罪嫌疑人先用濃硫酸向一中年婦女臉上潑灑,接著又用隨身攜帶的彈簧刀亂刀捅殺,直至中年婦女倒在血泊才逃離現場。
桐梓警方接警后,立即啟動命案偵破機制,緊急展開現場勘查和尸檢工作,封堵縣城各大小出口,摸排走訪目擊證人,迅速鎖定嫌兇去向,立即布控抓捕。很快,兇手落網。
事后,辦案民警與兇犯進行過多次長談,終于管窺到他從愛到恨直至殘殺愛妻的整個心路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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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歲的兇犯月波,初中文化,貴州桐梓人,個子一米六多一點,不把他和“殺人犯”三個字聯在一起,無論怎樣看都是一個有個性、帥氣的小伙子。他言語不多,和他交談,必須要有豐富的肢體語言了解能力,但他又不是那種所謂書生氣的培訓過的肢體語言,讓人一目了然但很虛假,他的肢體語言是他內心喜怒哀樂的真實表現,只有讀懂了他,才能感覺其中的奧妙與樂趣。
但是,只有小學文化的巽花(化名)——月波的妻子,讀不懂,也永遠沒有這個機會了。
1996年,月波經人介紹,與當地農村姑娘巽花相識、相戀、相愛而喜結連理。婚后兩人感情很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夫唱婦隨,過著恩愛的日子。
女兒出生后,月波對妻子更加百依百順,整個月子期間,月波把家中的重活兒全包了,還幫母親做家務,好讓母親照顧好坐月子的妻子。盡管當時家庭條件差,雞、油、蛋、面等營養品,沒有一樣比鄰居媳婦的差,一度讓周圍的媳婦們羨慕。
幾年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夫妻二人見村子里其他年輕人都外出打工找錢,修起了新房子。月波和巽花商量,讓巽花在家幫父母做農活,帶孩子,他外出打工。在外打工期間,月波每天都在念想夫妻恩愛的日子。不久,月波決定把女兒交給父母代管,把妻子巽花帶到浙江一起打工。幾年打工生涯,苦樂參半,夫妻生活更加有味而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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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妻子巽花懷上了第二個孩子。為了讓妻子休息好,月波不讓妻子巽花上班了,自己除了照顧巽花外,還加班加點拼命掙錢。為這個家庭的美好和幸福,月波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犟牛,勞累之余就倒在妻子身邊鼾聲如歌。妻子巽花提出回家生孩子,月波說,農村老家的條件還沒有打工的地方條件好,再說丈夫不在身邊照顧,不放心。月波在工廠附近租了房子,下班后自己開火,想吃什么就弄什么,盡管漂泊,但比起那些吃住在工廠的老鄉來說,他們在浙江有了“家”的溫暖,讓一同打工的老鄉眼熱眼饞。
兒子出生后,月波心里甜得像灌滿了蜜。那段時間正是廠里加班加點的日子,工資比平時翻了一倍,但月波為了不讓坐月子的巽花受累,請假出來,專門照顧。按貴州桐梓農村的風俗,女人坐月子,40天不能干重活,不能沾生水,既要營養好,又要心情好。整整40天,月波除了買來高檔的營養補品,所有家庭事務全包了,包括漿洗孩子的屎片尿片,同時,還講一些外面的新鮮故事逗妻子開心。40天的月子出來,妻子巽花像年輕了幾歲,更加嫵媚,讓一些女人羨慕嫉妒,讓一些男人眼熱嘴饞(此為后話)。
兒子出世后的兩年,月波沒讓妻子巽花進廠上班,安心照顧孩子,直到孩子能到處跑了,才把孩子送回老家,交給父母代管,夫妻雙雙重返浙江打工。
2005年,妻子巽花在電器廠上班時,被機器砸傷了手指。月波了解到該廠存在極大安全隱患,于是多方努力,把妻子安排進了自己所在的工廠。兩夫妻一個月的工資,至少也有兩三千元,相當于農村老家一年種莊稼的收入,月波越干越有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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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妻子巽花突然間月波一個問題,“我是不是比廠里面的其他那些女人漂亮?”
月波摟著妻子把廠里的幾十號女工比一遍,認真地說:“你的確比那些女的漂亮!”
從此,每當男歡女娛之際,月波就一遍遍地品嘗“廠花”,直到意盡力疲……
俗話說,討老婆要討“三心牌”的——別人看了惡心、自己看了開心、擺在家里放心。意思是說老婆丑是福。但月波不這樣認為,他一心想把這朵花呵護到地老天荒。
生了兒子后,按當時的政策,生育兩個孩子的,夫妻必須有一方做節育手術。月波四處打聽,醫生都說,女的做手術后遺癥比較大,而男人做絕育手術簡便又安全,而且對性功能沒有影響。月波就堅持不讓妻子做手術。他不想讓他心中的花兒凋謝在醫生的手術刀下。但是,不幸就像醫生纏進肉體的那根細線,纏住了月波的一生。
廣東某副教授打了一個比喻,男子結扎手術就像截斷輸精管的一道大壩,導致上游的水泛濫,下游的水干涸。巽花不是耐旱作物,她渴望雨露的澆灌,“久旱逢甘雨”,“潤物細無聲”,不知何時,巽花為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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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花”巽花在浙江打工的老鄉中漸漸名聲遠播。
“妹是桂花香千里,哥是蜜蜂萬里來。”貴州古老的山歌,唱的就是這種男女相吸的無窮魅力。巽花像桂花飄香的時候,什么蟲子、蛾子、蜜蜂,甚至爬上爬下的螞蟻、瓢蟲都撲了過來,巽花的靈魂經歷著裂變和考驗。
都說女人是最愚蠢,其實女人是最敏感的。有時敏感得猶如火山爆發,而男人卻遲鈍得像溫水中的青蛙,還在幸福地游來游去。月波也一樣,當他還在幸福地游來游去的時候,廠里面敏感的女人都睜大了詫異的目光。俗話說,女人的事,天下人都知道了,就只有自己的男人不知道。月波當然也不知道。與他同在一個地方打工的姐姐、侄兒都知道,但誰都不敢捅破這層紙。
正在這時,同在一個廠打工的一名江西女子被月波這種護花使者的執著與忠誠打動。曾經有過坎坷經歷的她,暗下決定,要嫁就嫁月波這樣的男人。她想,女人既然已經在婚外情的路上走向了懸崖,任何血性男兒都會一腳把她踢進深淵。月波與巽花分手,那是遲早的事。于是,江西女子趁機發起攻勢,一次次尋找機會,一次次表示好感,甚至在巽花外出的時候到月波的租房內滯留不走,暗示。但月波從眼里到心里只有巽花,“路邊的野花,你不要踩……”每當江西女子傳送秋波的時候,月波就把手機鈴聲打開,裝憨弄傻。盡管巽花借故外出整夜不歸,他獨守空床,孤枕難眠的夜晚,他仍然拒絕接聽江西女子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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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野越來越狹窄,眼中只有巽花。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但月波不相信風言風語,更加對妻子溫柔體貼,盡量遷就。他姐姐等親友實在看不下去,就給他灌輸一些“牛皮服紮,婆娘服打”的理念。月波一兇起來,巽花就像抓到離婚理由的稻草一樣,口口聲聲說月波變心了,干脆離了算了,反而弄得月波理虧。兩人感情一冷一熱,明眼人都知道問題出在什么地方,只有月波一心想用真情召喚妻子,無奈地寬容。
2008年3月,巽花說她得了血奔(農村講的一種婦科病),要回家鄉治療。月波想,巽花回家了,那些風言風語的事就不會再發生了,盡管不想讓妻子離開,卻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當即把自己的幾千元積蓄全部取出來拿給妻子,叫她安心回家養病,他每個月一發工資就給她寄回來。
為了讓妻子回家的路上平安,月波讓他姐姐、侄兒提前回家,一路上照顧妻子。
在回家的列車上,巽花的電話一直沒斷過,打情罵騷,纏綿悱惻,訴說不盡的風流與浪漫。而巽花打電話時,侄兒撥打月波的電話,卻一撥即通,說明巽花打的是其他男人的電話。月波的姐姐、侄兒一路上都忍著,心想,等巽花回家看看孩子,過一段時間就丟冷落了,過去的事就不計較了。沒必要給月波講,畢竟有家有孩子,夫妻散火了不好。
但是,桐梓下車后,巽花卻不見了,既沒到姐姐家,也沒回家。
幾天后,巽花給月波打電話,要求離婚,并說已經向法院遞交了離婚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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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晴天霹靂!月波立即請假回來,趕回家中,只有年邁的父母和弱小的兒女,缺少女人的日子,就像山沒有水,樹沒有葉,家還是那個家,但沒有和睦和諧情象。
“找回妻子、找回妻子……”生性固執的月波一遍遍地對自己說。巽花是他的唯一,巽花是他心中的神,神所做的一切他都是能容忍的。
遇巧,巽花回家拿她的東西,見月波在家,反而一時不知所措,畢竟從浙江回來十多天,連親生骨肉都沒有回來看一眼,無論如何說不過去。但事情往往朝理智的反方向發展。欲火燒昏的女人已經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女人,有時比魔鬼還可怕。但月波眼中,這是神,是他心中的神,不知不覺地,月波雙膝跪地,抱住神的雙腿,顫抖地哀求神能回心轉意,看在孩子和家庭的份上,不要離婚,神的一切過去都不計較,都能原諒和容忍,只要神在他身邊。
巽花被自己的男人纏不過,就假意答應了月波的要求。
第二天,正是九壩鎮趕場,月波高興地上街買東西,決定好好在家吃頓飯,畢竟出外打工多年,還沒和父母、孩子好好團聚過。當他趕場回來,孩子告訴他,“媽媽收拾東西走了”。他發瘋似的沿著孩子手指的方向狂追,直到天黑路盡,問遍所有的人,都沒有找到巽花的影子。月波唯一的一線希望,就是到岳父家,把他內心的想法一五一十告訴岳父,希望岳父能勸她回來。又給他的姨妹和兩個內弟打電話,希望他們能說服巽花,他不能沒有她。
月波回到浙江的工廠上班期間,接到巽花幾次打來的電話,每次都是談離婚的事。一次通話,就把月波往絕望的深淵推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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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月波在無聊無奈之極之時,電視上播的一個法制欄目,講一個丈夫用硫酸毀妻子面容的案子,他沒有接著看下去,而是突發奇想,巽花走到這一步,是因為她的漂亮,你不漂亮,你就會守在我身邊,如果用硫酸把巽花的面容整丑,就沒有人纏她了。他跑遍了打工地的大街小巷,終于買到了一小瓶稀釋過的濃硫酸。
買了濃硫酸后,他夜夜做噩夢,經常夢見有人追殺他,于是,他又買了把彈簧跳刀用于防身。
2009年春節,月波把濃硫酸和彈簧跳刀帶回老家。他一遍遍在心里說,巽花現在回來就好了,只要她現在回來,我就什么都不做了,她的什么我都原諒。他一遍遍的祈禱,就像《一千零一夜》里面的《漁夫和魔鬼》中的魔鬼一樣,要是巽花現在回來,我就什么都不計較,要是過了春節都不回來,我就要毀掉她的面容。
春節很快過了,巽花沒有回來。月波又發誓,如果巽花現在回來,我就什么都不計較,要是過了二月都不回來,我不但要毀她的容,還要親手殺死她。
聽著父母和親友一遍遍責怪他連一個婆娘都管不住的話語,聽著孩子一遍遍地追問媽媽哪里去了的責問,月波的仇恨一點點加深,當他把所有巽花可能聯系的人都打電話求他們勸說巽花回來的信念破滅,當他找遍巽花可能藏匿的地方都找遍的時候,月波徹底絕望了,他一遍遍地對心里說,要是今天找到巽花就好了,找到她就用濃硫酸潑她,然后殺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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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面一次次試想殺哪些地方才死得最快,農村罵人的一句話叫“砍頸子”“砍腦殼”“爆肚子”,他一遍遍告誡自己顫抖的雙手,一定要用濃硫酸潑臉,然后殺頸子、殺肚子。
魔鬼想法驅使他到處尋找巽花的下落。
3月中旬,月波聽說巽花在桐梓官渡河一帶出現。被魔鬼想法驅使的他帶上濃硫酸、彈簧跳刀,在桐梓的大街小巷一遍遍地尋找,魔鬼想法的火焰越燒越旺,已經沒有了理智的藩籬,只有任由著火的大廈轟然倒塌。
3月18日16時30分,月波在婁山關鎮小康城與工農街口交叉處看見巽花與一個男人站在一起,巽花背對著他,沒有發現死神已來到身邊。月波異常興奮和激動,郁積的仇恨瞬間像火山爆發一樣噴潑而出,迅速掏出瓶子,打開瓶蓋,向巽花臉上潑灑,接著抽出隨身攜帶的彈簧刀,像性欲高潮一樣只顧朝妻子巽花身上捅殺,直至巽花灘軟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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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中生活了一長段時間的月波在述說這段往事的時候,完全沒有了投案自首時的冷酷無情,沒有了那種咬牙切齒地述說殺死巽花都還不解恨的兇殘,而是長久地埋著頭,陷入無限的黑暗中。當他抬起頭的時候,眼里涌動的是淚水,他只是反復地無言地搖頭,然后一聲聲長嘆……
2010年5月,月波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注:文中除民警外,其余人員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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