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碎碎念

一本家傳抵萬金

人人都是他自己的歷史學家

文｜馬小聰

外婆是我的第一任老師。雖然她一輩子沒進過學堂，但她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之一。

她的聰明，不在書本里，在她的故事里，在她一邊做針線一邊念叨的順口溜里。

第一個故事，關于惜物

從前呀，有一戶地主，頓頓白米干飯，吃不完就倒掉。周圍的貧民看了可惜，就把那些白花花的米飯撿回去，曬干了收起來。

后來世道變了，地主被打倒，家里斷了糧，餓得眼睛發綠。那些當初撿米飯的人，就把曬干的米還給他，說「這是你以前倒掉的」。

外婆講完，不會說「你要愛惜糧食」這種話。她只是看著我，停一會兒，讓我自己咂摸那味道。

我那時候小，只覺得那個地主真傻。后來才懂，外婆是在告訴我：惜物，就是惜福。一個人不管窮富，都不能糟蹋東西——這是她教給我的第一課，也是我們家后來一直守著的老規矩。

第二個故事，關于善良

以前有個叫張獻忠的人，上天派他下來屠川。他帶著兵殺進四川，一路上人人逃命。

有一天，他看見一個婦人，手上牽著一個小點的孩子，背上背著一個大點的孩子，正在山里躲。張獻忠覺得奇怪，就問：「大嫂，你怎么把大的背著，反而牽著小的？」

婦人說：「大的是我哥嫂家的孩子，小的是我自己的。聽說張獻忠殺來了，我帶他們躲一躲。」

張獻忠一聽，心想這是個善人。就告訴她：「你回去，在門兩邊掛上菖蒲，我就不殺你。」

婦人回去，不光自己掛了，還告訴了全村人。等張獻忠殺到那一帶，看到家家戶戶門上都是菖蒲，不知道哪戶才是那個婦人，只好放過了所有人。

外婆講這個故事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就像講一件真事。我后來查過，這故事在四川民間流傳了很久——端陽節掛菖蒲的習俗，有人說是避邪，有人說是記著那個善良的婦人。

但外婆想告訴我的，大概是：善良不是做給別人看的，是在沒人看見的時候，你選什么。而且，善良是會擴散的——你幫一個人，可能最后幫了一村人。

除了故事，外婆還喜歡碎碎念

她做針線的時候念，做飯的時候念，背著我走路的時候也念。那些順口溜，一句一句，像種子一樣落在我腦子里：

• 勤快勤快，有飯有菜；懶惰懶惰，坐著挨餓。

• 掃地不掃邊，怕你掃一天。

• 人呀，不怕穿得破，但一定要洗得干干凈凈。

她從不解釋。但幾十年后我才明白，那些順口溜，就是她的「 家訓 」——不寫在紙上，只掛在嘴邊；不說大道理，只說怎么做人。

外婆的「推手」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外婆不是在念順口溜，她是在把我往前推。

她沒有讀過書，不知道什么叫「寓教于樂」。她只是用她那一輩人最樸素的方式，把做人的道理，一個故事一個故事、一句順口溜一句順口溜地，種進一個孩子的心里。

如今我也做了父母。每當我不知道該怎么教孩子的時候，就會想起外婆——想起那些故事，那些順口溜，想起她是怎樣把做人的道理，一句一句種進我心里。

現在我也會對孩子講：「從前呀……」

那些話，就這樣一代一代，傳了下來。

注：這是一位媽媽的投稿。

她在信中說，這篇文章是她寫給孩子的回憶錄中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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