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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5月12日凌晨2時10分,澳大利亞狙擊手弗蘭奇攜帶著他的.303步槍,潛入了志愿軍陣地前的荒蕪地帶。數日前,一支澳軍巡邏隊在此遭遇了志愿軍狙擊手的襲擊。弗蘭奇此行的目的,便是尋找并消滅那位神秘的志愿軍狙擊手。
他選擇了一處低矮灌木叢作為狙擊點。經過數小時的耐心等待,突然,他聽到西邊約200碼外傳來槍聲。弗蘭奇迅速舉起步槍,通過瞄準鏡搜尋目標。然而,搜索了十多分鐘,他仍未能捕捉到對方的身影。緊接著,又是一聲槍響,這次他瞥見西邊灌木叢中升起一縷青煙。雖然大致確定了狙擊手的位置,但瞄準鏡里依舊無法鎖定目標。
志愿軍的冷槍技藝早已在聯合國軍中傳開。在沒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貿然開火,無異于自尋死路。弗蘭奇耐心等待了半小時,直到第三次槍聲響起。他決定冒險一試,朝著可能藏有狙擊手的灌木叢連開兩槍。隨后,戰場陷入一片死寂。
接下來的整整一天,他都在等待對方狙擊手的下一步動作,卻一無所獲。弗蘭奇意識到,要么已經成功擊斃目標,要么對方已經轉移陣地。直到夜幕降臨,他決定結束這場對峙。他單手拖著步槍,小心翼翼地向東匍匐前進,避開了來時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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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近半小時的爬行,他回到一處低矮山脊后,才松了一口氣,然后輕快地走向己方陣地。然而,就在他即將抵達戰壕時,腳邊突然揚起一團被子彈擊中的塵土。弗蘭奇暗叫不好,那個中國人還在盯著自己。他心中一驚,迅速翻滾,躲進最近的散兵坑。幾乎同一時刻,第二發子彈從他頭頂呼嘯而過。弗蘭奇不知道這是上帝保佑,還是志愿軍狙擊手有意放他一馬,總之,他幸運地活了下來。
這一幕,正是朝鮮戰爭進入相持階段后的常態。1951年11月以后,經過前五次戰役的激烈交鋒,中國人民志愿軍與聯合國軍開始沿三八線轉入全面戰略相持。雙方前沿陣地錯綜復雜地交織在一起。此時的美軍已沒有足夠的預備隊發動大規模進攻,但仍掌握著裝備優勢與制空權。
陣地對峙伊始,美軍便晝夜不停地朝志愿軍陣地傾瀉彈藥,甚至在密集火力掩護下,將警戒陣地修到志愿軍眼皮底下。美國人自信滿滿,以為很快就能在談判桌上占據主導。與此同時,中朝聯軍全力加固陣地上的野戰工事,要求所有主坑道的覆土厚度至少達到4米,以直接抵御美軍的重炮與航彈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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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長期遭受聯合國軍的飽和式炮擊與轟炸,對志愿軍戰士的士氣造成了極大打擊。被動防御難以爭取談判主動權。戰線僵持使雙方陣地距離縮短至400—500米,最近處甚至不足百米。這使第一次世界大戰式的塹壕戰在朝鮮半島迅速重現。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一場人類歷史上規模空前的戰略狙擊運動悄然展開。
1952年初,朝鮮前線中段金化地區的志愿軍第26軍230團,為反擊美軍的囂張炮擊,組織了全團的特等射手,對敵軍前沿陣地外暴露的美軍士兵實施突然冷槍襲擊。僅用不到30發子彈,便擊斃、擊傷敵軍14人。志愿軍總部獲悉后大為欣喜,并要求將此經驗推廣至各部隊。
1月29日,總部下達指示,各部隊應對敵方小群目標及一般目標實施射擊,同時組織特等射手專攻單個目標,以造成更大殺傷。冷槍冷炮運動由此迅速成為志愿軍各部研究的重點。這場運動并非一帆風順。美軍起初將志愿軍的狙擊行動視作業余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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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初期的戰斗中,志愿軍戰士普遍缺乏系統訓練。射擊后,常留在原地查看目標,甚至聚集統計戰果,這使美軍能輕易召喚炮火實施反擊。美軍炮火覆蓋范圍廣,志愿軍若稍慢撤離,便會遭炮火覆蓋。而在二戰太平洋島嶼與日軍狙擊手交過手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對志愿軍初期的冷槍運動評價更低。
在美軍稱作“邦克山”的戰斗中,美國海軍陸戰隊第五團如此評價志愿軍狙擊手:“中國士兵擁有精準的射擊技術與堅定的戰斗意志,但缺乏正規狙擊訓練和專業瞄準器材。”陸戰第五團中尉約翰·博伊諾特甚至聲稱,志愿軍狙擊手不善偽裝,易被假目標誘騙而貿然開火。他宣稱,自己與副射手通過布設假目標、沿戰壕線奔跑等方式,在一周內狙殺了9名志愿軍戰士。
與前線大規模戰役相比,狙擊戰同樣充滿危險與殘酷。但志愿軍并未氣餒,各參戰部隊發動全體人員集思廣益。第十五軍44師130團三連的戰士們發現,每次射擊后槍口易揚起塵土,暴露位置,招致敵軍火力反擊。班長劉元晶提出,在狙擊前先用新土覆蓋舊土,并灑水防止揚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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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缺乏狙擊瞄準鏡、瞄準困難的問題,戰士們研究出提前劃分射擊區域、測距標號目標,以及多射手交叉射擊等方法,以提高命中率。很快,這種軍事民主活動在各部隊迅速鋪開,志愿軍一舉扭轉了冷槍冷炮運動初期的劣勢。
在陣地與陣地之間、射手與射手之間,志愿軍形成交叉火力網。每位射手至少構筑三個射擊工事,明暗結合;射擊后不作停留,立即轉移。因此,在邦克山戰斗后期,美國海軍陸戰隊的戰報明顯反映出:他們已察覺志愿軍狙擊手常在多個坑道陣地之間機動部署,這令其反制行動極為棘手。
在上甘嶺戰役中,537.7高地因頻繁的冷槍活動被美軍第七師稱為“狙擊兵嶺”。美軍士兵唐納德·門多薩回憶:“中國士兵占據的陣地地勢高于我們,他們優先狙擊軍官,再打我們這些機槍手。”因此,美軍發起上甘嶺攻勢,除政治因素外,解決冷槍威脅也是重要原因。
美軍在戰術上亦作出調整。1953年的步兵戰術條例提到,為應對志愿軍狙擊活動,美軍減少重機槍配置,增加無后坐力炮和迫擊炮,以便在遇襲時迅速反擊。同時設立禁行區,減少無掩護地區的活動,并盡量以裝甲車輛運輸物資,避免給狙擊手可乘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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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連美軍自己也承認,所有這些措施都付出了代價,基層部隊戰斗意志趨于保守,軍官失去進取精神。于是,朝鮮前線的主動權逐漸轉移到志愿軍手中。經過數月較量,美軍前沿陣地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士兵終日蜷縮在掩體內。
戰爭后期,志愿軍狙擊手獲得射擊機會減少,遂將目標轉向坦克、裝甲車和卡車。1952年8月,志愿軍總部要求炮兵部隊積極行動,全面開展冷炮運動。第39軍集中42門各類火炮,重點打擊500米外的美軍工事、坦克、車輛等目標。短短一個月,該軍即擊毀、擊傷敵軍坦克44輛、汽車45輛、工程車1輛、火炮5門、地堡74個。
美軍步兵戰術條例也提到,戰爭后期,美軍要求野戰工事增強防炮能力,坦克、汽車盡量停靠于山坡反斜面,以免遭志愿軍炮火打擊。面對美軍的全面收縮,志愿軍創造性地發明槍炮協同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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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軍45師133團無后坐力炮排長高魁,曾在1100米距離上以兩發炮彈精確命中美軍地堡,迫使敵人棄守。志愿軍步槍手則利用土工作業推進至美軍前沿,抓住機會擊斃7名美軍。
在朝鮮三八線200多公里戰線上,活躍著成百上千個狙擊小組、冷炮小隊,隨時準備獵殺任何暴露的敵人。截至1952年8月,各前線部隊的狙擊手共斃傷聯合國軍1.3萬余人,徹底打垮了美軍基層部隊的進取心,美軍士兵只盼早日停戰。
志愿軍中涌現出張桃芳、蘇文俊、高魁等杰出的冷槍手、冷炮手。從運動初期被美軍視為“幼稚業余”,到戰斗中逐步成熟并形成體系,再與其他作戰手段結合,最終將美軍逼回談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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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問:為何志愿軍中只出了張桃芳一個“神射手”?答案很簡單,許多可能成為神射手的人在前期激烈對抗中犧牲,但他們的經驗被保留并傳承,在張桃芳等戰士身上集中體現。
縱觀整場朝鮮戰爭,志愿軍猶如一個不斷進化、完善的生命體。盡管裝備落后,但在那個年代,他們已具備與美軍相近的現代作戰意識。裝備劣勢使志愿軍在陣地對峙初期處于下風,然而他們憑借自信、靈活,以及廣大戰士的無窮創造力,將看似落后的武器賦予有效戰術,上演了世界戰爭史上最不可思議的狙擊作戰。
為奪取戰場主動權,志愿軍狙擊手立下不可磨滅的功勛。從1952年5月至1953年7月,整場冷槍冷炮運動共斃傷聯合國軍及南朝鮮軍5.2萬余人。這一輝煌戰績,足以讓志愿軍狙擊手彪炳世界戰爭史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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