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荃：24歲嫁郁達夫，8年后離婚，24年后她等來前夫一紙烈士證書

說起郁達夫，現代文學史上沒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少有人會提起他的原配夫人孫荃。這個出身富家的江南才女，放著錦衣玉食的婚事不選，鐵了心要嫁窮才子郁達夫。她等來了滿心期待的婚姻，也等來了被拋棄的結局，兜兜轉轉過了大半輩子，最后只等來一張遲來的紙。

孫荃長在富春江畔的孫家院落，從小就是個天資過人的姑娘，泡在父親藏的書堆里長大。她寫得一手清秀好字，作的小詩也自帶靈氣，完全不是尋常閨閣女子。到了適婚年紀，上門提親的富家子弟擠破了門檻，她一個都沒看上。她就想嫁個心里裝著遠方、筆下能寫山河的讀書人，多等幾年也心甘情愿。

遠親帶來郁達夫的消息，那時候郁達夫還在日本留學，沒婚配，只一句“是個念書的”，一下子就戳中了孫荃的心。郁家早年清貧，全靠寡母撐著門戶，家境和孫家差了一大截，父親怕女兒嫁過去吃苦，原本不太同意。孫荃卻格外篤定，一口就應下了這門親事，她要的從來不是榮華富貴，就是個能和自己精神共鳴的讀書人。

那時候郁達夫在日本追求心儀的女子屢屢受挫，本來就是順著母親的意思答應訂婚，沒抱多大期待。兩個人隔著海峽開始書信往來，孫荃寫的信沒有半點矯揉造作，談家鄉風景談讀書感悟，還時不時寄幾首自己作的小詩。郁達夫一開始只是隨便翻看，慢慢就著了迷，他發現這個沒見過面的姑娘，居然真的能讀懂自己的文字和心事。一來二去唱和了三年，終于等到郁達夫回國完婚。

婚禮辦得簡單樸素，孫荃坐在花轎里心跳不停，盼了三年終于要見到那個和自己論詩談志的人。掀開蓋頭那一刻，她見到清瘦挺拔、眉宇帶鋒芒的郁達夫，滿心期待落了地。可郁達夫卻有點失望，孫荃裹小腳，衣著樸素，和他在海外見的新式開放女子差了太遠。從新婚第一天起，兩個人的心境就錯了位。

婚后沒多久郁達夫就再度遠行，后來孫荃也帶著孩子跟著他輾轉各個城市安家。她從來不說一句辛苦，每到一個新地方，先摸清楚米鋪藥鋪的位置，把一家子的生活安排得妥妥當當。她本來是案前提筆寫詩的才女，婚后天天洗衣做飯帶孩子，原本纖細的手慢慢磨得粗糙，還遭遇了長子夭折的晴天霹靂。她咬著牙把眼淚咽回去，她知道自己要是倒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郁達夫的心從來沒安定在柴米油鹽的小家庭里，他要靈感要激情，走到哪都能結識形形色色的新朋友。孫荃那么聰明，哪能看不出丈夫越來越淡的疏離，她什么都沒追問，只想著用自己的溫柔留住他。直到郁達夫在杭州遇上王映霞，公然出雙入對，鐵了心要再婚，八年的婚姻徹底走到了盡頭。孫荃收拾好行李，帶著孩子回了富春江畔的小樓，風景還是當年的風景，可她的心境早就變了。

回到老家的孫荃過著近乎清修的日子，偶爾夜深人靜，還會想起當年和郁達夫隔海對詩的日子，那些美好都像隔了一輩子的夢。1940年，郁達夫和王映霞的婚姻也走到了盡頭，風塵仆仆回到富陽找她。孫荃開門讓他進來，做了幾樣他愛吃的家鄉菜，孩子們圍著父親問東問西，看起來和普通團圓飯沒兩樣。可她心里清楚，破了的鏡子粘不回去，他不過是走累了，來找個暫時歇腳的地方。

郁達夫提出要住下，孫荃給他收拾好客房，當他走到她臥房門口時，就看見門上貼著一張白紙，四個墨跡清晰的字：閑人止步。郁達夫站在門口沉默了很久，什么都沒說，住了一個月就再次決定離開。孫荃帶著孩子送他到車站，沒問他要去哪，也沒說半句挽留的話，只低聲叮囑他別忘了這里還有他的孩子。他點點頭轉身走了，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后來戰火蔓延，孫荃帶著孩子躲去鄉間，靠耕種紡織養活一家人，硬是在動蕩里護住了幾個孩子，也保住了自己的尊嚴。等她再搬回臨水小樓，某天看報紙，看到說郁達夫在南洋失蹤，疑似已經遇害。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盯著墻上郁達夫的舊照片坐了一整天，最后還是不得不承認，那個人真的回不來了。從前積攢的那些怨恨委屈，人走了，也就都沒了分量。

一直等了七年，1952年春天，一封來自北京的公函送到了富陽。孫荃那時候正坐在窗邊給外孫縫衣服，聽完工作人員的來意，放下針線慢慢起身拆開了信封。鮮紅的印章格外清晰，上面寫著追認郁達夫為革命烈士。這一紙證書，遲了七年，也遲了她大半輩子。

這么多年，她在旁人眼里就是被郁達夫拋棄的棄婦，同情的、議論的、偷偷嘲笑的都有，她從來沒為自己辯解過一句。這張證書不僅給郁達夫的一生做了定論，也坐實了她原配夫人的身份，這是時間和任何人都抹不掉的。她把證書輕輕攤在桌上，三十多年的往事一下子涌過腦海，從富家少女到遠嫁才子，從被棄守家到孤身撫子，終于等來了這個遲來的答案。榮譽屬于郁達夫，而這一輩子的酸甜苦辣，完完整整屬于她自己。

1978年，年過八旬的孫荃在富春江畔走完了一生。她這一輩子沒出過什么大名，名字也大多只是郁達夫生平里的一個小小注腳，少有人主動提起。可她半生的隱忍和堅守，護住了一家子，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線和尊嚴。郁達夫在時代的浪潮里起起落落，她就站在原地，永遠給這個家留著一盞燈。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郁達夫原配孫荃的半生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