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阿爸阿媽對程欣樂始終存著心結,但架不住桑洛嘉措的堅持。
他們終究還是點了頭,開始為他們籌備草原婚禮。
這場婚禮辦得熱鬧非凡,烤全羊的香氣飄滿營地,馬頭琴聲里,族人們載歌載舞。
賓客們的目光總時不時飄向我,竊竊私語聲隨風來到我的耳邊。
“卓瑪這姑娘太能忍了,換作是我,早把那對男女的帳篷掀了!”
“當年嘉措把她當眼珠子疼,如今她倒好,眼睜睜看著別人占了自己的位置,要是我家丫頭,非得提著馬鞭抽醒這糊涂蛋!”
“依我看就是心太軟,換成是我,早把那外族丫頭趕出去了,哪容得她在這里耀武揚威!”
這時程欣樂穿著繡滿格桑花的新藏袍,被桑洛嘉措牽著走到篝火旁。
桑洛嘉措握著她的手,眸子里的柔光像月光一樣幾乎要溢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各位鄉親,今天請大家來,是想正式告訴大家……”
可話音未落,營地外突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原本明亮的篝火火光突然暗了下去。
有人潑了油,火苗竄起老高又迅速熄滅,四周瞬間陷入昏暗。
混亂中,桌椅碰撞脆響混著眾人的尖叫,現場頓時亂成一鍋粥。
我下意識往后躲,手腕卻突然被人攥住,一塊帶著草藥味的帕子猛地捂住我的口鼻。
頭暈目眩的感覺瞬間涌上來,我拼命蹬腿掙扎,意識模糊的最后一刻,
聽見程欣樂刻意壓低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笨蛋!誰讓你們在婚禮上動手的?!”
“我只讓你們綁我,把賬算在卓瑪頭上,讓嘉措徹底討厭她,誰讓你們動真格的?”
“這群廢物!要是壞了我的事,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我的意識漸漸回籠,瞬間理清了頭緒。
又是她的把戲,只是這次顯然超出了她的計劃。
剛才掙扎時,我摸到對方腰間別著的彎刀。
那是鄰族盜馬賊常用的款式,絕不是程欣樂能使喚的小角色。
更讓我心頭發緊的是,其中一個蒙面人的聲音很耳熟,像去年被桑洛嘉措舉報過的偷獵者。
不知過了多久,蒙面人將我和程欣樂綁在一起,用刀指著桑洛嘉措大聲喊:
“桑洛嘉措,一個是你從小護到大的青梅,一個是你失憶后認定的愛人,現在倆人都在我手上,你打算先救誰?”
桑洛嘉措面上維持著鎮定,視線觸及程欣樂肩頭的紅痕時卻驟然失了分寸:
“放了阿樂!她有任何閃失,我拆了你們的骨頭喂狼!”
我閉著眼,心里突然控制不住地酸澀,被風一吹,眼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其實沒什么好期待的,我早該知道他的答案。
綁匪突然狂笑起來,“你還真以為我會給你選嗎?!”
話σσψ音剛落,我便被拖拽著推向狼群邊緣,身側緊緊挨著瑟瑟發抖的程欣樂。
幾只野狼立刻低吼著圍上來,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迅速解下腰間的藏刀,用刀刃狠狠劃向最近的那只狼!
狼爪掃過我的手臂,留下幾道血痕。
我咬緊牙關將嚇暈過去的程欣樂往篝火旁拽,奮力踢開撲來的狼。
好不容易將她推到桑洛嘉措身邊,我已近乎力竭,卻不敢停歇,轉身用藏刀在地上劃出一道火圈。
“你要好好活著。”
你活著,他這輩子的執念才算有了歸宿。
我正往另一側的馬群退去,該死的怪病突然發作,雙腿瞬間失去知覺。
我無力地倒在草地上,一只野狼趁機撲了過來,叼住我的衣袖往黑暗里拖。
望著遠處篝火邊桑洛嘉措抱著程欣樂的身影,我緩緩地閉上眼。
算了,就這樣吧。
意識徹底消散前,我恍惚中看到有人舉著火把拼盡全力向自己跑來,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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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映入眼簾的是帳篷里褪色的經幡。
守在一旁的老藏醫激動地湊上前來:“總算醒了!都燒了三天了!”
“再不退燒,這身子骨就要被狼爪的傷口拖垮了!”
我啞聲開口:“我昏迷的時候,沒人來過嗎?”
“沒有哦。”老藏醫嘆了口氣,“你這姑娘也太苦了。那天跟你一起出事的外族姑娘,不過受了點驚嚇,她的情人守在她帳篷前,半步都沒離開過。”
我先是一怔,隨即釋然地笑了笑。
恰好這時,帳篷門被輕輕掀開,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卓瑪。”
我猛地抬頭,看清那道穿著絳紅色僧袍的身影時,眼淚瞬間決堤。
“聽牧民說你出事了,我就趕來了。”
活佛走到床邊將我扶起,遞過一杯溫熱的酥油茶,“走,跟我回寺里靜養。”
活佛牽著我坐上牦牛車。
車輪碾過青草,朝著遠處的雪山緩緩行去。
我擦干最后一滴淚,望著身后越來越遠的營地,在心里輕聲告別:
桑洛嘉措,我成全你和程欣樂的幸福。
從此,山水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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