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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織故事的人:同人文化、間性寫作與禮物社群》是中文世界第一部系統研究網絡同人文化的專著。它將“同人”這種基于已有故事的再創造,放置在文學史與文化研究的廣闊視野中,為其建立一個清晰、嚴謹的分析框架。
本書對同人文化進行了系統的理論定位,清晰梳理了相關的文藝與文化理論,為讀者打下堅實的學理基礎。在此之上,全書將帶領讀者從理論到實踐,探索這個迷人的世界——
領會同人創作的本質:它是一種復雜的 “間性寫作” 。看一張張故事之網如何被參與者們共同編織得日益豐滿。
看懂“用愛發電”的社群:深入剖析獨特的 “禮物社群” 模式,在這里,分享創造聯結,故事成為維系情感的珍貴禮物。
漫游同人文化的世界史:系統梳理從歐美到日本,再到中文網絡的同人社群發展脈絡與社群生態。
細讀經典作品中的同人實踐:通過對福爾摩斯、《銀河英雄傳說》《偽裝者》《悲慘世界》等同人圈的案例解讀,看同人創作如何與原作對話,并映照時代精神。
作者鄭熙青擁有比較文學博士的學術背景與同人文化長期參與者的雙重身份,使本書兼具嚴謹的學理分析與社群內部的深刻洞察。這不僅是一部填補領域空白的開創性研究,更是一份邀請,邀請我們重新思考網絡時代的故事、社群與情感聯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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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織故事的人:同人文化、間性寫作與禮物社群》,鄭熙青 著,世紀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
>>內文選讀:
導言
什么是同人?作為一個多年混跡網絡同人社群的讀者和參與者,每次有人問我這個問題,為了解釋方便,我都會用常見的非流行文化作品舉例——“同人就是故事新編”。
魯迅的《故事新編》,利用作者自己的思考和當代社會文化的關注點,重新構思并改寫中國歷史或者神話傳說中的故事。這樣的故事可以像《鑄劍》一樣古樸奇崛而悲壯,同樣可以像《理水》那樣充滿插科打諢的幽默,甚至出現《奔月》里“烏鴉炸醬面”這樣看似毫不相干,卻又可以切合地融入故事中,且令人難以忘懷的細節。
而廣義上的“故事新編”,則是一個非常含混、并沒有明顯邊界和核心共性的文學現象。
會有人疑問,如果同人只是拿早已存在的故事和人物重新寫作的話,那么……
歷史故事或者傳說經過不斷集體寫作和想象形成的綜合體算不算同人?
《三國演義》算不算《三國志》的同人?
前現代的,在原文本都沒有穩定的完整文本之前,重寫《水滸》中武松故事的《金瓶梅》是不是同人?
古典小說的續作算不算同人?所謂《四游記》是不是《西游記》的同人?
有很多版本的民間故事算不算同人?比如孟姜女哭倒長城的故事在歷史上被反復重述,那么時間更晚近的版本算不算更古老版本的同人?
同一套人物和故事系統發展出來的不同文本是什么關系呢?馬洛禮的《亞瑟王之死》和丁尼生的《國王的敘事詩》和瓦格納的《特里斯坦》《帕西法爾》之間有沒有原作和同人的關系?
歷史上不斷有人重新想象和重新寫作的經典故事怎么算呢,迪士尼的《獅子王》是不是莎士比亞《哈姆雷特》的同人?
那如果是在更抽象一些的母題和類型套路上生發的寫作呢?如果說言情小說可以簡單地概括成《簡·愛》和《傲慢與偏見》兩種不同的模式,那么19世紀以后的愛情小說能不能說是它們的同人呢?
用一個經典故事作為底子,重新在情節層面構造的小說呢?比如說,詹姆斯·喬伊斯的《尤利西斯》算不算荷馬史詩《奧德賽》的同人?
影視改編中把《福爾摩斯探案集》里的故事搬到當代社會算不算同人?把原作中的華生醫生改編成一個華人女性算不算同人?
從一個抽象的跨文化神話英雄模式里提煉并生發出來的《星球大戰》算不算同人?如果算的話,那又是誰的同人?
由真人的故事引發的虛構寫作算不算同人?那么傳記小說算不算同人?歷史小說呢?
隨著類似的討論越來越深入到文學史的細節中,我們越來越可以從文學作品牽連起的線索交叉纏繞的網絡中觸摸到文本關系的某些共性。正如后結構主義理論家們注意到的那樣,文本間性是一種普遍存在的現象,幾乎所有的故事都有前文本——有些是有意識的模仿,有些是時代影響的印記,有些是無法繞過的前人留下的影子,有些則可能是刻意的反叛和顛覆。帶著這些我們可以稱為“文本間性”的普遍的文本關系回到網絡社群的同人寫作中,面對著網絡上紛繁復雜,卻也往往擁有同樣的感情基調的同人寫作,卻又有另一個問題:如果文本之間存在一種普遍的關系,所有的故事都有前文本,所有作者都有影響他/ 她的前人,那么我們所看到的當下的同人寫作又有怎樣的特殊性?怎樣成為自己獨特的文化范疇?
同人創作作為一種當代文化場域中頗為獨特的現象,卻又與之前很多文學文化現象有著深刻緊密的聯系。它正是以一種貌似新鮮卻又無法獨立存在的形象出現在我們的學術視野中。這種似新而舊、既新且舊,或者說不應以新舊的二元對立范疇來看待的“新瓶裝舊酒”文化現象,以其同時勾連傳統和主流文學文化作品,又在網絡同人社群中起到社群內部情感和創作力流通和黏合作用的特殊存在,成為一種極好的文化樣本。通過同人社群中多種互相勾連的文本,既能觀察到文學寫作的結果,又能在其中看到寫作、思維和情感運作的過程在寫作成果中的呈現,同時也可以一窺時代思潮的影響。也就是說,同人寫作體現的是某種文學寫作普遍的文化和社會功能,但本書中關注的網絡同人寫作,也因為所處的特殊文化社群,成了粉絲社群在互聯網時代癥候的具象。
同人寫作是社會文化生活的一部分,自然也會忠實體現寫作者和讀者普遍關心的問題和社會熱點,從性別角色到家庭關系,從個人與社會的關系到愛情與責任的關系等,同人寫作往往從寫作者有所觸動的媒體作品和文學作品入手,介入這些廣泛出現在文學作品中的話題。當互聯網時代將人們的日常生活和文化活動漸次收入巨大的網絡之中,同人社群也從線下較為小眾和隱蔽的角落中慢慢浮現出來。前網絡時代只在同人展會等場合才會互相結識的同好者,如今可以便捷地通過網絡,尤其是社交媒體平臺尋找到彼此。但這也必然帶來另一個后果:原本可以隱藏在私人領域的文化愛好活動經過有記憶(卻也可以大規模刪除記憶)的互聯網中介,私領域和公領域的界限不再分明,社群中的創作往往也會不受創作者意愿控制地越出原先的領域區隔,進入公領域的范疇,受到陌生人的審視。在此過程中,如何劃分社群內外、如何界定私領域和公領域創作之間的區別、如何討論創作的文化意義,這些問題都會觸發社群內外關于邊界的爭論。
本書在勾勒同人寫作實踐在中國及英語世界和日本的存在方式與發展歷史的基礎上,著力強調同人寫作在文學史、文化實踐以及法律和社會觀念中的曖昧位置和豐富的意義指向。我認為,同人文化的核心特征有兩個:文本間性和社群互動屬性,但兩者是在互動影響中發揮作用的。在一個社群內共享的知識和文化假設基礎上,社群內部的參與者在復雜交錯的文本間網絡中以自己的創作力,在現有的文本(包括前文本和同人創作文本)的積累上進行新的創作,在選擇性的重復和有意識的背離中,以自己的想象力和創作力為社群知識做出貢獻。在這個意義上,對同人創作和同人社群現象的研究,既是對粉絲同人文化的小眾、分眾社群研究,也是對文學文化創作在網絡媒介的干預和整合基礎上的整體性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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