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nFast和越戰綜合征：胡志明走馬觀花實錄

文 | 周天

周天財經 原創出品

春節后我去了一趟越南，這個和中國非常相似的鄰居。

先從這趟的微觀體驗說起。

胡志明的整體服務體驗遜于泰國，比如下了飛機，持電子簽的游客還要再填表排隊，動輒耗時數小時，我提前辦好另紙簽，省去一些等待。

下午兩點落地，從機場到市中心6公里，距離雖短，但在非rush hour打車仍耗時近一小時，原因是沒有機場高速，甚至也沒高架橋，只有兩車道小路。

以前我總吐槽雙流機場出行體驗，在細節上不如寶安機場，現在我收回妄言，在胡志明機場的體驗面前，雙流機場可以說是慈眉善目。

更大的驚喜還在后面，在離開胡志明時，于機場領登機牌，足足排上一個小時，罰站得腰酸難耐，有攻略提醒旅客最好提前3小時趕到機場。過安檢后口干舌燥，尋飲水機而不得，一看冰箱里的礦泉水，一瓶2-3美元。難怪網絡上對該機場的吐槽不絕于耳。寶安機場一瓶礦泉水僅售3元人民幣。

其實從胡志明的基建和城市面貌來看，我推測相當于20年前的合肥，我問了AI，AI給我答案也是相當于中國2005年左右的發展水平。我的判斷依據是從高速路、高架橋和新機場建設情況看，胡志明都還在爆發前夜，像極了08年奧運會前夕的我們。

當地人還和我說，胡志明目前這條地鐵修建耗時近二十年，最近才通車。

胡志明并非純粹的旅游城市，但作為越南一線城市，卻還是在服務業水平和服務態度上遜于泰國。

比如，住了這么多天Airbnb，房源普遍有硬傷，要不是頂樓特別熱，且房間內無廁所，要不然就是房間內ins風頗為吸睛，到了一看發現位于一棟老破小內，門口還睡著一個流浪漢。

本來此行我和朋友兩人定了兩間公寓，落地當天發現該公寓臨時放了同伴鴿子，取消了其房間，而我的房間雖未被取消，但到現場發現無人指引接待，才知道要通過郵件溝通，效率低。我琢磨出來，在胡志明，即便是提前預定了，也需要在入住頭一天再確認一次如何辦理入住，否則可能吃到閉門羹。

飲食上面，胡志明市的餐廳算是比較干凈的，選了一些本地人吃的餐廳，口味尚可。咖啡館不差，從密度和水平上，和國內的強二線相當。

說完整體體驗，再聊聊我所看到的經濟社會現象。

我印象最深的是滿大街跑的VinFast 電動汽車，VinFast實際上是我來越南之前，就唯一有認知的品牌（除了越南白咖啡之外），但我沒想到，在街頭會如此普遍，這樣一來，民族品牌出現，自然會帶來民族形象提升，畢竟多了一個記憶點。

2025年全年，VinFast全球交付196,919輛汽車。在越南市場共交付175,099輛，同比增長101.3%，占越南汽車總銷量近三分之一。

屬實是讓越南人揚眉吐氣的民族品牌。造型挺不錯的，車機系統看起來也比較美觀，越南本地導游告訴我，VinFast的小型車大概10萬人民幣出頭，大型車大概在20萬。

不過，我做更多研究后發現，VinFast不光零部件依賴中國供應商，其在早期研發上，更是邀請上海龍創深度參與了VinFast多款主力車型（如 VF 3、VF 5、VF 8、VF 9等）的整車設計開發，包括造型設計、工程開發、樣車試制、試驗驗證等全鏈條服務，采用「交鑰匙」模式幫VinFast縮短研發周期。

可以看到，VinFast固然是越南制造的成功，但也是中國科技的能力外溢。

VinFast母公司，越南最大民營企業Vingroup還參與競標了越南雄心勃勃的高鐵建造計劃，但數日之后，該司又宣布放棄競標，凸顯了高鐵項目在越南的曲折。越南處在前高鐵時代，而中國在2008年就開始步入高鐵收獲期了，從這一關鍵時間點看，越南甚至沒有進入中國在2003年時的狀態，盡管今天的越南人均收入已經高于2003年的中國。凸顯了其資源配置能力明顯遜于其北方大國。

盡管胡志明街頭的中國元素不算特別多，比如各類招牌和公共場所標識，都是缺乏中文的，但中國品牌和文化印記在胡志明的存在感，是在加深的。

我外出旅行有一個特點，就是一定要和當地人交流。這次不例外。

我一共和三個越南人有超過三小時的交流，當然也和共同參加線下活動的韓國人、印度人、瑞典人聊天，都只能是用英文交流。

一位是我街邊喝奶茶認識的店主A。他是拿獎學金留學卡迪夫的畢業生，在IBM、Lazada工作過，目前在一個私募基金做會計，屬于越南標準的中產，他自己白天當會計，晚上開奶茶店，老婆則是一個TikTok上的穿搭博主兼服裝賣家，他笑稱他老婆賺的比她多。作為一名95后，孩子剛一歲，是同齡人中第一個有孩子的，也凸顯出越南中產的晚婚晚育傾向。

A說，他的奶茶鋪子有幾位合伙人，是比較豪華的配置，他們都是優績主義的獲勝者——高學歷中產，但大家沒有太好的創業機會，只能是一起開奶茶鋪，屬于是有點殺雞用牛刀。

A跟我說小米在越南很火，還問我小米和華為哪個更好，也會問我BYD和特斯拉誰能笑到最后，他對中國的數碼品牌耳熟能詳。他很高興地向我展示了他造型酷炫的電瓶車，我問了下價格，大約是1萬人民幣，越南實際上是摩托車非常普遍，街頭噪音和尾氣都較為嚴重，反而電瓶車較稀少，他沒意識到的是，中國很多城市的主流交通工具就是電摩，我可能沒有給他期待的驚奇反應。

另一位是咖啡館辦公時認識的越南人B。他給我看了他的TikTok，他說有一個在重慶南濱路騎摩托的畫面，在越南很火。現在，有一些越南人到中國旅游，直奔重慶。他們對深圳毫無認知，卻幾乎都知道重慶。

我到訪時，A和老婆正在為第二天的3.8婦女節準備送給顧客的鮮花，他們有說有笑地準備了好幾個小時。大街小巷能感受到相當多的婦女節元素。

越南人民很注重儀式感，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過節大過天，這是中資企業朋友的看法。有開廠的人說，女員工打工不以掙錢為目的，遇到晉升職位她們甚至多半會拒絕，不在意薪水升降，更在意生日派對和情緒價值。

B也是一名標準越南中產，河內人，本職工作是一名廣播臺的編輯，同時在讀英語研究生，在一個學校擔任兼職的英語老師，也在學習中文，已經能和我用中文打字溝通。問了他一些關于河內婚喪嫁娶的風俗，和中國內陸別無二致。

B說他想去新加坡工作，那邊工資是越南的十倍，前提是學好中英文，B也流露了他的另一個工作意向選擇是去美團（tuan），這家中國公司最近似乎也在越南大舉擴張。B會經常使用DeepSeek，也知道RedNote小紅書，問我是什么軟件。

A和B，這兩位越南中產青年，都對AI有這較高的使用程度，也會問我對于AI的一些看法。

B會主動跟我談及敏感問題，比如他說Chagee來到越南，在營銷活動物料里，把九段線展現了出來，這引發了越南年輕人的反感和抵制，可見出海企業霸王茶姬對當地民族情緒的鈍感，此行我深知越南人的情緒，幾乎不主動提及領土爭端。

B在我的教唆下，下載了WeChat并試圖登錄，在實名驗證環節，要求掃描護照信息，他遲疑了，說擔心被竊取信息，我說他多慮了，不必擔心。B的遲疑流露出部分越南中產對中國公司的信任程度。

在返程航班領登機牌的時候，我和一位家鄉隔壁潛山縣大哥排在一起，他是中資建筑企業的老員工，每個月飛回一趟國內陪家人。他說他們企業招聘了很多越南人，現在已經是要求研究生起步了，大概能給到1.2萬-1.6萬人民幣的月薪。在越南，這屬于高薪了。

無怪乎很多越南人有了很強動力去學習中文，我在社交平臺看一些越南人發布的內容，他們喜歡曬在上海外灘游客照，其次是會曬自己正在學習中文。

還有一位是我為了citywalk而在Airbnb上約的一位導游C。

C向我講述了白藤江之戰，利用潮汐+木樁戰術，贏得決定性勝利，這也是越南的立國之戰，從公元938年開始，越南結束了他們口中的千年北屬時期。

白藤江之戰就發生在今天的海防，此處也是后來西南聯大學生，乃至諸多民國仁人志士，下船后換乘滇越鐵路前往云南的必經之地，民國時期，從湖南前往云南，最好的方式是先到香港，坐船到越南海防，再換乘鐵路沿紅河谷地而行，攀上云貴高原。云南十八怪，火車沒有汽車快，不通國內通國外，說的就是這段歷史。

這條鐵路也是日軍侵華后侵越前，仍苦苦維持了三年補給的生命線。

C還和我們幾位國際友人講述了越南是如何形成了今天的版圖，提到了越南是從紅河三角洲逐步向南擴張的，我提醒了一句：你們幾十年前差點還吞并了柬埔寨，導游會心一笑承認了這一點，我沒說后半句：最終在中國阻止之下而作罷。

我能感受到C的自尊心，比如我在提及胡志明本人會說粵語這個歷史事實時，C在一秒鐘內搶著說，胡志明會說很多語言，胡志明還會說法語，胡志明超級聰明。

作為超級大國的鄰居是不容易的，一方面會不自覺處處模仿，亦步亦趨，但另一方面，又要尋找自我，強調自己的不同之處。

在國際秩序的變動期，中越保持著表面和諧和越來越深的實質和諧，水面下我能感受到民間情緒的一些微妙張力。

最后，再談一點參觀越南戰爭遺址博物館的感受，這個博物館里擠滿了歐美發達國家的中老年人，他們人頭攢動地看著圖片里展示的橙劑、熱帶雨林和支奴干直升機，我能從歐美人凝重表情中，感受到一些歐美戰后嬰兒潮一代的集體創傷，而一遍遍地被影視作品所言說，也使得這場戰爭在歐美人民心中格外有存在感。

忘了是Lex還是塔克卡爾森采訪的一位專家說，越南戰爭給一代美國人制造了精神陽痿，直到打贏海灣戰爭才算基本治好，越戰和美國后續在中東的很多行動都存在一定的內在聯系。

最有名的一句話是，老布什在1991年3月贏得海灣戰爭時說的：我們終于擺脫了越戰綜合征。

過去的越南，就是中美兩個大國交手碰撞的見證。今天站在西貢，時過境遷，感嘆這世界變化得如此之快。

盡管中越之間修復信任的過程是不容易的，但已是睦鄰友好相處、化干戈為玉帛的典范案例了，體現了兩國領導層的高超智慧。

而在此過程里，文化的力量，企業和品牌，是容易達成共識的雙向窗口，我在越南街頭很容易看到Labubu這樣的符號，越南的電商基本都是中資背景企業在運作，一名越南中產可以輕松喊出10個中國品牌名稱，偉大的企業是能增進海外影響力和文化自信的，也是一個國家最好的門面和招牌。和平促進商業，商業也反過來增進和平。

2026，愿世界盡量和平。

*本文如有提及上市公司，僅作為研究交流用途，不構成推薦股票或相關金融產品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