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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遠征對媒體打了個比方:“AI的眼淚是畫出來的,真人的眼淚是從身體里流淌的,有溫度、有味道。”一句話,點破了算法邏輯和生命體驗間的鴻溝。
“男二以下的角色,直接用AI做。”
2026年開春,這傳聞在影視圈炸開了鍋。橫店片場外的餐館老板老張明顯感到,今年來吃飯的“光頭”“辮子頭”少了快一半。
“以前中午烏泱泱一片,現在稀稀拉拉的。都改行拍短視頻去了,在手機里‘演戲’。”
傳聞背后,是視頻平臺面對利潤下滑的“降本”鐵拳。有制片人爆料,平臺鼓勵甚至“脅迫”制片方用AI技術,尤其是那些“缺乏流量號召力”的男二、女二及以下配角。
AI演員的成本,據說是真人的十分之一,沒檔期沖突,不擔心“塌房”,還能7天搞定60集短劇,效率高得嚇人。
一時間,行業里哀鴻遍野。中腰部演員戲約銳減,橫店群演試鏡機會據說少了七成。新人演員更是迷茫,當年王寶強還能從群演熬成影帝,未來這條路是不是要被AI徹底焊死了?
效率怪獸,與“電子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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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這頭效率怪獸,正在影視工業的流水線上狂奔。
短劇領域已是它的絕對主場。一部《斬仙臺》,AI生成,播放量能破億。在“紅果”這類平臺,AI短劇已成主流,真人短劇的保底分成都被取消了。成本是核武器級別的:傳統影視特效每秒可能要3000元,AI能給你干到3元。
“以前拍個千軍萬馬,得找群演、做調度、管盒飯。現在,工程師敲敲代碼,屏幕上要多少有多少,還不用付工資。”一位轉行做AI短劇的前制片人直言不諱。
一個“3人團隊,5天拍完80集,播放量29小時破2億”的傳奇故事,在圈內瘋狂流傳。與之對應的是,鄭州近八成的短劇公司,已全面轉向AI賽道。
AI演員,成了沒有感情的工作狂。它們顏值穩定,永不疲憊,不會抱怨盒飯難吃,更不會在社交媒體上亂說話引發輿情危機。在平臺和資方的算盤里,這簡直是完美的“標準化工業零件”。
但問題來了:觀眾買賬嗎?
起初,獵奇心態讓一批AI短劇火了。看個新鮮嘛。但多看幾集,味兒就不對了。有觀眾吐槽:“美是美,但像個精致的櫥窗假人。”
“那眼淚,流得是精準,可就是感覺不到傷心。AI知道嘴角該下垂多少度,眼眶該紅幾分,但它不知道‘心碎’是什么重量。”這評論,精準扎到了AI表演的命門。
這就是業內常說的“恐怖谷效應”——越像人,越不像人,那份微妙的差異,反而讓人毛骨悚然。
算不出的“人味兒”與替代不了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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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替代,是有清晰邊界的。
它橫掃的,是那些高度標準化、可被量化的部分。背景板群演、高危動作替身、臺詞固定的功能性配角(比如只會說“客官里邊請”的店小二),正在被批量替代。 這些崗位,本就是影視工業里最“螺絲釘”的一環。
可一旦涉及情感、涉及復雜的化學反應,AI就露怯了。
老戲骨馮遠征說得透徹:“表演到最后,拼的是文化,是生活。”AI的數據庫里,有無數張哭泣的臉部數據,能合成出最“標準”的眼淚軌跡。但真人演員那一滴淚,可能混雜著他個人半生的苦難記憶、對角色的全部理解,以及在那個特定表演瞬間,與對手演員碰撞出的即興火花。
那是一種“從身體里流淌出來”的東西,有溫度,甚至有味道。張頌文在《狂飆》里即興摔的那一跤,成就經典。AI能精確計算出摔倒的物理角度,但它永遠無法預判,也復刻不了那個“靈魂出竅”的瞬間。
這就是人類表演最寶貴的“意外性”和“不完美”。那些微微的顫抖,一聲不合時宜的哽咽,一個意料之外的眼神,恰恰是打動觀眾的“人性毛邊”。AI追求的是零失誤的完美,而藝術,往往誕生于可控的意外之中。
所以,行業內部也漸漸形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共識,或者說,一種“人機分工”:
AI,去搞定玄幻、末世、甜寵等強設定、快節奏的“電子榨菜”,用極致效率和視覺奇觀搶占市場。
真人,則必須退守到那些需要人性厚度、情感濃度的領域。 現實題材、深刻的文藝片、考驗即興能力的劇場演出,將成為人類演員最后的,也是最堅固的堡壘。
這無關對錯,這是效率和靈魂在不同賽道上的各司其職。
消失的崗位與崛起的“新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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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帶來的,絕非簡單的“誰取代誰”,而是一場對整個行業就業生態的結構性重構。
橫店,是感知這場海嘯的“前哨”。大量群演和底層演員發現,賴以生存的“活兒”正在迅速消失。過去跑一天龍套賺一兩百,管頓盒飯的日子,難以為繼。
轉型成為唯一的出路。有人拿起手機,直播“橫店漂”的日常,從拍戲花絮到吃盒飯,試圖在短視頻里殺出一條血路。有人參加培訓,學習如何當“AI訓練師”或“提示詞工程師”,從被拍攝的對象,變成指揮AI的“飼養員”。
一個新興職業正在崛起:AI指令調校師。他們不需要會演戲,但需要深刻理解表演、鏡頭語言,并能用精準的指令“告訴”AI,想要一個什么情緒、什么狀態的“演員”。月薪據說能開到三五萬,成了技術革命催生的“新貴”。
與此同時,另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出現了:特型演員,尤其是好的中老年演員,身價不降反升。
因為AI能輕易生成一張完美的、青春的臉,卻難以模仿一個老人臉上,每一條皺紋里所承載的、幾十年的風霜與故事。那種被歲月腌入味的“生活質感”,是算法目前無法破解的密碼。于是,一場戲幾萬塊的酬勞,開始向這些“老戲骨”集中。
一面是底層崗位的坍塌,一面是稀缺人才的溢價。這才是AI沖擊下,最真實也最殘酷的行業圖景:它消滅平庸,獎勵頂尖。
工具,還是“終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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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頭洶洶而來的“野獸”,從業者該恐慌嗎?
不必神話AI,更無需被焦慮吞噬。
AI是工具,是歷史上繼膠片、數碼、綠幕特效之后,又一個強大的生產工具。它的確會徹底改變工作流程,淘汰大量低創造性、可重復的崗位。這很殘酷,但這就是技術革命的本質。
工具的歸工具,靈魂的歸靈魂。
賈樟柯導演說,未來可能只需要一個導演和一臺有超強算力的電腦,就能拍電影。這話對,也不全對。電腦解決了“怎么做”,但“做什么”、“為何而做”的終極命題,依然牢牢握在人的手里。
AI能整合現有的一切風格,生成一部看起來像邵氏、像小津安二郎、像漫威的電影,但它無法從零創造出一個全新的、屬于“磊叔胖”的風格。因為,創造力才是人類最后的、也是最堅固的護城河。
寫好一個讓人拍案叫絕的故事,設計出絲絲入扣的反轉,提出明確、具體、充滿想象力的指令來驅動AI——這些能力,在可預見的未來,依然是人類的核心競爭力。
一個耐人尋味的信號是,如今的AI大廠,正在高薪聘請那些曾被嘲笑的“文科生”。因為需要他們來制定規則、劃定邊界、教會AI判斷是非與美丑。 這恰恰證明了,在技術的巔峰,決定方向的,依然是人文的力量。
AI會取代真人演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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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會取代一大批“演員”,但無法取代“表演”。
它會取代那些僅僅把表演當作機械勞動、重復表情的“臉”。但它取代不了那些將生命閱歷、文化積淀、靈魂溫度熔鑄于角色之中的“角兒”。
對于真正的創作者和表演者而言,AI不是末日審判,而是一次嚴厲的篩選和倒逼。它逼迫每個人回答:你的價值,究竟是可被算法替代的“熟練”,還是不可被計算的“創造”?
行業的浪潮滾滾向前,不會為任何人停留。篤定內心,修煉內功。哪怕暫時側臥著,也別荒廢學習。跟不上車,就跟著車轍走。 誰知道呢,也許就在某個彎道,那列看似呼嘯而去的AI快車,會慢下來等等你,而那時,你已做好了上車的一切準備。
決定我們最終去處的,不是工具,而是我們使用工具時,那份屬于“人”的初心與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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