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老蔣的“復興社十三太保”,曾任復興社湖北省分社干事兼書記、河南省分社干事兼書記的起義將領肖作霖十分了解并寫清楚了——沈醉跟肖作霖相比,只是個“后生晚輩”:沈醉在姐夫余樂醒介紹下加入復興社特務處,余樂醒雖然也算得上大特務,但卻不是復興社核心成員,就更別提位列十三太保了。
在戰犯管理所學習改造十年以上的曾擴情和康澤雖然是十三太保中人,但曾擴情不善言辭,康澤的《復興社的緣起》又比較大而化之,更注重復興社組織架構和職能介紹,對太保們的具體言行描述不多,比如肖作霖的回憶更詳實尖銳。
曾擴情比康澤更早特赦,寫的東西也不少,比如《黃埔同學會始末》、《西安事變回憶》、《何梅協定前復興杜在華北的活動》、《川陜甘邊綏靖主任公署的反共措施》、《記成都解放的經過》、《蔣介石兩次派我入川內幕》、《我的一生》,我們在全國政協《文史資料選輯》中能找到很多,但他是不是復興社大太保,我們還得看肖作霖和康澤的回憶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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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在回憶錄中說曾擴情是復興社十三太保之一,肖作霖既不反對也不完全同意:“外間所傳的復興社“十三太保”,是指最初醞釀和籌組這個組織而其后又始終是中心骨干的一批人,但實際上并不是就只有十三人,也不能肯定指出是哪十三個人。有人說這十三人是劉健群、賀衷寒、潘佑強、桂永清、鄧文儀、鄭介民、葛武棨、梁干喬、蕭贊育、滕杰、康澤、杜心如、胡宗南;有人說曾擴情、酆悌也在內;還有人說周復也是其中之一。這些都只是一些猜測的傳說,但是,“十三太保”總不外乎是這么些人。(本文黑體字均出自政協《縱橫》雜志1983年第二期肖作霖回憶)”
肖作霖與沈醉的說法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復興社十三太保的名單也不是一成不變的,真正備受老蔣寵信或不太信任但很重用的,也就是四大臺柱子賀衷寒、鄧文儀、康澤、戴笠,還有桂永清、胡宗南、鄭介民這七個人而已,其他“太保”,包括曾擴情在內,大多被邊緣化,酆悌還因長沙大火被老蔣下令槍斃了。
曾擴情絕非復興社十三太保中的大太保,因為他雖然是黃埔一期畢業、年紀較大資歷較老,但能力并不出眾,雖然他給很多重要人物當過秘書,但沈醉說他“有點天真可愛”,也就是做不成什么大事,而且膽子比較小,他和沈醉一同在重慶學習改造期間,誤以為換地方就是要拉出去槍斃,嚇得坐在大通鋪上褲子都濕了——沈醉在《戰犯改造所見聞》中描述得十分詳細,但曾擴情畢竟已經作古,而且不是巨奸大惡,我們就沒有必要講他的糗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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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康澤和肖作霖回憶,胡宗南絕不是排名靠前的太保,也沒有在復興社擔任過重要職務:“滕杰、賀衷寒、劉健群、酆悌、鄧文儀、康澤等曾先后相繼任過書記長,劉健群曾任過兩次,鄭介民也曾代理過一次。鄧文儀、滕杰、康澤、周復、梁干喬、桂永清、張輔邦、戴笠等十余人曾先后輪任過總務、組織、訓練、宣傳、軍事、特務等處處長,戴笠則始終固定任特務處長。”
康澤在《復興社的緣起》中詳細介紹了復興社成立經過和骨干成員的職務,我們細看之下就會發現,這個集團最初實際是在賀衷寒家里三次開會后才敲定的,該社以老蔣為“社長”,“中央九干事”賀衷寒居首,以下依次是酆悌、滕杰、周復、康澤、桂永清、潘佑強、鄭介民、邱開基,其中既沒有戴笠也沒有胡宗南。
復興社十三太保自然是以賀衷寒為老大,曾以“老大”自居的“螟蛉子(非黃埔生)”劉健群只是個過客而已:“他沒有獲得過掌握實權實力的職位,不能培植他自己的基本力量,在他兩度任書記長期間,沒有人真正服從他。他煞有介事地跳跳蹦蹦過一場,但這卻只能表明他不過是這組織中一個插科打諢的重要丑角,至多也只能算是一個‘跳加官’的場面人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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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復興社人員也比較擅長互相取綽號:劉健群是螟蛉子跳加官,曾擴情和蕭贊育是藥引子生姜、甘草,桂永清頭腦簡單是打手,潘佑強和葛武棨是一對活寶蔣干、湯老爺(京劇《一捧雪·審頭剌湯》中的丑角,嚴世蕃門下的貪官奸臣),滕杰、周復和杜心如表面“賢良方正”,實際就是三個“副末(插科打諢的滑稽角色)”。
那些生姜、甘草、丑角和活寶,大多在復興社消失后被邊緣化,最受器重的就是打手桂永清——“絕對服從,指東打東、指西打西”,最后還當了“海軍司令(戴笠也想當)”,活著的時候是二級上將,死后追晉一級上將,而最有野心的“老大”賀衷寒卻因為在西安事變時站錯隊而被老蔣打壓,再也沒有獲得真正的實權。
賀衷寒曾與陳賡、蔣先云并稱黃埔三杰,跟我方很多高層也有過交往,但大多因意見不合而分道揚鑣,他徹底倒向老蔣,但卻有自己的野心,那就是想像老蔣一樣掌握兵權,并且有了自己的“政訓系”,儼然要與張群的政學系、陳立夫陳果夫的CC系、陳誠的土木系分庭抗禮:“蔣介石看透了他不好駕馭,偏不許他插足到部隊中去,而只要他搞政治工作。于是,其后他就歷任湘鄂贛‘剿總’宣傳處處長、南昌行營政訓處長、訓練總監部國民軍事教育處長、軍事委員會政訓處長等職務,成了法西斯政訓系統的總頭子。他以此作為自己的資本,儼然以黃埔系的政治領袖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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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衷寒被老蔣刻意隔離在軍隊之外,但他的小集團卻又不少軍政大佬,肖作霖說賀衷寒與蕭贊育、鄧文儀、劉泳堯、袁守謙、張鎮的關系特別密切,潘佑強、杜心如也對賀衷寒很靠攏,最后就連桂永清和周復也被賀衷寒拉攏,這就引起了老蔣的警惕和猜忌:“像這樣一個有力量的小集團,在復興社的領導層,就理應居于操縱把持的壟斷地位,要怎樣就可以怎樣的了。無奈復興社是蔣介石親自直接掌握的,酆悌、康澤和戴笠等人又都是直接承命于蔣介石的,特別是戴笠和康澤又都掌握有各成獨立系統的實權實力,這就使得賀衷寒無法實現其把持操縱的野心。”
賀衷寒的野心無法實現,就難免要起二心。他知道自己跳不出老蔣的手掌心,就專心集中全力搞他的政訓系統,以復興社和黃埔系“唯一理論家”身份不斷撰文、演講,在復興社和整個黃埔系樹立了一定的聲望和威信,然后就想借西安事變的機會做掉老蔣:“如蔣一死,他就會成為擁戴何應欽繼位的元勛。這是他的如意算盤和真正目的。不料蔣竟然得釋,他便大受冷落,從此一蹶不振。”
實事求是地說,在黃埔一期生中,賀衷寒也算出類拔萃者,但他的才能用錯了地方,備受冷落后,也就毫無顧忌地在私下對老蔣進行剖析和批評,他明確告訴肖作霖:老蔣有三個命根子,被十個人抓得緊緊的,“外人”是很難插上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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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衷寒之所以“失寵”,據說除了在西安事變時野心暴露,戴笠也沒少打他的小報告,正好肖作霖于1941年從西北調回重慶閑置,兩個無所事事的人經常借酒澆愁,說話也就“掏心窩子”了。
有一天賀衷寒邀請肖作霖帶家里吃“臘狗腿”,肖作霖喝高了,大醉之后大罵老蔣昏暴。
賀衷寒雖然也有八九分醉意,但頭腦依然有些清醒:“你哪里知道,蔣先生暴則有之,昏則完全不然。你沒有看到他的統馭術的絕頂高明。他一向抓得很緊的是軍隊、特務和財政這三個命根子。他這三個命根子各有一套他最親信的人替他看守,同時他又讓這三種力量互相依賴互相牽制,而只聽命于他一人。這三個方面的每一方面,又都各有三個鼎足并峙的力量,使其互相牽制。”
賀衷寒的分析,讀者諸君看著可能也有些道理:“軍隊方面是陳誠、湯恩伯和胡宗南;特務方面是戴笠、徐恩曾和毛慶祥;財政方面是孔祥熙、宋子文和陳氏(陳立夫陳果夫)弟兄。他們之中誰也不敢有所挾持而無所顧忌。他對這些人都還有個防而不備、備而不防,他對我們湖南人尤其是懂得點政治的湖南人,是絕對不放心的。像復興社這樣的組織,他也只是一時利用一下子,等到他已被捧成了絕對的獨裁領袖,當然就不再要這個組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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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衷寒那番評論可謂入骨三分,但是他能看清老蔣,卻不敢反對老蔣,因為老蔣也把他看透并進行了壓制,所以賀衷寒怨恨老蔣又服從老蔣,就這么擰巴著活到1972年。
復興社正如賀衷寒所料,最后被老蔣拆分直至消亡,所謂的“十三太保”也大多以落寞收場,讀者諸君看了賀衷寒對老蔣的評價,是不是也有些同感:在您看來,賀衷寒的個人綜合水平在蔣氏集團算哪個檔次?他跟戴笠、康澤、胡宗南相比,誰更“高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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