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陳永貴病重，鄧小平托人前來看望：中央是肯定你過去的貢獻的

1985年8月12日，北京醫院八層病房的窗外蟬聲不斷。護士剛為72歲的陳永貴量完體溫，家屬被請到走廊。主治醫師壓低聲音說了四個字——癌癥晚期。屋內的陳永貴卻沒把視線留在吊瓶，而是盯著床頭柜上一撮剛剪下的麥穗，嘴角略動，好像又回到晉中那片山梁。

從1945年大寨取得解放算起，他在黃土高坡上整整揮汗四十年。1948年接受賈進財推薦成為黨員那天，他靦腆地把黨證揣進舊棉衣，第二天仍扛著鋤頭下地。鄉親們叫他“半頭驢”，意指力氣大、倔勁足。1952年合作化深入，大寨黨支部改選，他頂著秋風走進窯洞會議室，第一次真正坐到村支書的位置，卻把開場白留給了山溝里的“三跑田”。

七溝八梁一面坡需要怎樣翻過來？陳永貴選了最笨的法子：打壩、壘坎、造梯田。他在人群里掄镢頭，勞動日從不記工分。1963年8月的大水把新修好的壩體沖了七成，村民圍著斷口發呆。他踩著泥水喊出一句：“人在就能重來！”那年大寨仍交公糧二十四萬斤，數字在縣里引來不小震動。

1975年1月，穿著褪色棉襖的他登上人民大會堂的臺階，成為國務院副總理。毛主席開玩笑說，“農民味保持住了”，那晚他卻睡不著：副總理的公文堆在案頭，大寨的水渠卻在心里。1976年“四人幫”被粉碎，陳永貴坐在交道口小院反復看桌上的電話，生怕漏掉政治局會議通知。深夜散會后，他與紀登奎、陳錫聯笑著蹦下臺階，警衛至今忘不掉那一幕輕松。

1978年后，各地對“農業學大寨”褒貶不一。文件一紙下來，西水東調工程被按下暫停鍵。昔陽有人議論“大寨路線”，他心里堵得慌，體重一月掉了八斤。陌生的言論讓他第一次意識到：潮水正在退去。1980年8月，五屆人大三次會議接受他辭去副總理一職。回到木樨地新居，他把部里配發的炊事員退了，只要了五十元保姆費，稱“自己動手，香”。

清閑并未帶來寧靜。每天早晨，他端著搪瓷壺給陽臺上的那棵玉米澆水，像是給自己打氣。街坊偶爾認出他，稱一聲“陳大叔”。他笑著回禮，從不讓人贈菜，怕生出“搞特殊”之嫌。可心底的牽掛始終在大寨。夢里，他總往返于虎頭山與石圪節，醒來對老伴宋玉林嘆口氣：“地里的墑情不知道咋樣咧。”

1985年7月初腹痛難忍時，他仍堅持蹲在陽臺剪枝。住院消息傳到各路老同志耳中，華國鋒、汪東興先后探視。鄧小平公務繁忙，特意囑托秘書帶話并送來一籃山西小米：“中央是肯定你過去的貢獻的，安心養病。”短短一句，擊中了病床上的那顆倔強心臟。陳永貴拉著來人手背輕輕點頭，沒多說話，只讓對方替他向小平同志報聲平安。

9月的一天，大寨村支書進京探望，床邊堆著社員寄來的玉茭穗。陳永貴握著對方手腕，小聲囑咐：“我走后，把我骨灰放虎頭山，別麻煩國家。”兒子在旁插話：“爹，別老說這些。”他咳了幾下，“唉，還是想家。”

1986年3月26日凌晨，春寒料峭。監護儀的曲線歸于平穩。天亮時，北京醫院小院里落了薄雪。照顧他的護士回憶，老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沒留下任何嘆息。遵照遺愿，他的骨灰被送回昔陽，安放在虎頭山松柏間。從那里俯瞰，大寨的梯田仍層層疊疊，春耕時節，黃土高坡的風會把泥土氣息吹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