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年開春,縣黨史辦的老周下鄉搜集抗戰老史料,走累了在殷家湖村口的老槐樹下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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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下剛好蹲了一幫曬暖嘮嗑的老爺子,老周遞了一圈紙煙,順嘴就問起這村子當年鬧鬼子的事兒。
這不問不要緊,一個瘦老頭慢悠悠吸了口煙,直接扔出個壓了幾十年的猛料。
瘦老頭往不遠處的坡地一指,說當年那一片還是密不透風的荒林子,現在全開成農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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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時間就跟著倒回了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一,離陽歷年沒幾天,天冷得邪乎。
北風刮在臉上跟小刀割肉似的,地里的莊稼早就收完了,光禿禿的只剩枯草桿在風里抖。殷家湖村外的土路凍得硬邦邦,腳踩上去都梆梆響。
快到晌午的時候,從十里墩方向來了個鬼子,就他孤身一人,還是個小頭目。
他穿黃呢子大衣,挎著指揮刀,牽了條半人高的大狼狗,一雙眼睛滴溜溜轉,滿村子找年輕姑娘。那時候鬼子剛打過來沒幾天,周邊村子早傳瘋了,說鬼子禍害婦女,殷家湖的閨女媳婦大多提前躲了,就一對母女沒來得及跑。
母女倆住村東頭,娘三十多歲,閨女才十五六,正收拾包袱要走,抬頭從窗縫看見黃呢子大衣已經進了村口。娘一把拉起閨女就往后門跑,順著田埂鉆進后山崗的林子里,躲在大槐樹后頭捂著嘴不敢出氣。
可架不住鬼子有狼狗啊,狗鼻子靈,順著味兒就找來了,鬼子跟在后面踩得枯葉沙沙響,嘴里還不干不凈罵著。娘倆早就跑不動了,腿軟得跟灌了鉛似的,一下子就被鬼子發現了。
鬼子瞅見閨女,眼珠子當時就亮了,把刀往地上一插,解著腰帶就往上湊,狼狗蹲在旁邊吐著舌頭,跟等著賞肉似的。娘倆跪在地上磕頭哭求,鬼子半點兒不為所動,這全被躲在荊棘叢后的漢子看在了眼里。
這漢子叫殷寶金,當年二十九,早年在外當過兵見過血,后來打仗炸斷一條胳膊,回村當了獨臂莊稼漢,可膽氣沒丟,眼里揉不下半粒沙子。他盯著鬼子,攥著鐵鍬的手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咯響。
鬼子就一個人,村里還有五六個憋著火的年輕漢子,湊起來六個人,還收拾不了一個鬼子?他貓著腰退出來,一溜小跑回村喊人,沒一會兒就領來五個壯丁,手里拿的全是莊稼地里的家什,沒一支槍,可沒人打退堂鼓。
殷寶金跟大伙說好,從側后方包抄,他先上手,大伙緊跟著上,別給鬼子掏刀的機會,連狼狗也不能留活口。幾個人點點頭,攥著家伙的手心全是汗,順著小路悄悄摸進了林子。
鬼子正背對著大伙拉扯閨女,狼狗剛察覺到不對要扭頭,殷寶金已經躥了出去。他雖然只剩一條胳膊,力氣卻不小,幾步就跨到鬼子身后,獨臂一伸死死扣住鬼子腰帶,往上一提直接狠狠慣在樹根上。
鬼子沒防備,啃了一嘴泥,還沒等反應過來,殷寶金一腳踹在他后腰,整個人直接壓了上去。啞巴譚國龍緊跟著撲上來,三齒鐵叉掄圓了,對準鬼子腦門狠狠戳了進去。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幾個人的魚叉鎬把鐵鍬全招呼上去,鬼子直接沒了動靜,血洇進枯葉里,黑紅黑紅的。狼狗這才反應過來撲過來咬人,殷寶金堂弟一魚叉扎進狗肚子,譚國寶上去一鎬把砸在狗頭上,狗也蹬了蹬腿沒了氣。
四下瞬間靜下來,只聽見風吹著樹梢嗚嗚響,母女倆嚇得渾身哆嗦,臉白得像紙。殷寶金走過去輕聲讓她們趕緊走,別往外說,娘倆連滾帶爬跑下了山。
天快黑了,風刮得更緊,殷寶金招呼大伙把鬼子和狗的尸首抬去林子深處的洼地,那地方土松好挖。六個人輪著刨坑,土凍得硬,刨幾下就得喘口氣,可沒人停,這事漏出去全村都得遭殃。
坑挖了半人深,把鬼子、狼狗,還有那把指揮刀都扔了進去,指揮刀留著是禍害,一塊埋了。填完土,大伙鋪上枯葉亂草蓋痕跡,還移了幾棵野蕁麻栽在上頭,跟原來一模一樣。
月亮升起來,慘白慘白的,殷寶金跟大伙說,今晚這事爛在肚子里,爹娘媳婦都不能說。幾個人點點頭各自散了,殷寶金回村燒了沾血的衣裳,那一晚殷家湖靜得瘆人,連一聲狗叫都沒有。
后來鬼子隊伍來找過好幾回,到處打聽這個失蹤的小頭目,村里人全都說不知道,只說沒準半道碰上游擊隊了。鬼子搜了兩天啥也沒搜到,只能撤了,那土坑就一直安安靜靜留在那兒,沒人動過。
瘦老頭磕了磕煙袋鍋說,殷寶金前幾年走的,七七年,走的時候六十九歲,當年一塊兒動手的幾個,也走得差不多了。這事村里老人都清楚,可當年誰敢往外說,漏出去就是掉腦袋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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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問那地方現在還在嗎,瘦老頭往遠處一指,就是那片麥地啊,年年種莊稼,長得比別處都好。風一吹,青青的麥苗蕩起一層一層的浪,太太平平的樣子。
參考資料:人民網 中國民間抗戰史料匯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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