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進行曲響起,我拉著新娘的手,緩緩走向禮堂。周圍親朋的歡呼聲、司儀的喝彩聲,走在前面撒花的孩子,在我們身后捧婚紗的兮兮和小侄子,讓我的耳朵和眼睛暫時失去了功能,聽不到看不到,大腦也一片空白,只知道機械地緩緩移動雙腳……突然,歡呼聲、喝彩聲統一變成了大笑聲,我那出竅的靈魂一下子回歸,注意力得以瞬間集中,才看到本來在后面亦步亦趨的兮兮,竟托著婚紗跑到了我和新娘的前面,蹲下去撿剛剛散落到地上的鮮花瓣,起身后俏皮地把手里的花瓣揚向我和新娘,還用稚嫩清脆的聲音吆喝:“仙女散花嘍……”
本來嚴肅莊重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活潑,主持人也由莊重轉而詼諧、幽默,緊張得不知所措的我,隨即放松下來,在接下來的“新郎講述戀愛經過”以及主持人發難提問的時候,我妙語連珠,給新娘一方親戚朋友留下了極好的印象。
兮兮是同事李哥的女兒,5歲,但長得乖巧可人、聰明伶俐。
婚禮儀式結束了,攜新娘到酒席敬酒,輪到李哥他們那桌時,大家嘻嘻哈哈開著玩笑:“老郝,努力啊,早得貴子啊!”兮兮突然從李哥懷里探出頭來:“什么叫早得貴子啊?”
“就是早早要寶寶。”李哥解釋說。
“我不就是寶寶嗎?為什么還要呢?”兮兮很不高興。
“你是爸爸的寶寶,可叔叔還沒有啊。”我湊過去跟她說。
“那我給叔叔做寶寶吧。”她很嚴肅地看著我,一副慷慨狀。
“好啊好啊,你給叔叔做女兒吧。”我轉向李哥:“讓你女兒給我做干閨女了啊,我喜歡這個小仙女。”
大家哈哈笑著,嚷嚷著:“這小子,今天當新郎還不夠,還直接升級當了爸爸,這就有閨女了!”李哥也笑:“求之不得啊,俺閨女也跟著沾點喜氣,這門親我們結定了!”
我抱起兮兮親了親,小家伙竟就此跟定我和新娘,從這個飯桌轉到那個飯桌,直到婚禮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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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國畫事件
有了兮兮干爸這個名分,我和李哥一家開始了較為密切的交往。逛街時看到好看的童裝啊玩具什么的,會買了來,上班時交給李哥帶回去給兮兮。逢六一、元旦等節日,也會買份小禮物給她。平時在辦公室,和李哥聊天的時候,會把“俺閨女”掛在嘴邊,仿佛她是我最親愛的女兒,一見人不炫耀就難受。
因為同住一個小區,有時周末,我會接兮兮到家里玩。她很喜歡我裝飾一新的家,來了就不愿意走,偶爾還會留宿,睡覺時賴在我和媳婦的婚床上不肯到客房去睡。媳婦不高興地抱怨:“還沒要小孩子呢,就有了‘第三者’。”
我安慰她:“誰叫咱是人家干爸干媽呢,既然認了這門親,就要對得起這聲稱呼。再說,兮兮挺可愛的,將來咱有孩子了,她還可以陪咱寶寶玩。”嘿嘿,這想法有點自私,所以只能悄悄說。
這天,我在全神貫注地畫牡丹。我就這點業余愛好,沒事畫個花啊鳥啊的,然后張掛起來自我欣賞。兮兮一會跑過來看兩眼:“這朵花沒有公園里的好看。”再跑過來:“干爸,干媽不跟我玩,你跟我玩吧。”再再跑過來:“干爸,我要去公園玩,你帶我去……”
我敷衍著,好好,等干爸畫完這幅畫就帶你去啊。
描完最后一筆,我長長舒了口氣,揭起畫紙,伸出舌頭朝兩個紙角舔了舔,順手將畫粘到書柜門上(呵呵,這是俺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動作),然后斜倚在沙發上細細欣賞。兮兮不合時宜地跑來:干爸畫完了嗎?咱們走吧?
再等會。我繼續欣賞。
“干爸說話不算數!”兮兮跺腳。
“小孩子怎么這么鬧,五分鐘都不能等?”我吆喝她。
“不能不能不能……”嘴里說著,人已經沖到畫的前面,兩手叉腰:“讓你看不著!”
我故意氣她:“你長得不夠高,我還是能看著。”
只見兮兮突然轉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刷地一下將我那心愛的畫給拽了下來,然后揮舞著她那溫軟的小手,三兩下就撕成幾片,狠狠朝腳下一扔:“你看吧!”
我頓覺牙疼,歪著嘴站起來:“你,你……”還沒等甩出后面的詞,“小仙女”已經麻利地坐在了地上,放開嗓門盡情嚎了起來……
干爸,你用我的血吧
撕國畫事件后,我不自覺地減少了接兮兮來家里的次數,實在怕她纏我。媳婦又時不時在枕邊嘀咕:別人的孩子就是別人的,干爸和親爸就是不一樣,再親也白搭。想想似乎有道理,心里的熱度于是漸漸揮發,和兮兮之間,也慢慢只剩下“干爸”、“干閨女”的稱呼,再有,逢年過節盡義務似的給兮兮點壓歲錢和禮物,也算孩子沒白叫我一聲“干爸”。
我該忙活和操心的,是我家的百年大計——造人計劃。可是種子沒來得及撒,人先跑了。媳婦有了出國的機會,屁顛屁顛地去了,半年不到,人沒回來,離婚協議書傳回來了。
咱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麻利地簽了字,還人家自由。可關起門來,想想還不到兩年的婚姻就這么煙消云散,家里墻上的大紅喜字還沒褪色呢,媳婦已成了別人的新娘,心里哪能不窩火?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我終日借酒消愁。可這人倒霉了,喝涼水都塞牙。酒真是沒喝多少,胃竟鬧起罷工,給我來個胃穿孔。
一干同事到醫院看我,李哥也在其中,我順嘴說了一句:好久沒見俺閨女了。沒想到第二天,李哥就帶了兮兮來。小孩子蹲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摸摸我的額頭,揉揉我的手,滿眼的疼惜。視線落在我掛吊瓶的右手扎針處,輕聲問:“干爸,疼嗎?”我裝作很疼的樣子:“疼死了啊!”
“干爸不哭啊,我回家給你拿板藍根來。”兮兮一臉的焦急神色。
我忍不住笑:“拿板藍根干什么啊?”
李哥在旁邊解釋:“小孩子家的,她只知道生病了一吃板藍根就好。”
我轉頭對兮兮說:“干爸這病啊,吃板藍根是好不了的。要動手術,要用刀治。”
“啊?那是不是要流很多血啊?血流沒了,是不是就死了啊?”她慌張地撲過來。
我摸摸她的腦袋,有股暖流緩緩淌過受傷的胃。“不怕,醫生會給干爸輸血的。干爸不會那么輕易就死的,等干爸病好了,帶你去公園玩。”
“干爸,輸血就用我的血吧,我有好多呢!”邊說邊擼袖子,露出鮮藕一樣的粉嫩胳膊。
“你不怕扎針嗎?很疼的……”被媳婦甩、病痛都沒讓我掉淚,一個小孩子的稚語竟讓我濕了眼眶。
“疼的時候,我能哭嗎?一哭就不疼了……”一屋子的人都在笑,而我把臉扭到了一邊……
你讓我知道,愛就要百分百
出院,還需要時時注意飲食調養。李哥常在下班時不容分說拉我去他家吃飯,一見我進屋,兮兮就沖媽媽喊:“煮粥給干爸喝啊,煮軟軟的粥……”我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她早爛熟于心。
有時候會說起我再婚的話題,李哥和嫂子勸慰我,天涯何處無芳草,早早打起精神尋覓新草去。那天又說這事,兮兮在旁邊拉拉我的衣襟:“干爸不怕,等我長大了,我給你當新娘。”
我們都笑,她不高興了,急急地發誓:“我是認真的,你們笑什么?”
她媽媽逗她,你做新娘了,誰給你做花童啊?她歪著頭想了想,讓我的寶寶做花童吧。
小仙女哦,在那些失意的日子里,她給了我太多快樂和溫暖。想起前媳婦說的話,別人的孩子就是別人的,再疼也白搭。真想告訴她,兮兮用純真和透明的愛讓我懂得:只要百分百真心愛了,在小天使的心里,干爸和爸是沒有本質區別的。
不覺間,我對兮兮越來越用心,周末帶她去公園玩。給她買好看的童話書。她高興了躺在沙發上踢我肚子,多疼我都不躲。偶爾我會去幼兒園接她放學,老師都知道她有一個愛她的干爸。一晃,兮兮上小學了。開學那天,她非要爸爸媽媽和我都去參加她的開學典禮。班主任站在教室門口迎接每一位學生和家長,看到我們過來,招呼著兮兮:“你把一家人都帶來了?”兮兮滿臉得意:“是啊是啊,爸爸媽媽,還有……”還沒等兮兮說完,班主任快言快語插話道:“還有叔叔?或者是舅舅?”
“不是不是,是干爸!”兮兮挺起胸脯,把聲音提高了八度。
“啊?干爸?”班主任老師一臉的錯愕。我想她的潛臺詞一定是:“干爸,怎么能是家人呢?”
她哪里知道,在兮兮的心里,我早就是她的家人。
我牽起她的手,像父親一樣,護送她進了教室。我知道,這一生,我都會像父親一樣,站在她的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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