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犯地位之認定：參與程度低、獲利微薄，獲大幅從輕處罰

案件回溯：迷霧中的普通職員

2023年初，我市一樁涉及數家大型企業的市政工程串通投標案浮出水面，引起廣泛關注。我的當事人L先生，是其中一家涉案企業E公司的普通項目部職員。起訴書指控，L先生在明知公司參與“圍標”的情況下，仍按照部門領導指示，負責了部分投標文件的格式校對、打印封裝及跑腿遞交等工作。案發后，他因收取了公司發放的3000元“項目獎金”被一并追究刑事責任。公訴機關最初的量刑建議是有期徒刑一年至一年六個月。

初次會見時，L先生神色惶恐，反復強調：“我只是按吩咐做事，根本不知道這會犯法，那三千塊就是領導說的辛苦費。”他的處境，在同類案件中頗具代表性——一個在龐大組織體系中，執行末端指令、對全局缺乏認知的普通員工。這讓我意識到，本案的辯護核心不能局限于“認罪”，而必須著力于“定性”：他在這個共同犯罪結構中，究竟處于什么位置？他的行為，究竟該承擔何種性質的責任？

辯護縱深：抽絲剝繭，重構“從犯”畫像

面對看似不利的指控，我們制定了“立體化辯護”策略，目標是將L先生從模糊的“涉案人員”群體中剝離出來，向法庭呈現一個清晰、真實且情節顯著輕微的“從犯”個體形象。

第一步：解構犯罪鏈條，定位“輔助性”坐標。我們并未就事論事，而是著手重構整個投標項目的違法全貌。通過梳理證據卷宗及內部通訊記錄，我們向法庭清晰地呈現了一個三層級結構：

決策與組織層：公司高管及項目負責人，負責聯絡其他企業、商定報價策略、分配中標份額。

核心執行層：公司預算、技術部門員工，負責編制存在虛假差異的投標報價與技術方案，這是實現“串通”的技術核心。

事務輔助層：如L先生所在的崗位，其工作內容被嚴格限定在已制作完畢的文件之形式處理環節。

我們提交了L先生的工作日志、經手的文件版本記錄（均不涉及核心數據修改）及同事證言，有力證明了其工作完全不觸及“串通”的本質——即價格與技術的非法共謀。他的角色，更像是一個流水線上的“包裝工”，而非“設計師”或“調度員”。這一定位，為“起輔助作用”的法律認定奠定了堅實的事實基礎。

第二步：量化行為貢獻，凸顯“微作用”與“微獲利”。為將抽象的法律概念具體化，我們制作了《各環節行為對犯罪達成的貢獻度分析說明》。我們論證，真正促使串通投標得以實現的關鍵力，在于前兩個層級的“犯意聯絡”與“技術造假”，而文件封裝、遞交等事務性工作，在整個犯罪因果鏈中的作用力微乎其微，且是可替代的。 與此同時，我們著重強調了3000元“獲利”的性質。在法庭上，我們將其與主犯們獲取的數十萬乃至上百萬的“業務分成”進行鮮明對比。我們指出，這筆錢在數額上與L先生日常的加班補貼無異，其性質更接近于對其額外事務性勞動的對價支付，而非基于犯罪成功而分得的不法收益。這“微薄獲利”的事實，與其“邊緣作用”相互印證，共同勾勒出其主觀惡性與客觀危害性極低的畫像。

第三步：激活情感共鳴，夯實從寬情節。法律是理性的，但裁判者心中亦有情理。我們系統整理了L先生過往的工作表彰記錄、同事出具的品行證明，向法庭呈現其一貫遵紀守法、勤懇工作的正面形象。我們引導他在庭審中真誠懺悔，并主動退繳了那3000元。這一切，都在向法庭傳達一個信息：他并非狡詐的逐利者，而是一個因法治觀念淡薄、盲目服從單位安排而誤蹈法網的普通人，其再犯可能性極低，教育挽救的意義遠大于嚴厲懲罰。

裁判落槌：法律理性與司法溫度的平衡

法庭最終全面采納了我們的辯護意見。判決書明確指出：“被告人L某在共同犯罪中，僅從事輔助性勞務，未參與核心共謀，所獲利益微小，系從犯，依法應當減輕處罰。綜合考慮其認罪態度、退贓情節及一貫表現，對其適用緩刑不致再危害社會。” 判決結果：L先生因串通投標罪，被判處拘役四個月，緩刑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五千元。這份判決，讓他得以在深刻教訓之后，盡快回歸家庭、回歸正常生活，實現了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統一。

思考與啟示：為“邊緣者”辯護的價值

回顧此案，其成功并非偶然。它啟示我們，在辦理此類涉及企業員工的共同犯罪案件時，辯護律師應當：

具備“結構眼光”：不能孤立地看待當事人的單個行為，而必須將其置于整個犯罪的組織架構與流程中進行審視，精準找到其在結構中的真實坐標。

善用“對比藝術”：通過將當事人的作用、獲利與核心主犯進行多層次、可視化對比，可以極大強化其“地位次要、情節輕微”的辯護觀點。

堅持“人性化辯護”：在恪守法律底線的同時，充分挖掘和呈現當事人作為“普通人”的正面品格與可恕情節，將冰冷的法條與有溫度的人生故事相結合，往往能觸動法庭的公正之心。

每一起刑事案件背后，都是鮮活的人生。為那些在體系中被裹挾前行的“小人物”厘清責任邊界，爭取公正處理，防止刑罰的“大水漫灌”，正是刑事辯護律師專業價值與人文關懷的重要體現。面對類似困境，當事人及家屬應盡早尋求專業律師的幫助，通過精準的法律分析，找到那條通往公正的最優路徑。

關鍵詞

串通投標罪律師；?刑事辯護律師；?從犯辯護；?

職務犯罪辯護；?共同犯罪律師；?量刑從輕辯護；?

成功案例；?資深刑事律師；

本文作者

林智敏律師，廣東廣信君達律師事務所合伙人，是刑事辯護領域，尤其是串通投標犯罪案件中公認的深度辯護專家。其執業生涯專注于處理重大、復雜的招標投標刑事案件，在市政工程、國有企業采購等領域的無罪、罪輕及不起訴辯護中，積累了卓著的勝訴記錄與行業聲譽。

她的辯護哲學，根植于“證據體系的精細化解構與重建”。她堅信，在串通投標這類證據鏈條往往看似環環相扣的案件中，突破的關鍵恰恰隱藏于證據鏈的“微觀裂痕”之中——可能是一份被忽略的內部流程記錄，一組存在矛盾的時間節點數據，或是一次語意模糊的通訊截取。林律師擅長運用其對電子數據、言詞證據證明規則的深刻理解，將《刑法》第二百二十三條的抽象構成要件，精準投射到具體的商業決策與執行場景中進行審視，從而系統性地挑戰控方證據體系的完整性與唯一性。

本文所分享的案例，正是這一方法論的成功實踐：通過精準錨定并放大案件中“參與程度”與“主觀明知”證據的薄弱環節，將當事人從模糊的共犯指控中剝離，最終為其爭取到存疑不起訴的決定，實現了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