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體記者 李晨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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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白紗,從開封出發,跨越1269公里,被送進成都一家醫院的病房。
穿它的女孩叫陳歡,23歲,即將第四次走上手術臺,迎戰骨癌。為她披上婚紗的人叫袁夢,36歲,在開封經營著一家婚紗妝造店,也是一位自媒體博主。
這并非袁夢第一次為陌生人披上白紗。過去一年里,她還曾為另外兩位女性圓了婚紗夢——一個把自卑刻進骨子里,一個把遺憾藏了76年。
從成都到開封,一襲白紗,映出三段人生最美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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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奔赴 白紗為甲
“姐姐,我可能沒機會結婚了,但我真的很想穿一次婚紗。”3月2日,袁夢在自媒體上收到這條私信時,正忙著籌備店里的春季活動。發信人正是南充女孩陳歡。
開店8年來,袁夢第一次收到這樣的請求。起初,因為距離遠、店里忙,袁夢下意識拒絕了。可陳歡隨后發來一段她在病房里的視頻:面容憔悴,眼神卻格外堅定。她笑著說起自己對家人的不舍,對婚紗的執念……
23歲,人生本該剛剛開始。但從陳歡高中時被確診患有軟骨肉瘤(一種罕見骨癌)那天起,一切都變了。第一次手術,陳歡被切除了三根肋骨。當時醫生建議切除腎臟,她卻毅然選擇放棄。母親離家,弟弟患有自閉癥和一級智力殘疾,父親以務農為生,她不愿讓這個家再為她傾家蕩產。“手術風險太高了,與其倒在手術臺上,我更想多陪陪家人。”陳歡說。
病痛纏身的日子里,陳歡沒敢奢望過愛情。幸運的是,她遇見了那個不愿后退半步的人——帶她遠赴廣州求醫,病床前日夜守護,籌措10萬元醫藥費,甚至把她接到湖北老家照顧了四個多月。第三次手術成功后,兩人曾約定:等身體好了,就結婚。可第四次復發來得太快。陳歡甚至不敢跟他一起拍婚紗照——萬一自己下不了手術臺,怕那張照片,把他困一輩子。
在給袁夢的私信里,陳歡說:“我不怕手術,我唯一的心愿,就是穿一次婚紗。我更希望的是,將來我走的那一天,我心里的他和家人都可以坦然面對。”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袁夢心里。
“這個世界,總要有人為遺憾縫補。而我恰好有一襲婚紗,能圓她一個夢。”袁夢不再猶豫,帶上婚紗、化妝箱和攝影師,驅車15小時直奔成都。
3月4日,四川省腫瘤醫院住院部。當袁夢推開病房門,陳歡愣住了,隨即眼眶泛紅:“姐姐,你真的來了。”袁夢俯下身,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當然了,來,我們試婚紗。”
病房空間狹小,袁夢把化妝箱擱在床尾,細心為陳歡打理妝容,撫平婚紗的每一處褶皺。當白紗裹住瘦弱的身軀,當精致的妝容點亮疲憊的臉龐,陳歡眼中泛起淚光。
在醫院門外的馬路邊,在春日午后的暖陽下,陳歡穿著婚紗,笑著比出“OK”。那一刻,她不再是病人,而是一個被愛與美好包裹的新娘。
回到開封后,袁夢把這段經歷剪成視頻發在網上。她沒多想,只是想把陳歡的故事講給更多人聽。沒想到,她的私信框很快就被留言填滿了。有兩位老顧客直接轉來2000多元請她轉交,更多的人通過她提供的聯系方式,加了陳歡的微信,發去紅包和滿屏的“加油”。
3月9日,陳歡的第四次手術順利完成。14日,她從ICU轉回普通病房,人精神了許多,能靠著床頭看手機了。她一條一條翻看完微信,聲音哽咽著給袁夢發去一條語音:“姐姐,我從來沒被這么多人關心過,真的。”
1269公里的奔赴,一間病房的妝造,一條馬路的“影棚”——這件白紗如同戰甲,陪她在第四次手術前披掛上陣,為自己留下與命運對望時最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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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剪一裁 白紗為脊
一個月前,開封的二月,春寒料峭。那天上午,一個瘦小的身影在袁夢的婚紗妝造店門外徘徊了許久,終于推開門。姑娘低著頭,聲音很小:“能不能……買一件報廢的婚紗?”
袁夢一愣。眼前這個姑娘,身高只有一米三左右,眼神躲閃,雙手攥著衣角。她叫小楠(化名),今年30歲,在開封工作,因為侏儒癥,從小到大沒少被人盯著看。她是鼓起勇氣來的,想給自己相戀13年的感情畫個句號——因為家庭阻力和自己的顧慮,她和上大三時就在一起的男友走到了分手邊緣。“我想自己穿一次婚紗,就一次。”小楠說。
袁夢沒多想,當場就決定了:“婚紗沒有報廢一說,我免費給你做一套。”
年關將至,影樓大多關門歇業。袁夢自己動手,從店里挑了一件價值數萬元的高定婚紗,一針一線地改。小楠個子小,肩線要收,裙長要截,版型得完全貼合。袁夢比著她的身形,裁了又裁、試了又試,反復調整,直到每一寸都服服帖帖。
場地也是問題。袁夢四處打電話,托朋友在高檔小區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又請來相熟的攝影師幫忙,都是免費的。
拍照當天,午后的陽光正好。小楠第一次穿上量身定制的白紗,對著鏡子愣了半晌。她慢慢挺直腰板,嘴角一點點揚起來。鏡頭里,她笑了,眉眼間沒了往日的怯懦。
照片洗出來,小楠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照片里,白紗為脊,她眼眶紅了:“原來我也可以這么漂亮……我不遺憾了。我知道,我值得被愛,值得穿最美的婚紗。”
那件被裁剪的婚紗,袁夢一直留著。她說,等下一個像小楠一樣的姑娘來時,它還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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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為聘 白紗為證
鄭州郊區一家老年公寓里,住著95歲的馮素梅和93歲的老伴趙振東。兩人結婚那年,是1949年,沒有婚紗,沒有儀式,馮素梅只穿了一件紅棉襖,在老家院里吃了頓飯,就算過了門。那件紅棉襖,她一收就是70多年,可那件沒穿上的白紗,她擱在心里,擱了一輩子。
去年8月,袁夢偶然聽人提起馮素梅的故事。她二話沒說,去了那家老年公寓。
“奶奶,我來給您圓夢,免費給你們老兩口拍一組婚紗照。”袁夢笑著說明來意。馮素梅連連擺手:“老了老了,滿臉褶子,穿那個不好看,別糟蹋錢。”袁夢不依,拉著她的手,一遍一遍勸:“奶奶,您年輕時沒穿上,現在穿,正好。我給您化得漂漂亮亮的。”老人最后點了頭,眼里有了光。8月19日是兩位老人的結婚紀念日。那天一早,袁夢拎著三套不同尺碼的婚紗,還有一身給趙振東準備的西裝,再次來到老年公寓。化妝時,袁夢輕手輕腳,描眉抹粉,用最柔的筆觸蓋住歲月的紋路。馮素梅閉著眼,嘴角一直掛著笑。等她睜開眼,披上白紗,緩緩走到趙振東跟前時,老爺子愣了愣,眼眶一下就紅了。“好看,真好看。”趙振東聲音發顫。老兩口站在公寓的大廳里,牽起手。皺紋疊著皺紋,手指卻扣得緊緊的。趙振東側過臉,看了老伴一眼,那眼神,跟76年前新婚那天一模一樣。
白紗底下,是70多年柴米油鹽熬出的深情,是一個女人等了一輩子的那一天。
按下快門的瞬間,馮素梅笑了,笑得像個小姑娘。她拉著袁夢的手,輕聲說:“這輩子沒穿過婚紗,沒承想到了這把歲數還能圓夢。多謝你,姑娘。”
白紗為證——定格的不只是一位耄耋老人遲到的婚紗夢,更是76年的相濡以沫。
以愛為裳 白紗為夢
創業數年,袁夢的小店從80平方米擴展到280平方米。她見過太多新娘的幸福模樣,也愈發懂得:婚紗的意義,從不只屬于婚禮。
它屬于病床上與命運抗爭的女孩——讓她在生死邊緣,仍能照見自己對生命的渴望;它屬于習慣了低頭的姑娘——讓她第一次挺直腰板,對自己說“我值得被愛”;它也屬于走過鉆石婚的老人——讓她在人生暮年,圓了一個藏了76年的夢;它更屬于每一個渴望美好、渴望尊嚴、渴望被看見的女性……
“每個女孩都有婚紗夢,我能做的,就是幫她們把夢變成現實。”袁夢說。
三件婚紗,三場圓夢。陳歡的語音、小楠的照片、馮素梅老人的話,她都一一記在心里。袁夢用一襲白紗,為陌生人縫補遺憾,也讓自己成為這座古城里最溫柔的風。
初春的風,還帶著些許涼意。汴梁城里,愛意卻已悄然花開。以愛為裳,白紗為夢——袁夢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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