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新芳：春游圓明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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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游圓明園，本是尋常事，卻藏著不期而遇的小歡喜。女兒的工作地離圓明園不遠，每次去探望她，我們總忍不住拐進園子里走一走。年前那回，天寒地凍，零下十度的風刀子似的刮著，眼前盡是殘垣斷壁，孩子爸爸一路憤憤不平，嘴里不住念叨著英吉利和法蘭西的惡行。游興便在這瑟瑟寒意里，草草收了場。

這個周末再去，心境與景致都大不同了。從南門——綺春園宮門進去，時令已入了仲春，真應了那句“春鳴萬里芳華始，愿在驚蟄同醒來”。醒來的春水，最是溫柔。圓明園里，最闊的水面便是福海了。湖面開闊，碧波輕漾，映著高遠的天光。岸邊垂柳怕是有上百年了，樹干粗壯黧黑，肅穆挺立，像是戍守的衛士。可那萬千垂下的柔條，已萌出嫩黃帶綠的新芽，遠望如煙似霧，正是“煙柳”的模樣，教人想起“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的詩句。風一吹，柳枝便拂過水面，與水里的影子纏纏繞繞，像在說著悄悄話。

湖里的魚又多又肥，多是二尺來長的錦鯉，悠悠地曳著豐腴的身子。游人不斷投下吃食，它們便聚攏來，卻并不爭搶，總是不疾不徐地游近，從容張開嘴接住，仿佛只是剛好路過，恰巧遇見。有趣的是，這里的錦鯉似乎只著紅、黃二色，紅是喜慶的正紅，黃是貴氣的明黃，倒真有股舊時皇家的氣派。有一條通體金黃的，始終在水中央巡游，對拋下的餌料不屑一顧，頗有幾分“君王”的威嚴。

黑天鵝是這水面的貴胄，雍容地昂著曲項，如巡洋艦般緩緩滑行，喉間偶爾發出“咕嚕”的聲響，仿佛在維持這春日水國的秩序。白骨頂雞則活潑得多，黑身白額，時而浮波，時而振翅，點破一池春水。自然，也少不了“春江水暖鴨先知”的主角——綠頭鴨。公鴨頭頸的墨綠羽毛，在陽光下泛著錦緞似的光澤，它們身邊總跟著一只羽色樸素的褐母鴨，成雙成對，形影不離，倒有幾分鴛鴦的纏綿。

說到鴛鴦，湖里確有幾對。它們模樣實在精致，雄鴛鴦擁有色彩艷麗的帆狀飾羽，高高豎起，仿佛隨時準備乘風破浪充滿了動感和力量感。眼睛黑亮如寶石，透著機靈。因數量不多，每每一現身，便引來游人陣陣的歡呼，所受的青睞，竟不輸給雍容的黑天鵝。

最逗趣的是一對小男孩，拿著面包喂魚。小的那個費力撕下一塊，丟進水里，再撕時，卻徑直塞進了自己嘴里。身旁的爺爺忙提醒：“是喂魚呢，咋自己吃了？”惹得眾人都笑起來。

臨水的山桃花也開了，它們蘸水而開，像是胭脂化在春波里，風過時簌簌地抖下些粉瓣子，教人分不清是花影搖著水光，還是水光晃著花魂。我坐在樹下，看水光瀲滟，看生靈自在，看游人笑意盈盈，任花落雙鬢。年前那點歷史的沉郁與寒意，仿佛也被這和煦的春風與溫柔的春水，靜靜地化開了。春天的圓明園，到底是有它自己的樣子。

作者簡介：盧新芳，七零后，文學愛好者，喜清靜獨處，常以書為伴，愿閱讀能夠遇見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