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這實在是令人不堪回首的一幕,在充滿邪毒和罪惡的一瞬間,年僅18歲的少女小菊,一朵含苞待放的青春之花,頃刻之間便凋零在一雙殘忍的毒手之下。可是,這確實又是一起完全有可能被制止的兇案。然而,僅僅因是眾多的路人不愿多管閑事,哪怕是多說一句話。于是,就在人們一系列快節奏的“省略”中,小菊在自己18歲的生日之夜,在歡天喜地的新春佳節,滿含怨恨地倒在一片凄風慘雨中……
1997年春節的假期特別“漫長”,進入年初三,還沒休完全部假期的一半,人們歡度春節的熱情似乎還剛剛開始。但對上海市浦東新區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偵查員來說,這天深夜一個急電,卻毫不留情地立即將他們從四面八方召喚至和周圍歡度春節的喜氣洋洋的氛圍截然對立的一個兇案現場之中。
此刻,在浦東新區江鎮路新龍一隊一條無名機耕路旁,呈現在偵查員眼前的是一具少女的尸體。
負責現場勘查的偵查員默默地按不同方位緊張地拍照取證。在明亮的鎂光燈映照下,被害少女被一條肉色長統絲襪勒死的慘狀,令這些血氣方剛、見多識廣的偵查員們的心靈也不由得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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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從現場附近發現的一只被害少女的手表及法醫驗尸確定,少女死于1月30日22時至24時。
“尋找尸源”,負責現場指揮的浦東新區公安局鄭副局長果斷地下達了第一道行動指令。
于是,圍繞案發現場中心,刑偵支隊唐副支隊長率領偵查員會同江鎮警署的民警,在周圍方圓30里的范圍內,展開了大面積的排摸重點嫌疑人,尋訪目擊者的工作。
一切均在嚴密有序地進行,至1月31日晚,專案組匯總各方信息后,很快確定死者為江鎮新和村的18歲少女小菊。據其家人反映,小菊在1月30日晚8時左右,曾從單位打電話到其伯父家,讓伯父轉告她父母,叫哥哥在她下班后,10點半開摩托車到川沙汽車站接她。這一天正是她18歲的生日,家中早已為她做好了慶賀生日的準備。
但是,當小菊的伯父急忙來到村東頭小菊家中時,家里空無一人。原來,新春佳節,小菊的哥哥、父母分別到姨父和外婆家中走親訪友了。因為平日難得走動,故這一晚小菊的哥哥在姨父家玩得很晚才回家。當他回家后,聽說要去接妹妹,再駕駛摩托車趕到川沙汽車站時,已是深夜12時多了,空寂的汽車站哪里再能尋到妹妹小菊的一絲身影?
小菊到哪里去了呢?
這也是專案組的偵查員們在苦苦尋求的答案。熬過了一個不眠之夜后的2月1日清晨,上海市公安局副局長兼浦東新區公安局局長王午鼎親赴設在江鎮警署內的專案組,聽取了有關案情的匯報后指示:首先迅速查清小菊下班后直至被害這一時間段的行蹤。
負責刑偵工作的秦副局長立即召集專案組全體偵查員和與江鎮相鄰的張江、川沙、合慶等警署及鄰縣南匯縣公安局的刑偵人員,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會診”案情。大家一致決定,先從小菊口袋中一張“東洲”汽車客運公司的汽車票根入手,循跡查明小菊的去向。
刑偵支隊重案隊張隊長帶領偵查員們很快來到川沙汽車站,他們十分仔細地一輛輛查遍年初三晚8時30分經由小菊工作所在地由由大酒店開往川沙方向的“東洲”客車。經過半天的查找,終于查明,當天最后一班車抵達川沙的時間是夜里10時30分,這一末班車上的司機和售票員也順利地找到。但因春節期間客流量很大,他們已實在無法回憶起乘客中是否有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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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失望之余,偵查員們卻對在和司售人員隨意的交談中提及的一個情況產生了濃厚興趣:在川沙汽車站旁,經常有一伙由安徽籍和河南籍的摩托車手在做“拉客頭”的生意,凡川沙往江鎮方向的客流,大部分由他們用摩托車接力載運。
偵查員們的腦細胞立即進入了高度興奮狀態,他們抓住這一偶然得來的線索緊逼不放,很快就摸清在川沙汽車站附近共計有16名在做拉客生意的摩托車手。偵查員們的視野隨即聚焦在這16名摩托車手上。
這16輛摩托車手中是否隱藏著殘害小菊的兇手呢?
根據專案組領導的周密部署,為避免打草驚蛇,決定采取“引蛇入洞”的方式,將這16名摩托車手全部不露聲色地“請”進專案組,然后一一仔細甄別。
大年初五的傍晚時分,在熙熙攘攘的川沙汽車客運終點站,隨著一大批的下客人流,眾多“拉客頭”的摩托車手開始殷勤地吆喝起來:“要車嗎?要車嗎?”
真是出乎意料,這一晚川沙往江鎮方向的拉客生意相當地好,不一會兒,操著安徽和河南口音、專做這條線路生意的16名摩托車手便全部有了乘客。
很快,16輛摩托車一輛接著一輛如一支浩浩蕩蕩的車隊,風馳電掣般地向江鎮方向沖去。迎著撩人的晚風,有幾個摩托車手竟得意地輕輕哼起家鄉小調。
誰料,當16輛摩托車一路轟鳴著駛過江鎮警署大門時,幾個高舉停車檢查示意牌的民警,將他們逐一連人帶車請入警署內。原來,這正是專案組精心策劃的一個妙計,派16名偵查員打扮成租乘摩托車的“客頭”,將這16名摩托車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至專案組內,然后以整頓違章帶客為由,讓他們詳細陳述年初一至年初五的拉客情況,以便從中發現可疑線索和印證“1·30”兇案發生時他們的去向。
這16名摩托車手下車后,面面相覷,個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們被專案組民警一一帶至辦公室內。當他們得知這是警方在整頓春節期間的交通秩序,嚴懲違章帶客現象時,倒也能自覺配合,個個爽快地掏出錢來,表示愿意認錯受罰。同時,向警方“回憶”了自己在此期間一共做了幾次生意及時間、地點等情況。檢查甄別的工作按原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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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夜幕的逐漸降臨,已經有8名摩托車手被證明無作案時間,排除了作案嫌疑。晚6時30分左右,在盤查到第九個摩托車手時,這個叫馬學偉的河南人在向專案組陳述時,出現了明顯的漏洞。專案組迅速集中力量對他加大了審查力度。
這是個20歲出頭,1.75米的身高,臉龐略顯清秀的河南小青年。面對偵查員的提問,他口口聲聲說自己年初三拉客至下午5時就收車了,然后去老鄉處吃晚飯,此后便到一家卡拉OK廳玩至深夜12時半,駕車回華夏三路的借住處休息。可是,對這張“時間表”,他卻舉不出任何旁證。
在此期間,針對馬學偉的陳述,外圍調查的工作正緊張地進行著,偵查員們迅即來到馬學偉借住處,其哥哥正巧在這里。他們旁敲側擊,引而不發地和他閑聊起來,了解到年初三深夜11時多,馬學偉神色不安,滿身泥濘地回來,問其這是怎么回事,他稱駕車不慎摔倒了。
在進一步深入調查獲悉,馬學偉當晚喝酒后曾和老鄉發生過爭吵,一氣之下便駕駛摩托車到外面兜了一圈。沒多久,有人發現他曾將車停放在川沙汽車站旁,和一個女青年在交談,時間是當晚10時20分左右。
顯然,馬學偉具有作案時間、地點,有重大作案嫌疑。而經采集馬學偉衣服上的泥土和被害人小菊衣服上的泥土,送刑事科學研究所通過微量元素的痕跡分析、比對,其結果完全一致,這更加大了專案組對偵破此案的信心。
當晚,專案組制定了一套周密的審訊方案,偵審合一的整體優勢在這里得到了充分發揮。在威嚴的審訊室內,故作鎮靜的馬學偉還在大呼冤枉:“不就是違章載客嗎?俺認錯受罰,為什么還不放俺回去過年?”
偵查員引而不發,默默地注視著他,不慌不忙地和他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對起了時間表。
在偵查員步步緊逼下,他開始漸漸對自己“5時在川沙鎮老鄉處喝酒”、“6時到華夏三路唱卡拉OK”、“深夜11時左右駕車摔倒在江鎮路上”、“直到半夜12點時回到借住處”等作了供認,但卻惟獨對怎么去江鎮這一關鍵情節避而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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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隔壁一間辦公室內,另一路偵查員也已請來了目擊者,讓他對夾有被害人小菊生前照片的照相冊作辨認。他一眼就從幾十張照片中指認出年初三晚上馬學偉與其交談的女青年就是小菊。至此,成竹在胸的偵查員望著馬學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突然大聲喝道:“你難道真的記不清年初三晚上和誰在川沙汽車站交談過嗎?”
如雷的發問,震得馬學偉全身無意識地顫抖起來,雙眼木然地望著偵查員,愣了半晌,才低聲咕噥著說:“俺說,俺說,俺現在就說還來得及嗎?”
現在,讓我們壓抑著滿腔的憤慨,隨著馬學偉的供述,暫且讓時空閃回至1997年1月30日——年初三,那不堪回首的一晚吧。
春節,是萬家團圓的美好日子,在由由大酒店辛勤工作了一天的小菊,凝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和不停閃爍的光怪陸離的霓虹燈,臉若鮮花般地笑了。夜空中到處彌漫著濃濃的年味,此刻的小菊想到自己的生日能和春節連在一起,想到馬上就可下班回家和爸爸、媽媽、哥哥一起歡度自己18歲的生日,更覺歸心似箭,情不自禁地抽空走到總臺的電話機旁,給伯父打了一個電話,讓他轉告哥哥,晚上10點半到川沙汽車站接她回家。
親情,溫馨著小菊的心靈。她的家在江鎮往東不遠處的新和村,家中除上下兩層樓房外,幾乎一貧如洗,父親在小菊三歲時因車禍被拿掉了脾臟,喪失了勞動力,主要依靠母親種田和哥哥在村頭擺攤修理摩托車維持生活。艱難貧困的家庭生活使小菊比其他孩子更多地體驗了生活的艱辛。她生活節儉,發憤圖強,終于考取了一所職業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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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職業學校里,她學的是賓館管理專業,通過刻苦學習,她順利地獲得了涉外賓館情景英語B級和情景日語C級的等級證書,還加入了共青團。畢業后,她來到了由由大酒店工作,為這個貧窮的家庭增添了無窮的歡樂。
晚上9點,小菊下班后,肩挎皮包,滿懷欣喜之情,邁著輕盈的腳步,迎著清涼的晚風,匯入茫茫的夜色之中。可是,又有誰會想到就此這位花季少女竟走上了人生的不歸路。
10點20分左右,小菊乘“東洲”客運公司的中巴車到達川沙汽車站,卻不見哥哥的人影。下客的人流不一會兒就走完了,望著不遠處的萬家燈火,她又焦急地等候了一個小時,仍不見哥哥來接她。
誰知,就在這時候,一雙不懷好意的目光正躲在黑暗中注視著小菊。她不由得下意識地朝遠處走去,但是馬學偉已推著摩托車從馬路對面逼來:“小姐,我送你回去,車錢嘛好說。”
小菊未予理睬,繼續向前走去。
馬學偉尾隨在后仍不停地糾纏著小菊,此時,天色愈加晚了,公路上車稀人少。無奈之下,小菊只得答應出10元錢,讓他送她回家。
深夜11點半左右,摩托車快要到江鎮了,有段坑坑洼洼沒有路燈的機耕路很不好走,趁著黑燈瞎火,馬學偉提出再加5元錢,被小菊拒絕了。
酒后駕車的馬學偉內心騰地升起一股怒火,猛地一踏油門,摩托車猶如一頭野馬,在路上亂竄起來,竟差一點兒栽倒在路南的江鎮河中。嚇得小菊大叫:“你找死呀!”
失去理智的馬學偉氣勢洶洶地將車停在一側:“你馬上把車錢交出來,我不送了。”
眼看就要到家了,小菊急忙跳下摩托車往家中的方向趕去,瘋狂的馬學偉追上前去揪住小菊一陣猛打,小菊連忙疾呼:“救命!”
聽到喊叫,馬學偉更是不顧一切地把小菊摔打到路北面的小水溝里,如惡虎撲食般將小菊壓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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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就這樣在自己18歲的生日之夜,在萬家團聚的春節,被惡狼殘害了。
案子終于偵破了,兇犯馬學偉也被抓獲了,且由浦東新區檢察院提起公訴。不久,被上海市第一中級法院依法判處死刑。
然而,合上厚厚的案卷,負責此案的承辦員,他們的心潮卻至今難以平靜,他們的心在為小菊哭泣:姑娘你本不會如此含冤死去,因為這實在是一起完全有可能被制止的兇案。據事后的調查,就在馬學偉對小菊實施暴行的大約半個小時過程中,曾先后有九個人路過案發現場,哪怕有一個人多問一句,多停留幾分鐘甚至是幾秒鐘,小菊就完全有可能從馬學偉的魔掌下逃生。遺憾的是……
當小菊凄慘的呼救聲在寂靜的夜空中回響時,首先被一對騎摩托車由東向西路過此地的年輕夫妻聽到了。坐在車上他們清晰地看到小菊被馬學偉打倒在路邊的水溝中,和路南邊停放著的一輛摩托車。他們以為是外地人在吵架,所以,沒問一句話,便繼續驅車朝前駛去。馬學偉抬頭張望了一下,只是虛驚了一場。
不一會兒,小菊的呼救聲被駕車經過此處的一名出租車駕駛員和車廂內兩名乘客聽到了,駕駛員準備停車查看。馬學偉見狀慌忙從水溝中爬起來,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對欲下車的司機揮揮手說:“不關你的事。”車廂內兩名乘客一聽是河南口音,便催促司機道:“大概是外地人夫妻在吵架,不要去管他們,快開車吧。”而此刻的小菊也許是被馬學偉打懵了,她竟沒有再次發出呼救。出租車迅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就這樣,前前后后又陸陸續續有幾個行人路過此地,但他們均如出一轍地匆匆一瞥后,“瀟灑”地走了。
尤其令人深感痛惜和不解的是,小菊的哥哥聽伯伯說妹妹讓他去接她,他騎著摩托車趕到川沙汽車站沒接到小菊后,又驅車趕到外婆家,陪伴父母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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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11點30分,小菊的父母在前,她哥哥在后,兩輛摩托車也路過了這條江鎮路。據小菊的哥哥事后回憶,當時他們看到路邊停放著一輛摩托車,車牌被泥漿擋住,反光鏡上掛著一只紅色頭盔。(這正是馬學偉的車。)同時,他也看到了路南的泥地里有一個人影蹲伏在那里,甚至還清晰地聽到有斷斷續續的“哼哼”聲傳來。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此時,自己的女兒,妹妹,會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慘遭歹徒的暴行,他們竟然也麻木不仁地駕車而去……
這正是天若有情天亦悲啊!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第二天白天,小菊姑娘的尸體在路邊整整躺了一天,竟然無人問津。經過搏斗和被摧殘后的小菊衣衫凌亂,面目全非,還有一身泥濘。因此,有人以為是盲流,不想多管閑事;也有人以為是要飯的餓昏在地,不愿接近;甚至為找小菊找得快要發瘋的小菊家人,來往路經此地,也沒當回事。
整整一個白天啊,這期間有多少人路經此地,幾十?幾百?幾千?這已經無法考證。直到傍晚5時左右,總算有個熱情的細心人發現這個姑娘怎么躺了一天,才打電話向警方報警。
一朵不該凋謝的小菊,就這樣在人們的冷漠和麻木中無情地枯萎了。如果說馬學偉那雙罪惡的毒手是殘害小菊姑娘的第一把刀子,那么,人性的冷漠無疑是扼殺小菊姑娘的第二把刀子。雖然,小菊之死,法律并不能追究過路人的任何責任,但人類的良心、道德、正義感卻會永遠拷問著他們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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