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夏天,我沒考上高中,也沒復讀,我家里四個孩子,三兄弟,一個妹妹。家里條件有限,沒考上高中,只能回來幫父母干農活。
我站在我們家的大門口,眺望遠處一望無際的玉米苗,心想難道我這一生就這樣了嗎?要跟父母一樣當一輩子的農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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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里一家飲料廠在招普工,我年齡剛剛好。我跟母親說,我想去試試,打工總比干老農民好吧,旱澇保豐收,起碼每個月都有工資收,種地還得看天,有時候能收點,有時候遇到雨水多,還不一定有有沒有收成。
我去報了名,跟著人事來到了生產車間。人事說,車間里剛好少搬運的男工,你去吧,看你有這么高的個子,應該有力氣。
我的工作就是負責,把后續工段生產好的成品飲料,放到板車上,推到倉庫里,一件件搬下來,再放整齊,下班時,點好當天生產的總數量,寫到報表上。
我們車間一共有四條生產線,我和另外一個新來的,我們兩個男工負責搬運。
聽說,這活兒不輕松,好多人干幾個月就走了,一箱飲料重,四條流水線,一個班都不帶停的,我們常常卸好了一板車,另一個板車也裝好了。
一個班下來,渾身酸疼,胳膊腿都是疼的,晚上下班躺到宿舍的床上,動都不想動,整個人都是僵硬的。
后來,跟我一個班干活的男孩,吃不了苦走了。剩我自己,車間主任跟我說,小伙子慢慢干著,到時候招到人就送過來,給你幫忙。
我想走,但是沒合適的地方去,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身邊也沒親戚朋友在合適的工廠。
一想到,如果我不干,就得回去種地,我就咬牙堅持了下來。
后來廠里招到了好幾個男工,分過來了三個男孩,我的工作稍稍輕松多了,也有了空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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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好貨時,我就在車間里閑逛,跟工友們聊聊天,幫工友們做一些小活兒,很快就跟工友們打成了一片。
車間里有四名機修工,一個老師 傅,三個年輕的。老師 傅有50多歲了,大家都喊他李叔,李叔技術很好,只要他在車間里,轉一圈,聽一聽聲音,就知道哪臺機器要壞掉了,是哪里出了問題,要修哪里。
我很佩服他,再加上我從小也喜歡鼓搗一些東西,拆拆裝裝,男人都喜歡。
我 干完自己的活兒,就跑到李叔身邊,看他修機器,拆機器,偶爾給他幫下小忙,拿一些工具,遞個開水啥的。
李叔看我勤快,嘴巴又甜,經常跟我聊天,問一些我家里的事,得知我是農村人,家里孩子多,條件差。
李叔跟我說:“小伙子,你干這可是沒啥前途喲,養不了家糊不了口啥的,還是得學門技術。”
李叔這話,一下就點醒了我。可是學什么呢?上技校?不可能,我家里也沒這條件。去飯店,學廚子?也不可能,得有人教啊。我又不認識一個人。
就這樣猶猶豫豫中,我還是在車間里繼續搬著我的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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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調休回老家時,家里種的桃已經成熟了,個大而且香甜,家里種了三十多棵桃樹,每年桃子熟了,父母摘了都帶到城里賣。
我吃著桃子,看著桃枝壓彎的枝條,想到了李叔,李叔在廠里干了那么多年了,技術高,工資也高,連廠領導看到他,都敬重他幾分。
我一個農村孩子,沒啥東西送人,送禮品那些,也不知道李叔會不會稀罕?摘一些桃,送他吧,或者他會教我點東西,也說不準。
臨走時,我在桃園里,一棵樹,一棵樹找個子大的桃,足足挑了一竹籃,折了幾根桃枝,用桃樹枝蓋了一下竹籃。
晚上,我直接去了李叔家。之前有幾次,跟李叔聊天,得知了他的住址,我沒來過,一路打聽著找到了李叔家。
他看到我拎著一竹籃的桃,非常驚訝。我看到李叔,就說,從家里帶了一些桃,自己家種的,很好吃,帶給他嘗嘗。
李叔笑著說:“自己家種的呀,小飛,你有心了。帶這么多啊,怕是我吃不完啊。”
李叔接過籃子,招呼我坐下,還給我倒了一杯開水。
我坐下后,磕磕磣磣的跟李叔說道:“李叔,我找您是有點事。”
李叔看了看我說:“是不是想跟我學修機器啊?小伙子。”
我驚訝的張大了嘴巴:“您怎么知道?”
李叔接著說:“你天天干完活,就在我跟前晃悠,心里的小九九我自然知道。”
我低下了頭,緊張的跟李叔說:“是的,李叔,我是農村來的,沒啥文化,也沒人脈,我怕您不帶我。”
李叔笑了,樂呵呵的說:“那倒沒什么,你只要勤快,踏實,能干就行了,別緊張了,你這徒弟我收下了。”
我一時緊張的不知道說什么好了,手心里全是汗,起身連連謝過李叔,心里卻一個勁兒的敲著鼓:早知道這樣,早點帶禮物來拜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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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我把自己的工作干完,就在李叔身后幫忙,一開始他什么都不讓我 干,只讓我拆機器,拆零件,拆完裝上,裝上再拆了,來來回 回摸索了大半年,把車間的設備,大小零件都摸了個遍。
直到我閉著眼,摸著零件,就能說出這零件是哪個工序的,怎么裝,怎么拆,什么用途。
李叔才慢慢教我去修。
這會兒,李叔找了領導,把我調到了機修班,我正式開始在車間里,修一些小問題的設備,其他時間,都是跟在李叔后面學。
李叔沒有藏著掖著,自己會什么,就教我什么,他認真教,我認真學,沒一年時間,我已經把廠里的機器摸了個大概。
再之后,廠里舉 行了,機修工才藝大 比 拼,由于我的組裝又快又好,又精 準,還獲了獎。
我也慢慢的有 機修工,提成了機修帶班班長,到機修主任。
后來,我的工資慢慢漲了不少。攢錢翻蓋了二層小樓,娶了媳婦,有了兒子。
我一直沒忘記,李叔對我的幫助和提攜。我們的人生路上,成長的每一步,都離不開別人的扶助,讓我們少走彎路。
李叔就是我的引路 人,他帶著我,指引著我不斷的向上。
而今,李叔已經退休了,我還在廠里工作,我的工資也已經翻了很多倍了。
我經常下班后,買一些吃的,用的,提溜著兩瓶小酒,找李叔喝上幾杯。
時光催人老,轉眼三十年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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