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態
嗅產業冷暖,書人文姿態
![]()
作者 | 石燦
2026年初以來,互聯網行業一層原本藏在界面背后的變化,正慢慢浮出水面。
Google、Atlassian、Google Cloud先后推出Developer Knowledge API、Rovo MCP Server和托管型遠程MCP服務。表面看,這些動作分散在文檔、協作軟件和云平臺上,底下指向的卻是同一件事:當Agent進入工作流,軟件公司正在補建一層面向Agent的新入口。
Agent,是能自己調用工具、執行任務的智能體;API,是軟件對外開放的調用接口;MCP,全稱Model Context Protocol,是讓大模型和外部工具、數據、系統連起來的一套通用協議;CLI,也就是命令行界面,是一種更適合程序和Agent直接調起能力的交互方式;skills,則可以理解成一組已經打包好的工具能力,讓Agent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該怎么調用。
它們合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件事:讓Agent更容易找到工具、連上工具、用起工具。
這樣再回頭看,Google、Atlassian、Google Cloud這幾家公司雖然動作不同,方向卻很接近。它們都在把原來藏在文檔、工作流、云資源和產品功能里的能力,整理成Agent可以直接發現、理解和調用的新入口。
過去,人主要通過GUI,也就是圖形界面,在頁面、按鈕、菜單和表單里一步步完成操作;現在,軟件也在長出另一層入口,給Agent直接調能力。
GUI還在,但它已經不再壟斷軟件入口。
這件事,離普通人并不遠。今天的AI更多還停在“會說”,接下來要往“會做”走,就得能調文檔、調日歷、調應用、調流程,自己把事情干了,直接給用戶結果。
01
軟件公司在補一層新入口
這一輪密集出現的變化,表面看是分散的產品動作:有人發布CLI,有人上線MCP server,有人把文檔做成機器可讀接口,也有人把原本面向開發者的API、插件、知識庫,重新整理成Agent可調用的工具層。
動作分散,方向卻很一致。軟件公司都在處理同一個問題:Agent進入工作流后,軟件能力怎樣才能被更穩定地發現、理解、調用和執行。
最近幾個月,Google、Atlassian、Google Cloud的一系列動作,讓這層變化的輪廓越來越清楚。
2026年2月,Google發布Developer Knowledge API和配套MCP server。表面看,這像是在處理開發文檔,實際指向更深。Google要做的,是把原本散落在網頁、說明文檔、教程頁面里的知識,整理成一個程序可以調用、模型可以讀取、Agent可以接入的官方真源。開發文檔從來不只是輔助材料,它本身就是產品能力的說明書和使用邊界。Google把這部分內容直接交給機器去讀,說明一件事:以后讀文檔、找能力、理解規則、調接口,不再只是人來完成。
Atlassian的動作,則把同樣的變化帶進了企業協作軟件。2026年2月,Atlassian宣布Rovo MCP Server GA,讓外部AI客戶端能夠接入Jira、Confluence里的工作流和知識內容。官方表述里反復強調安全、權限和治理,這一點很關鍵。它說明這類接入已經不只是技術展示,而是逐步進入真實組織環境。原來,人要進界面一層層打開任務、文檔和知識,現在,這些內容通過另一條通道,向Agent開放。
Google Cloud的推進,又把這件事從單個產品拉到了平臺層。2025年12月,Google Cloud宣布對Google services和Google Cloud services提供official MCP support,推出fully-managed remote MCP servers。這個動作的意義,不只是“支持了MCP”,更在于它把原本復雜的云服務能力,重新整理進一套更適合Agent調用的框架中。云平臺本來就有很多資源、很多接口、很多權限控制。Google Cloud現在做的,是讓Agent不用再沿著一層層文檔和控制臺去摸索,而是能通過更直接的方式接近這些能力。
把這幾家公司放在一起看,輪廓就很清楚了。它們做的產品不同,場景不同,服務的人群也不同,但底層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軟件能力重新抽出來,做成機器更容易讀懂、Agent更容易調起的入口。
可以把它理解成軟件入口的“雙層展開”。一層繼續面對人,負責展示、瀏覽、配置、協作和確認,這還是GUI最擅長的部分。另一層更多面對Agent,負責能力發現、參數傳遞、任務執行、結果返回、跨系統調用和自動化編排。
Google把文檔知識做成機器可讀入口,Atlassian把企業工作流和知識內容接到外部AI客戶端,Google Cloud把服務能力整理成托管型MCP服務,這幾種動作放在一起,已經足夠說明,這不是零星試水,而是一種帶有行業共性的調整。
從這里再往下看,軟件公司對“入口”的理解,已經不再只是一塊屏幕、一個首頁、一個控制臺、一個導航欄。入口也可以是一條命令、一份機器可讀文檔、一個MCP server,或者一個可被Agent識別和調用的技能描述。人和軟件之間的連接方式沒有消失,只是增加了另一層通道。
02
當執行主體從人擴展到AI
在3月17日的AI釘釘2.0發布會上,釘釘創始人、CEO陳航提到一個判斷:AI時代真正大的變化,不只是模型變強了,而是互聯網的主體,正在從“人”擴展到“AI”。
這句話,剛好能解釋最近這輪CLI、MCP、A2A為什么會一起升溫。問題的關鍵,不在某個新名詞突然流行,而在軟件面對的使用者變了。人還在,AI也進來了。軟件一旦同時服務這兩類主體,很多原本藏在系統深處的問題,就會一起冒出來。
GUI之所以能長期成為軟件的主形態,說到底,是因為它最適合人。人會看頁面,會找按鈕,會順著導航、表單和流程一步步完成操作。很多軟件能力,原本就是按這種方式組織起來的。
但AI不是這樣工作的。AI不需要先看懂頁面,再一點點摸索路徑。它更關心的是,系統里到底有什么能力,接口怎么調,參數怎么傳,結果怎么返回,權限邊界在哪里,哪些動作可以接著往下執行。走到這一步,原來包在界面里的能力,就得重新被整理出來。頁面當然還在,但頁面本身已經不夠了。
所以,這一輪表面上熱起來的是CLI、MCP這些詞,底下真正變化的,其實是軟件的組織方式。
以前大家更在意“怎么點”,現在越來越在意“怎么調”。前者是界面邏輯,后者是能力邏輯。界面邏輯主要服務人,能力邏輯越來越多地服務AI。
一個軟件如果只有按鈕、菜單和頁面路徑,AI很難高效使用它;可一旦這些能力被整理成更清楚的接口和更直接的調用方式,軟件和AI之間的關系就會完全不一樣。
協議層的變化,把這件事看得更清楚。2025年12月,Anthropic把MCP捐給Linux Foundation旗下的Agentic AI Foundation。這個動作的意義在于,AI怎么連接外部工具、數據和系統,已經不再只是某一家公司的內部優化,而要變成整個行業都要共用的一塊底座。
因為,只要AI真的進入工作流,它就不可能永遠停在聊天框里。它一定要去接文檔、接數據庫、接企業應用、接云資源。連接方式如果一直碎在各家私有接口里,成本會很高,生態也會很散。MCP放進一個更中立的框架里,本質上就是在給“AI怎么接世界”這件事修底座。
Google推動A2A,也是同一個方向。A2A關注的,不是AI怎么調用單個工具,而是AI和AI之間怎么交換信息、協調行動。也就是說,未來不只是一個AI去調工具,還會出現一個AI去連接另一個AI,再把多個系統里的能力串起來。
走到這一步,軟件世界的連接關系就變了。它不再只是“人打開頁面,按路徑完成任務”,還會越來越多變成“AI調工具、AI找AI、跨系統協作”。
Cloudflare最近披露的一個工程細節,也很能說明問題。它提到,如果把自家龐大的API體系直接原樣暴露給AI,代價會非常高。一個等價的原生MCP server會消耗117萬個tokens,已經超過很多模型的上下文窗口。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它提出Code Mode,把大規模API能力壓縮成更緊湊的方式,讓AI用兩個tools和約1000tokens的上下文,就能接近“拿到整個API”。
這個例子說明,AI時代的軟件,不是把能力開放出來就夠了,還得重新組織能力、描述能力、壓縮能力、治理能力。很多軟件原來早就有API,但那并不等于它天然適合AI。能不能讓AI低成本發現能力、準確理解能力、穩定調用能力,已經變成一項新的產品工程。
因此,軟件公司面對的考題也變了。軟件同時服務人和AI后,拼的就不只是界面順不順手了,還要看誰能更快把能力理出來,把流程接起來,把風險管起來。說到底,這已經不是加幾個新功能的問題了,而是軟件要重新長一遍。
這層變化,最后也會落到預算重排上。
過去軟件公司的投入,更多圍著界面、交互、路徑和增長轉,重點是讓人更容易看懂、點動、留下來。Agent進入工作流后,錢會更多流向另一層:能力重構、協議接入、治理補強,以及推理和調用成本優化。
Cloudflare去壓縮API暴露給AI后的token開銷,Atlassian在Rovo MCP Server里強化權限控制、usage logs和治理能力,這些動作意味著,軟件公司接下來要比拼的,已經不只是界面體驗,也是誰能把能力做得更容易接入、更容易治理、也更省成本。
03
競爭重點正在往界面背后移動
投資圈已經深入研究這種變化了。3月18日,真格基金投資總監鐘天杰在一篇署名文章中提出,Agent時代到來后,軟件公司的競爭重點,正在從界面體驗轉向可調用能力。他甚至進一步判斷,“我們也許不該再投資GUI思維的軟件公司”。
這篇文章當然還不是行業定論,但它把一個正在升溫的問題擺到了臺面上:當AI成為新的執行主體,軟件公司過去圍繞GUI建立起來的產品邏輯、競爭邏輯和價值邏輯,都要重估。
投資圈之外,大廠的官方口徑也在變化。最新財報顯示,阿里和騰訊雖然都還沒有直接把CLI寫進業績敘事,但“AI進入真實任務執行”“AI原生應用進入增長邏輯”的方向,已經越來越清楚。
阿里提到,Qwen已接入淘寶、即時零售、高德、飛豬、支付寶等場景,并明確寫到,AI agents正在大規模執行真實世界任務。騰訊則把重點放在AI提升生產力、帶動研發和基礎設施投入,以及AI插件、AI原生小程序對業務生態的拉動上。
CLI、MCP這些詞還沒有正式進入財報語言,但“AI從聊天走向執行”“AI進入真實工作流”,已經越來越接近大廠的官方表述。
再看國內產品層面的動作,方向也已經非常明確。2026年以來,國內幾家主流軟件和云平臺公司,陸續把MCP、Agent插件、工具化能力和CLI化改造推到前臺。動作分散,指向卻很一致:把原來藏在界面后面的能力,整理成AI可以調用的工具、服務和接口。
走到這一步,國內軟件公司真正要補的,大致就是三層。
第一層,是把能力理出來。很多軟件這些年積累了大量功能,但這些功能長期都是按“給人怎么用”來組織的,藏在頁面、按鈕、菜單和表單后面。人可以一層層點進去找,AI不行。AI更需要清楚的工具定義、明確的動作邊界和穩定的返回結果。飛書和阿里云最近的動作,最值得看的地方都在這里。它們做的,不只是多了一個新接口,而是在把原有能力重新整理成更適合AI調用的一層工具。
第二層,是把這些能力接進更通用的協議和生態里。因為能力就算拆出來了,如果還是各家各接、各說各話,這層新入口就很難真正長大。騰訊云把MCP納入插件體系,阿里云把官方MCP服務和自定義MCP部署都做進了平臺里,背后其實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未來AI不會只待在一家公司的單一產品里,它會在更多工作流、更多平臺、更多工具鏈之間來回穿梭。誰先把自己的能力接進主流協議,誰就更有機會被下一輪Agent工作流接住。
第三層,是把治理補齊。這一步更難,也更現實。AI能不能做事,當然重要;但到了企業場景,真正決定一家公司敢不敢把AI放進真實流程里的,往往是另一層問題:權限誰來給,調用留不留痕,錯誤能不能回退,誤操作怎么兜底,敏感數據怎么隔離。釘釘這次“悟空”發布,值得注意的不只是CLI化和能力原子化,還有它反復強調的權限控制、安全沙箱、快照和回退體系。因為AI一旦碰審批、文檔、表格、知識庫和業務系統,風險也會一起放大。企業不會只問“它厲不厲害”,也會問“它出了問題怎么辦”。
這樣連起來看,軟件公司接下來真正要做的,其實就是三件事一起往前推:先把能力從界面后面理出來,再把能力接進更通用的協議里,最后把權限、審計、回退和安全邊界補齊。少一步都不行。只有能力,沒有協議,這些能力還是散的;只有能力和協議,沒有治理,企業不敢把AI真正放進核心流程;只有治理,沒有能力重構,AI又只能停留在表層交互,進不到系統深處。
這也會反過來改變GUI的位置。GUI當然不會消失。瀏覽信息、發起協作、做判斷、做審閱、做最終確認,很多時候還是離不開界面。變化在于,它不再壟斷軟件的使用路徑了。一個成熟的軟件系統,越來越像兩層結構:上面一層是給人看的界面,負責展示、協作和確認;下面一層是給AI調用的能力網絡,負責執行、調度和連接。
說到底,這已經不是“要不要擁抱AI”的問題了。更現實的問題是,軟件公司愿不愿意把自己重新拆開一遍。把原來長在GUI里的能力抽出來,把原來只對人開放的流程重新定義,把原來靠人工兜底的風險變成系統級約束。誰先完成這一步,誰就更有機會在下一輪入口變化里占住位置。
因為,AI入口一旦真正長成,軟件競爭拼的,就不只是好不好用,也是誰更像一套能被調用、能被連接、能被納入工作流的能力系統。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