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dāng)師長時被副師長管，當(dāng)司令又請不動副司令，之后憤而率部起義

到了民國三十七年二月末的一天傍晚，七點鐘光景。

渤海灣畔這座重鎮(zhèn)里，吵嚷了大半日的駁殼槍響，折騰到最后總算消停了。

國民黨方面暫編第五十八師的最高長官王家善，挪步到指揮部那扇玻璃窗前，將手里的觀瞄設(shè)備緩緩收起。

表面上看，這數(shù)九寒冬的夜里毫無波瀾，其實整座城的控制權(quán)早就徹底換了主人。

往前倒推倆鐘頭，這位長官打著商討軍情的幌子，讓當(dāng)?shù)攸h政軍那幫頭頭腦腦全成了階下囚。

翻開后人寫的史書，大伙兒多半把這事叫作臨陣倒戈抑或舉旗投誠。

可偏偏要是把你擱在當(dāng)事人的位置上來琢磨，你立馬能看明白：說白了，這就是個業(yè)務(wù)骨干瞅著東家爛透了，精打細算之后干的一票保本換賽道的買賣。

這位王師長肚子里撥弄的算盤珠子，足足響了三十六個月。

想搞懂他為啥走這步棋，咱必須弄清那個舊衙門究竟爛到了啥地步。

把時間撥回兩年前的開春，當(dāng)他走馬上任接管東北保安的第四個總隊那陣子，眼前這攤子人事關(guān)系簡直邪門得很。

表面瞅著，全軍上下歸他調(diào)遣；其實呢，這位一把手早就被底下人當(dāng)成了擺設(shè)，慘到哪種地步？

那會兒，上頭把幾個關(guān)鍵崗位全塞滿了自己人，連同參謀長、抓政訓(xùn)的頭目以及二把手，沒一個是跟他一條心的。

可偏偏到了他手里，只要沒旁邊那位副手點頭，軍令連擦屁股紙都不如。

有個事兒賊能說明現(xiàn)狀：某回長官下令，指派某個連隊去陣地前頭挖戰(zhàn)壕。

帶兵的軍官接過條子，根本沒打算照辦，一扭頭就鉆進二把手那屋，湊過去嘀咕：長官，這活兒咱還干不干了？

坐在桌后的那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隨便揮了揮手，底下人立馬懂了意思，乖乖退到門外。

堂堂正職的調(diào)兵遣將，就這樣讓一個手勢給徹底攪黃了。

這正是舊軍隊爛透了的病根兒。

本該拿執(zhí)行力當(dāng)飯吃的行伍里頭；放到當(dāng)年蔣家陣營當(dāng)中，互相盯梢扯皮可比上陣殺敵要緊得多。

他這個領(lǐng)兵大員干得憋屈要命，大頭兵們甚至在背地里嚼舌根：上司手里那顆方印，頂不上隔壁二把手隨便寫的一句話。

假若把你按在這么個渾身被綁死、連個兵都使喚不動的破位子上，你心里咋琢磨？

那頭兒的長官是這么盤算的：死耗在這條破船上，不光滿腔熱血全喂了狗，等將來打了敗仗，還得替這幫王八蛋頂雷。

話說回來，人家為啥這么針對他？

根源全在他背的那段不堪往事上。

這位從東洋最高軍事學(xué)府鍍金歸來的尖子生，打年輕那會兒為了趕走侵略者，受命打入過偽滿洲國內(nèi)部做起臥底。

這本來算得上刀尖舔血的英雄壯舉，可偏偏到了勝利后那幫摘桃子的權(quán)貴嘴里，反倒成了他背景不夠干凈的罪狀。

在當(dāng)年那個唯講究山頭和血統(tǒng)的官場里，他王某人就是個誰都瞧不上的外人，永遠也別想混進核心圈。

被人排擠加上手里沒兵權(quán)，到了民國三十六年保衛(wèi)戰(zhàn)打響那陣子，徹底變成了讓他心涼透頂?shù)乃篮?/strong>

那會兒他剛掛上城防總指揮的頭銜。

官帽瞅著唬人，可這地界里的牛鬼蛇神簡直亂成一鍋粥：拿槍的警備力量霸占著裝卸貨場，水上漂的兵艦把持著出海口，外帶一幫搞監(jiān)聽抓人的暗探軍統(tǒng)。

這位總指揮琢磨著把各路人馬捏到一塊，順帶修繕一下沿海的防御墻。

他眼熬得通紅，弄出一份厚厚的手稿，遞到了第五十二軍的二把手鄭明新跟前。

誰知道人家根本沒當(dāng)回事，瞎翻了兩下，當(dāng)著大伙的面把紙張砸在桌面上：姓王的，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看好自家的三分地得了！

啪的一聲悶響，把他腦子里殘存的期盼全震沒了。

沒多久他弄明白了，哪是撥不出修墻的款子？

那是大洋早就掉進那些帶槍條子的私人口袋里了。

這么一來，這位帶兵人迎來了命運的又一個分岔口：當(dāng)身處的這座破廟早就爛得掉渣，各路神仙都光顧著往自家撈錢，連命都不要了，身為一把手，是繼續(xù)跟著一塊兒掉坑里，還是趕緊給自己找條活路？

哪怕到了這步田地，他還是想碰碰運氣。

眼瞅著外圍的網(wǎng)越收越緊，他搖通了水師頭目的座機，求人家開幾炮幫幫忙。

聽筒那頭傳來的話冷得像塊冰：咱們的軍艦往哪開，還用不著你來瞎指揮。

話筒掛斷了，他在辦公桌邊愣成了木雕。

過了一會兒，他抓起那沓自己熬干心血寫出來的防御草案，狠狠扯成細條。

紙片子掉進廢紙簍的那點動靜，明擺著是在跟舊主子徹底說拜拜。

既然窩里頭讓人心塞到極點，那就只能把目光投向城墻外頭了。

到了三十七年早春，這位長官借著那個叫石迪的聯(lián)絡(luò)人搭橋，跟對面的部隊高層對上了話。

就在這當(dāng)口，盤算的重心全落在了怎么談價碼和挑哪天下手上。

咱們這邊的帶兵首長吳瑞林開出的價碼相當(dāng)敞亮：隊伍不拆散，舊賬一筆勾銷，個人財物誰也別動。

可偏偏卡死了一個規(guī)矩：必須在七十二個鐘頭內(nèi)舉起白旗。

有個細節(jié)特別值得玩味。

當(dāng)事人那會兒心里有個小九九：有風(fēng)聲說南方馬上要運一船槍彈物資過來。

他琢磨著干脆等這批洋落兒到了港，拿它當(dāng)個見面的敲門磚，興許能給自己抬抬身價，臉上也更有光。

倘若換成你來拍板，你是死皮賴臉地盼著那份厚重的見面禮，還是當(dāng)場割肉止血？

到了二月二十四號那天，他又讓心腹跑去通氣，盼著能把日子往后順延一下。

咱這邊的回話絕頂聰明，那位叫金振鐘的參謀長把話挑得很明：那點破爛遲早得落進咱們口袋，暫且由他們代管兩天怕啥？

弦外之音板上釘釘：火候可比大炮值錢得多。

真要是為了貪圖那幾個鐵箱子耽誤了正事，一旦走漏風(fēng)聲惹來大軍圍剿，那才是把底褲都賠個精光。

科班出身的王某人腦瓜子轉(zhuǎn)得極快，當(dāng)場就斷了那份貪念，二話不說拍了板：就定在第二天，準時動手。

到了最要命的那出戲碼，純粹是一手老辣的控場大招。

二十五號天剛擦亮，外圍的大部隊放槍造勢，做出一副強攻的架勢。

這位守將順水推舟跑去跟鄭二把手念叨：眼下局面快兜不住了，必須趕緊召集各路諸侯碰個頭。

那個整天光會在屋子里算計人的家伙，腦袋被門擠了似的，愣是沒嗅出半點兒危險的味道。

剛過晌午，城里那幫呼風(fēng)喚雨的大人物帶著貼身保鏢，全都鉆進了指揮所的院子。

這畫面賊逗：以前他天天在這里頭當(dāng)受氣包，這會兒倒成了人家布置好的收網(wǎng)陷阱。

屋里瞎扯到了下午三點多，主事兒的推脫說要去外屋聽個要緊的座機響。

前腳剛邁出那道木門坎兒，藏在暗處的槍手猛地蹦了出來，黑洞洞的槍管子順著玻璃碴子就杵了進去。

剛才還耀武揚威的幾個軍頭，腦子還處于宕機狀態(tài)，手里那點家伙事兒就被全擼干凈了。

熬到日落時分，半空中炸開三團幽綠的煙火。

這片沿海重鎮(zhèn)，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換了旗號。

回過頭來盤盤這步大棋，你會發(fā)現(xiàn)這位長官是個冷血到骨子里的算盤精。

窩在舊營盤的那幾年，他算計的是老本。

甭管拼出多少心血，好果子全讓那些有靠山的人吃了，自己累死累活連個響都聽不見，搞不好還得被拉出去填坑。

到了準備跑路的節(jié)骨眼，他打的是安全牌。

狠狠心扔掉南邊送來的大禮包，是因為他心里門兒清：剛認的新東家看重啥？

絕不是你手里攥著幾條破槍，而是你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敢不敢死心塌地倒向另一邊。

最后的收場，印證了這雙眼睛毒辣得很。

倒戈落槌之后，整支人馬換了身皮。

過了兩年，這位統(tǒng)帥帶著這群原本沒人疼沒人愛的棄子跨過界河，直接成了第一五〇師的主力。

原本在渤海邊上到處看人臉色的窩囊廢，一躍成了打出國威的鋼鐵雄師。

至于那個當(dāng)眾拍桌子砸紙張的二把手呢？

早就在戰(zhàn)俘營里蹲著反省了。

翻遍過去的爛賬，一個人的能耐再大，也敵不過大環(huán)境這口破鍋的束縛。

既然這口黑鍋快要碎成了渣，腦瓜最靈光的那批人，鐵定是立馬砸了手里的飯碗，撒開腳丫子往別處奔的主兒。

那天半夜升起在沿海重鎮(zhèn)的綠光，除了照亮了烏漆墨黑的云層，另外更把他后半輩子的路給徹底走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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