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我是沈璋失憶后娶的妻。
他接到回京的調(diào)令，七日后動身。
我從外頭回來時，貌美的婦人朝我好脾氣地笑了笑。
沈姨娘這些年辛苦你了，收拾好東西隨我們一同上京吧。
我姓沈名寶兒，您可叫我寶兒。
我沉醉在美婦人的美貌中，想也不想便回答。
美婦人聞言神情微怔，隨即掩唇輕笑出聲，沈姨娘倒是有趣。
沈姨娘？
我反復(fù)咀嚼這三個字，有些想不明白。
這不是我的名字，為何好看的夫人要這般喚我。
夫人身旁的丫鬟當(dāng)即呵斥：
我家夫人姓崔，是顧大人在京中的妻室。
顧大人？我不認(rèn)識什么顧大人！
最愛看熱鬧的吳大娘站出來急吼吼地替我澄清：
兩人成婚時我還來吃過酒，可不知沈大人在京中還有妻子，夫人可別亂說話，咱們地方雖小卻也不是任人糊弄的！
我急忙點(diǎn)頭附和，心里卻莫名發(fā)慌。
崔夫人示意丫鬟退后，并不著急辯駁，語氣緩而篤定：我已派家仆去衙門請夫君前來，不妨等他回來，一切便有分曉。
她說話細(xì)聲細(xì)語的，耳朵聽著舒服。
我將崔夫人請進(jìn)府中。
拿出窖中藏好的新鮮瓜果洗凈準(zhǔn)備呈給她品嘗。
跟進(jìn)來的吳大娘在我頭上輕敲，祖宗，這不是今年過冬時備的藏品嗎？就這么拿出來招待了？
我砸吧著嘴，眼淚跟著掉了下來，若她真是沈璋的妻呢，大娘您說我該怎么辦才好？
吳大娘被我問得噤了聲，半晌后才說：寶兒，想想你爹去世之前是怎么跟你說的。
我端上瓜果時，崔夫人站在院中望著一株海棠花出神。
她的側(cè)顏很美，但眼里空茫茫的。
我突然想，這株海棠在青州活了五年，她是不是等了五年？
門扉被人從外推開。
沈璋一襲青色官袍，臉上帶著難掩的急切，想來是接到消息后便馬不停蹄地趕回來了。
夫君。
夫君。
我與崔夫人同時開口。
沈璋的腳步頓了半息，目光落在我身上，又飛快移開。
下一秒，他還是上前，將崔夫人攬進(jìn)懷里。
院中的海棠花瓣簌簌飄落，落在三人的肩頭上。
接到調(diào)令后，沈璋總是深夜輾轉(zhuǎn)反側(cè)睡不著。
府中時不時會冒出我不認(rèn)識的人。
書房里與上京往來的信件日漸增多。
我心里擔(dān)憂，但又怕誤了他的事。
不曾問過一句。
某一夜，他頭疼的毛病發(fā)作得厲害，許是高熱糊涂了，他嘴上呢喃著：清棠，對不起。
我沒聽清，但放在了心上。
我瞧著兩人一前一后站著，心尖發(fā)酸。我重新去洗洗。
一進(jìn)的院子視野開闊。
崔夫人輕踮腳尖附在沈璋耳旁，不知說了什么。
沈璋拍了拍她的手。
我心里有種說不清的情緒。
崔夫人與沈璋先認(rèn)識。
我是后來的。
幼時，爹爹領(lǐng)著我排隊買糖人時便說過，先到先得，不可后來者居上。
我記住了。
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不可去爭搶。
崔夫人看出我的不自在，朝我盈盈一拜。
多謝寶兒姑娘救我夫君一命，崔清棠在此拜謝。
我急忙將她扶起來。
使不得使不得，就算是奄奄一息的小動物我都會搭把手，更何況是個人。
眼瞧著天色漸暗。
我騰出主院讓崔夫人住進(jìn)去。
臨走前，沈璋拉過我的手，耐心寬慰：
你爹臨終前托我照顧你，七日后你與我們一同回京。
末了又加了一句：日后你不可對外說你是我的妻。你是顧府的姨娘沈氏。
沈璋說上京不比青州，規(guī)矩嚴(yán)，若是被抓住小辮子會被參家惟不修。
搞不好會掉腦袋。
我雖是捕快之女，好歹跟縣令家的小姐是手帕交，她高嫁鄰縣望族，被世家規(guī)矩折磨得苦不堪言。
可還是因著那句姨娘沈氏出了神。
他見我沒回答，試著掐了一把我腰間軟肉。
想什么呢？
我吃痛，說了句沒什么。
看著沈璋逐漸遠(yuǎn)去的背影，隱約覺得沈璋有些不一樣了。
可我說不出哪里不一樣。
正想燒桶水回房泡腳，就被崔夫人的丫鬟攔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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