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的結合》為什么沒有找發行商？

埃德蒙·麥克米倫（Edmund McMillen，也就是國內玩家熟悉的“E胖”）是一位美國開發者，曾憑借《超級肉肉哥》（2010年）、《以撒的結合》（2011年）兩款銷量達到幾百萬份的高口碑獨立游戲聲名鵲起。不過，就連他也對《喵喵的結合》（Mewgenics）的巨大成功感到意外。

“通常情況下，我在發布任何游戲前都會查看Discord好友列表，聯系之前跟我交談過的所有人。”E胖透露，“我還要給媒體發郵件，寫博客文章，發布推文和TikTok短視頻……我會盡一切努力推廣我的游戲。可當我醒來時，發現已經有3萬人在玩《喵喵的結合》。我一下子懵了，心想：‘這是咋回事？’然后整個人就愣了。我甚至還沒來得及更新任何東西，沒寫博客文章。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我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

《喵喵的結合》是一款以貓咪養成為主題的肉鴿回合制策略游戲，風格獨特、創意十足，由一支10人團隊（大部分成員是兼職）耗時6年制作。在Steam商店，《喵喵的結合》在正式發售后的短短一周內就賣出了超過100萬份，目前玩家整體好評率為92%，簡中玩家好評率也達到了86%。

這款游戲的開發始于2011年前后，卻因為獨立游戲工作室Team Meat想要為繼續為“超級肉肉哥”IP開發新作而被擱置。2018年1月，E胖宣布重新獲得《喵喵的結合》版權，并與另一位游戲設計師泰勒·格萊爾（Tyler Glaiel）合作重啟這一項目。有趣的是，E胖和格萊爾不僅是《喵喵的結合》的主創，還是游戲的發行人。除了偶爾的版本移植合作之外，他倆極少與發行商打交道，更傾向于自己處理游戲發行和運營相關的事宜。

《喵喵的結合》一經推出就廣受歡迎

“傳統發行商根本不會讓我們制作這樣一款游戲”

E胖和格萊爾從來沒有考慮過為《喵喵的結合》尋找一家發行商。

“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我們向發行商展示《喵喵的結合》的創意方案，對方會如何反應？”格萊爾笑著說，“想想我們得刪掉多少東西？一家傳統發行商根本不會讓我們做這款游戲。獨立發行商又有可能會說，我們允許你們去嘗試實現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但游戲里能不能少點糞便，或者別讓貓貓們交配？”

E胖說：“我辛辛苦苦工作20年，可不是為了讓別人告訴我，我在開發游戲時能或不能做什么。在我看來，自由創作是獨立開發者的最大優勢。有時我會問泰勒：‘我的想法會不會太過頭了？’泰勒告訴我：‘不會。’”

格萊爾插話：“有那么一兩次，我也曾建議他不要過分糾結于某些想法。”

E胖則補充：“我需要自由。我屬于那種一旦被條條框框束縛，就會搞破壞的人。如果不能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其他人要求我按照指令做事，那么我往往會反其道而行之，故意跟他們對著干……這是我性格中的一部分。另外，如果我們不需要發行商，為什么非要跟發行商合作呢？他們只想撈錢。”

“很多發行商既希望你的游戲足夠成功，又不想看到游戲太成功，因為這樣一來，你在開發下一款游戲時仍然需要它們的支持。”格萊爾說，“這導致許多獨立工作室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由于發行商拿走了一半的收益，這些工作室不得不繼續依賴它們。久而久之，獨立工作室只能不斷地向發行商展示項目提案，無法跳出這個循環。一旦資金斷供，獨立工作室就會面臨困境——我們不能繼續制作游戲了，因為我們需要發行商的錢。”

搞怪的風格讓游戲很難受到傳統發行商青睞

某種意義上講，E胖和格萊爾就像兩臺公關機器。憑借制作游戲的數十年經驗，他倆積累了大量粉絲，并且擁有豐富的媒體資源。與媒體對話、搞直播的工作量巨大，但就算有發行商簽約《喵喵的結合》，這些事情還得靠他倆自己來做。“我們非常注重人性化營銷，這是我們的整體策略。”格萊爾指出，“我們可能需要接受上千次采訪，無論游戲有沒有發行商，我們都得這么做。”

E胖也有同感。“我和泰勒就是把這款游戲賣給玩家的最佳人選，因為我倆對游戲了如指掌，并且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對它更有熱情。”他說，“我認為，大多數人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感覺，能夠分辨出別人是否在對他們說謊。當發行商宣傳某款游戲時，我能分辨出他們究竟是真心喜歡游戲，還是在假裝沉醉……我經常接受媒體采訪，幾乎每次都會看到玩家發表鋪天蓋地的類似評論：‘埃德蒙看起來真的對這游戲感到興奮，我也好激動。’如果你發自內心地喜歡某樣東西，就會情不自禁地用積極的方式談論它，并讓其他人受到感染，也對它產生興趣。”

從《超級肉肉哥》中汲取的教訓

多年前，E胖在《超級肉肉哥》開發期間跟發行商打過交道，但那段經歷并不讓人愉快。從那以后，他一直對發行商持懷疑態度。

“我不得不面對商業運作中的各種利弊。”E胖說，“我們的制作人凱文（凱文·哈斯威，Kevin Hathaway）很棒，他信任我們，與我們坦誠相待。在那個年代，Xbox部門會把游戲的當前版本拿去向商務團隊推銷，交給對方評估……那些商務人員特別喜歡胡亂編造數據，當時給我們的反饋是：2D畫面已經過時，玩家不喜歡高難度游戲，他們預計這款游戲的銷量會比另一款游戲低很多。”

“凱文曾經參與過《時空幻境》《城堡破壞者》的發行，相當懂行。他告訴我們：我對《超級肉肉哥》有信心，但你們也知道，我得面對一群西裝革履、試圖預測未來的家伙。”

按照Xbox最初的計劃，《超級肉肉哥》是“游戲盛宴”（The Game Feast）推廣活動中的一部分——Xbox會通過這項活動推出了數款獨立游戲，《超級肉肉哥》是最后一款。“第一款游戲失敗了。”E胖回憶，“第二款、第三款游戲也相繼遭遇失敗。Xbox對《超級肉肉哥》的預估銷量一直低于這些游戲，所以他們被嚇壞了，取消了所有宣發活動。一切都消失了。我們的游戲在沒有任何宣傳的情況下就發售了。”

“我跟負責人吵了一架。我沖他大吼：‘聽著，別亂來，給我們提供宣傳資源！’但我們什么都沒得到。然而，《超級肉肉哥》在發售后收獲了極佳口碑，銷量更達到了另外3款游戲總銷量的10倍。那個討厭的家伙也滾蛋了。”

商務人員對游戲的預測并不總是準確的

有趣的是，據E胖透露，后來他發現那位負責人跳槽去了另一家工作室，還厚顏無恥地將《超級肉肉哥》列為自己參與發行的游戲之一。“他從來都不相信我們的游戲。”E胖說，“但這就是生意，生意建立在大量的欺詐、謊言和操縱之上。與發行商打交道時，開發者不能太實誠，因為要想不被那些生意人玩弄，你就必須足夠狡猾、精明，什么都不在乎。”

這聽起來或許有些憤世嫉俗，但E胖認為，搞創作和做生意就像游戲行業的陰陽兩面。

“為了發揮創造力，你需要擺脫商業的束縛，很多時候得跟著感覺走。”E胖指出，“而在商業方面，你需要進行大量的思考。當你與魔鬼交易時，你只想付出最小的犧牲：你也許勉強能接受分一塊肉出去，卻絕不愿意傾盡所有。因為那樣一來，你還能剩下什么？你只會變成一具空殼。”

按需合作

E胖承認，處理業務確實給他和格萊爾帶來了不小的挑戰，尤其是當他倆收到大量渴望與他合作的人發來的項目提案的時候。過去，他一眼就能篩掉那些明顯不合適的提案，但ChatGPT的出現讓這件事變得更加困難。

E胖曾經被一個關于《以撒的結合》動畫項目的提案所吸引。“從郵件里提到的信息來看，那哥們兒確實發表過一些跟我的幽默風格很搭的作品。”他回憶，“所以我一度考慮過跟他合作，后來才發現他根本不知道《以撒的結合》是什么，一直管游戲叫《以撒的失明》（The Blinding of Isaac）……他只是在兜售自己的想法。當時我想，這都什么鬼？我怎么一開始就沒看出來呢？我跟他談了2個月，差點就決定跟他合拍一集試播動畫了。”

如果獨立開發者選擇自主發行游戲，就需要在游戲的發行、宣發等方面投入大量精力，但在游戲開發最耗時費力的階段，他們可能沒有余力顧及這些事情。E胖和格萊爾合作開發的上一款游戲是《終結將至》（The End is Nigh，2017年發），E胖覺得，自己在游戲宣發方面辜負了團隊的期望。

“《終結將至》是一款非常優秀的游戲，然而在當時，我并不想談論它。”E胖承認，“我不想去做那些繁瑣的工作，只想盡快完成游戲，讓它順利發售。很顯然，這影響了《終結將至》的發行。對于《喵喵的結合》，我的想法是：我絕不能重蹈覆轍，必須竭盡全力確保人們能夠看到這款游戲。這既是因為我對《喵喵的結合》充滿信心，也因為我不想再次讓我合作的格萊爾失望。因此，我采取了所有必要的策略，同時堅守原則。我從不撒謊，而是始終發自內心地對這款游戲充滿熱情。”

事實上，為了推動《喵喵的結合》吸引更多玩家，E胖和格萊爾甚至嘗試了他們以前從來沒有采用過的方法，還尋求了專業人士的幫助。“當游戲開發接近尾聲時，一家名為Guillotine的公關公司聯系了我們。”他透露，“我都記不清有多少公關公司給我發過郵件，向我們許下各種美好的美好承諾，但我的想法是……我絕不會花錢請人直播這款游戲。如果公關公司只會在Reddit社區投放廣告，這件事我自己就能搞定。”

“Guillotine的人主動聯系了我。我粗略掃了一眼郵件，沒有細讀，但我看到了愛德華多（Eduardo）的名字，他之前曾經在Humble Bundle工作，我跟他打過交道。對方的合作提議讓我猶豫了一下，我向他表達了我的需求。我告訴他，我在美國有一定影響力，在英國也算小有名氣，但在其他地方幾乎毫無存在感。從《以撒的結合》的數據來看，海外有很多玩家非常喜歡我的游戲，你們能幫幫我嗎？”

“對方給了我肯定的答復。他們讓所有非英語國家的游戲媒體為《喵喵的結合》撰寫評測文章，那些媒體對游戲給出了極高評價。此外，他們還向許多不以英語為母語的主播發送了游戲激活碼，這幫了我們大忙。我們從來沒有花錢請人玩我們的游戲。以前我非常反對與公關公司合作，但這回我直接跟對方說：聽著，我不會親自去做某些事情，需要你們幫忙。你們能幫幫我嗎？他們真的做到了。這確實是一次很棒的合作。”

本文編譯自：The Game Business

原文標題：《Why the Mewgenics developers never even considered a publisher》

原作者：Christopher Dr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