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南京潛伏第一大案：紅色特工的絕密暗戰(zhàn)（十三）

書接上回。

軍統(tǒng)給這個組成的特務組織的代號是“沙獾”。“沙獾”共有七名特務成員，頭目凌霄道長是個老特工，早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中期就已經加入“復興社特務處”(“軍統(tǒng)”前身)，抗戰(zhàn)期間，“軍統(tǒng)”指示其“堅持敵后秘密戰(zhàn)”，具體任務是收集南京地區(qū)的幫會情報。直到1948年初秋，方才奉命改換工作崗位，作為潛伏特務組織“沙獾”的頭目，現(xiàn)在轉移到紫金山中由“保密局”專門設置的草廬道觀“遇春觀”。

除了凌霄、玄清、玄陽三人外，“沙獾”的另外四個特務潛伏于南京城里。這四個特務是凌霄的老部屬，抗日的時候，“軍統(tǒng)”十分注重潛伏在淪陷區(qū)特務組織的安全，保密措施甚為嚴密。這四個特務又被指定為一個小組，委任了組長。小組組長是三個組員的上線領導，他們之間有直接聯(lián)系，而該小組組長跟“沙獾”頭目凌霄就是單線聯(lián)系了。

不過，這個特務小組沒有“軍統(tǒng)”編制，屬于“軍統(tǒng)”的編外特務。對于這類人，戴笠制定的“軍統(tǒng)”內部章程中有專門規(guī)定，“按月發(fā)給相應津貼，如若有立功行為，宜與本團體正式同志一樣予以表彰嘉獎，不得漏報”，因此，他們的經濟收入還是不錯的。

抗戰(zhàn)勝利后，凌霄被告知“任務不變，繼續(xù)照常開展秘密工作”，由于這個小組在抗日期間功績顯著，戴笠就破例特批凌霄四個手下轉正，這四個人現(xiàn)在有了“公務員”的身份，收入增加不說，日后到年齡了還可享受優(yōu)厚的退休待遇。自然對凌霄自然是感激涕零。都表示要全心竭力為“黨國”效命，不負長官提攜之恩。

至于凌霄直接領導的玄清、玄陽兩人，以前跟凌霄不認識。凌霄是直屬“軍統(tǒng)”總部的，平時和其他潛伏特務組織沒有橫向聯(lián)系，這二位連凌霄的名字都沒聽說過。“保密局”人事處長官通知他們去向凌霄報到時再三叮囑，必須絕對服從凌霄道長的命令，積極開展工作。毛人鳳局長對此一再強調。

凌霄、玄清、玄陽三個以前既沒做過道士，也沒當過和尚。“保密局”決定對他們進行速成強化訓練。當然，不可能把三人送到哪家道觀去實習，但可以找一個可靠的真道士對他們進行封閉式培訓。三人今后的活動地點在南京，這個真道士就不能是本地道觀的。于是，“保密局”從江西龍虎山物色了一個道士，將其請到南京，對凌霄三人進行培訓。半個月后，又讓三人到杭州、湖州、上海、蘇州搞了一次旅游，以尋常游客身份參觀道觀，實地觀摩道士的真實生活情況。

于是凌霄三人很快就熟悉了道士的那一套基本路數(shù)，然后出于工作需要，他們潛伏在南京近郊紫金山里這座只有簡陋道觀里，如果有人來看看，歡迎，若是請他們去做道場法事驅魔捉鬼什么的，那就要婉言拒絕了，理由很簡單，他們師徒三個來這里是為的是隱居，既然是隱居，就不能從事尋常道士的那些活動。

那“沙獾”的潛伏任務是什么呢，上級告訴凌霄，這是一項“保密局”本部直接決策制定的機密任務，經毛人鳳局長審核，上報總統(tǒng)批準實施。可現(xiàn)在就只能大概交代一下內容。

1948年的時候，局勢對于“黨國”來說顯然大為不妙，“總統(tǒng)”已經開始要準備敗逃臺灣。在此情況下，要把大陸各省的土匪，地痞以及流氓伙收買過來，給他們封官許愿，并提供大批軍火，讓這些人聚集在一起進行培訓，讓他們潛伏下來對新中國進行破壞，并待日后“反攻大陸”的戰(zhàn)火點燃，這些土匪就可以在大陸進行暴動、暗殺、爆炸等破壞活動，牽制共軍的力量，配合“國軍”的反攻。

這個設想當然不錯，但屆時具體實施時，這些土匪伙就會遇到一個繞不過去的問題，必須要隨時與盤踞臺灣的“黨國”方面保持聯(lián)系，要提供情報也要接受任務，而且打仗肯定是有消耗的，武器彈藥、裝備經費，都需要隨時補給，必須及時空投諸般物資進行援助，這需要通過無線電臺聯(lián)絡了。

可戰(zhàn)事一旦打起來，電臺或者把密碼本都有可能給弄丟了。可一旦弄丟了密碼本，那豈不大大糟糕，如果密碼再已經被共軍破譯了呢，于是毛人鳳就請教美國特工顧問團，美國顧問就出了一個主意，向那些活躍在中國內地的特工提供更多的備用密碼本。你們如果來不及準備，美國可以提供幫助。但毛人鳳對此不以為然，美國佬所說的提供“更多的密碼本”，相當于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而戰(zhàn)場上的情勢可是瞬息萬變的，誰也保不準會發(fā)生什么意外。

在這種情況下，毛人鳳就想出了一個辦法，可以事先把這些為各路“反共義士”準備的密碼本存放在某個安全處所，如有需要，則指派秘密交通員前往領取。毛人鳳的這個主意到得了蔣介石的首肯后，立即著手實施，并且為上述的“安全處所”取了個代號“07號密庫”。

因此在有美國方面的幫助不可，為此，鄭介民專門去了趟美國，經過協(xié)商，美國方面答應提供一百二十冊密碼本，并且允許“保密局”的特工專家進行適當?shù)恼{整和修改，畢竟還要符合中國人的使用習慣。

1948年6月，這些密碼本由美國空軍的專機運送南京。“保密局”在對密碼本進行調整和修改期，該密庫被正式命名為“07號密庫”。從交通便捷的角度考慮，“07號密庫”應設在南京市區(qū)。“保密局”特工專家?guī)捉浹芯浚粗辛四暇┦兴鏖T大街的信康公寓，再具體一點兒，就是公寓的512室，亦即蘇聯(lián)姑娘柳妮雅的寓所。為什么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呢?

柳妮雅打自 1940年從上海跑過來避禍，投奔南京幫會大佬林清嘯夫婦后，長期供職于林清嘯之妻竇三娘開設的“雷卡登舞宮”，但該舞宮的賬房先生賈宣誠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身份——軍統(tǒng)特工，即“沙獾”在南京那個四人小組的成員之一，也是小組的組長。

誰都不會想到這個五十多歲，長相和善，平時沉默寡言賬房先生居然是個老特務，據(jù)說賈宣誠出身拳師家庭，自幼習武，別看一副似是病懨懨的癆病鬼模樣，動起手來，“雷卡登舞宮”的保鏢領班也不是他的對手。在“雷卡登舞宮”，除了老板竇三娘，最有威信的就是這位賈先生了。

柳妮雅去舞宮上班后，賈先生對她關照頗多，但要求也特別嚴格。時間稍長，柳妮雅從賈先生那里學到了不少在滬上混舞廳時根本學不到的江湖經驗。因此，她對賈宣誠心存感激，像長輩一般敬重。去年夏秋之交，竇三娘忽然決定離開內地前往美國，把舞宮盤給了一個姓駱的華僑。柳妮雅也不打算繼續(xù)留在“雷卡登舞宮”，可她“雷卡登舞宮”的頭牌舞女，新老板自然極力挽留。可挽留無效，那就好聚好散嘛，于是就委托賬房賈先生籌辦舞宮全體員工參加的歡送宴席。

宴席就在舞宮里舉行，全體員工出席，聚餐期間，賈宣誠把一塊特制的上書柳妮雅姓名的銅制名牌掛在門廳里舞女名牌板的最上方，說他以老板名義，衷心希望柳妮雅小姐有去而復歸重展風姿的那一天，所以私人出資特制了這塊實心銅牌。說著，這個一向滴酒不沾的小老頭兒倒了滿滿兩杯酒，一杯遞給柳妮雅，一杯自己端起來，“叮咚”相碰，一飲而盡。這一幕，令全體舞女個個落淚，哽咽失聲。柳妮雅更是淚流滿面。

由此柳妮雅對“雷卡登舞宮”特別是賬房賈先生，總是念念不忘，辭職以后每次路過舞宮，都要去看看賈先生和其他舞女，逢年過節(jié)不忘給賈先生送一份禮品。賈宣誠對柳妮雅也依舊如同以前那樣關心，見面總要嘮一陣閑話。賈宣誠也曾去柳妮雅居住的“信康公寓”看望過兩三次，每次均叫上一兩個舞女同行，旁人以為是為了避嫌，其實是出于一個老特工的謹慎。

保密局在為“07號密庫”物色落腳點時，毛人鳳權衡來權衡去，最后拍板決定，就設在信康公寓512室柳妮雅的寓所。案件破獲后訊問落網(wǎng)的敵特分子時，甄真叮囑趙慕超，為積累經驗，應當把所有細節(jié)一五一十了解清楚。為此，老爺子特地趕到南京，讓老虎橋監(jiān)獄在頭道門與二道門之間騰出一間屋子，放上兩張床鋪作為臨時駐地，叫上趙慕超一起，連續(xù)幾天提訊該案人犯。其過程讓所有人大開眼界。

為什么這么說呢?除了上述賈宣誠以“雷卡登舞宮”賬房先生的身份為掩護，多年來刻意“培育”出來的跟柳妮雅的那份信任，以及由此帶來的出入“信康公寓”的便利，還有其他有利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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