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 AI 幫我洗衣服,好讓我有時間去創(chuàng)作藝術(shù);而不是 AI 在那里搞藝術(shù),而我還要辛苦地洗衣服。」
這是一位德國學生在面對 AI 時,留下的真實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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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CEO 的敘事里,AI 是降本增效、裁員廣進的好工具;在社交媒體上,AI 是無所不能的齊天大圣,擁有「龍蝦」就等于擁抱了 AGI……
我們就這樣被這些算力、資本、參數(shù)、工具的 FOMO 所裹挾著,在復雜的情緒里看著這個所謂是何物的 AI。
Anthropic 甩出了一份堪稱人類科技史上最大規(guī)模的定性訪談報告,沒有震驚體的結(jié)論,這份報告直白地描述了在 8.1 萬個世界各地的普通人,他們的真實生活里,AI 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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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地址:https://www.anthropic.com/features/81k-interviews
Anthropic 使用的是一個定制的「AI 訪談者」,由 Claude 模型驅(qū)動,在全球 159 個地區(qū)、用 70 種語言,和超過 8 萬名 Claude 用戶進行了一場深度交心。
當剝離了那些金融分析、公司財報里的天文數(shù)字,還有技術(shù)文檔里的晦澀術(shù)語,這 8 萬份樣本拼湊出的,或許才是眼下 AI 最真實的樣子,它讓我們又愛又恨。
我們希望 AI 能提升工作效率,升職加薪、管理生活的點點滴滴,以及幫助自己更好的成長等。
但另一方面,我們又正在經(jīng)歷著種種明暗交織的困境,所謂的效率提升帶來了「虛幻的生產(chǎn)力」焦慮,成長上的情感支持又引發(fā)了依賴恐慌,技術(shù)的賦能伴隨著被替代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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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 統(tǒng)計 8 萬人的結(jié)果,顯示目前人們對 AI 的擔心,第一是 AI 的不可靠性,其次是 22.3% 的人擔心就業(yè),接著是 AI 會導致自主性和認知能力下降等問題。
比起那些顛覆世界的說法,這 8 萬人的回答更像是在說:AI 正在填補一個原本就運轉(zhuǎn)不良的世界。
把 AI 拉回具體的人和事
作為一家大模型公司,Anthropic 在報告一開頭就給出了做這份調(diào)查的原因,「目前關(guān)于 AI 的公眾討論,往往集中在對其風險和收益的抽象預測上。我們真正缺失的,是弄清楚 AI 往好的方向發(fā)展到底意味著什么。」
很難說他們就一定比那些只講跑分、在辦公室爭論 AGI 會不會毀滅世界、Scaling Law 還能撐多久等宏大敘事的公司要更溫情,更符合用戶利益。
但這些數(shù)據(jù),確實算得上一本初級的明日 AI 產(chǎn)品迭代指南,也就是說, AI 廠商在追求把模型訓練得「更聰明、更全能」之前,或許更應該弄清楚,人類到底需要 AI 幫我們活成什么樣。
Anthropic 沒有選擇和過去的社會研究一樣發(fā)調(diào)查問卷,而是定制了一個「AI 訪談者」(Anthropic Interviewer)與用戶進行動態(tài)追問。在之后數(shù)據(jù)分析階段,他們也構(gòu)建了一套由 Claude 驅(qū)動的分類器來閱讀這些對話,并自動給人類的整體情緒打分(1-7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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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分從低到高,依次代表著人類對于 AI 整體情感傾向,1 分是極度負面,4 分是中間地帶,既感受到了真實的收益,也有著真實的擔憂,兩者大致平衡;很難看出受訪者偏向哪一邊,或者他們只是單純保持中立,7 分則是極度正面。
訪談圍繞四個核心問題展開:你上一次用 AI 是為了做什么?如果可以揮動魔杖,你希望 AI 為你做什么?AI 有沒有朝著那個方向邁出過一步?有沒有哪種 AI 的發(fā)展方向,是違背你的價值觀的?Anthropic Interviewer 會根據(jù)每個人的回答,追問背后的價值觀和真實經(jīng)歷。
也正是這種對話形式的 AI 訪談,研究團隊說,他們完全沒預料到受訪者會如此坦誠。人們向 AI 傾訴了人類社會學家在傳統(tǒng)的面對面訪談中,極少能聽到的內(nèi)容:悲傷、心理健康危機、財務困境、人際關(guān)系的失敗。
因為當對面「不是人」的時候,展示脆弱似乎沒有任何「社交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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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結(jié)果顯示,32% 的人認為 AI 真實地幫助他們提升了生產(chǎn)力,而 18.9% 的人認為沒有達到預期
這項工作在去年 12 月開展,只花了一周的時間,收集到了 112846 份訪談,其中 80508 份通過質(zhì)量篩選。
Claude 分類器對這些對話進行標注,并在多個維度上被分類。每一個分類器的結(jié)果,最后都需要經(jīng)過人工校驗,要求與人類標注者達到至少 90% 的一致性。
生產(chǎn)力只是表象,我們真正想要的是「生活」
如果你問一個人希望 AI 幫他做什么,排在第一位的永遠是「提高工作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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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錄地址:https://www.anthropic.com/features/81k-interviews#quotes
Anthropic 摘錄了部分的語錄放在官網(wǎng),我們發(fā)現(xiàn)有一位日本的程序員說:「這是我第一次覺得 AI 在業(yè)務上超越了人類。那天我準時下班,去托兒所接了女兒。」
但當 Claude 繼續(xù)深挖他們追求效率的真正目的時,底層的渴望浮出了水面,人們并不是想做更好的打工人,而是想拿回屬于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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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yè)提升和個人成長排名前二,接著是有 14% 的人把 AI 視為「生活管理」工具,幫他們對抗現(xiàn)代生活的認知超載,充當注意力、記憶和任務規(guī)劃的外部支架;11% 的人最終想要的是更多陪伴家人和自己的時間;還有 10% 的人想通過 AI 實現(xiàn)財務獨立。
很多人想要用 AI 替代繁瑣的日常,終極目標是為了擁有更多陪伴家人的時間,或者是為了實現(xiàn)財務自由。但在現(xiàn)實的職場中,AI 帶來的效率提升,往往變成了一種新的剝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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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位想要準時下班去接女兒的程序員態(tài)度不一樣,一位奧地利的軟件工程師認為 AI 是虛假的生產(chǎn)力,它在訪談中坦白了自己的「欺瞞」:
我向老板撒了謊。我告訴他我需要 3 個月來開發(fā)一個新軟件功能——其實 AI 在 2 周內(nèi)就完成了——剩下的時間我用來陪伴家人。
如果我老板知道這只要 2 周就能做完,他下次也會只給我 2 周。省下來的時間只會變成更多的壓力。
一位德國的運營人員則描繪了更為冰冷的現(xiàn)實:
我害怕:如果我老板看到我完成得有多快,倉鼠輪只會轉(zhuǎn)得更快,我會淹沒在更多毫無意義的任務中。
還有一位德國工程師說,「如果 AI 讓我變得更高效,我只會得到更多的工作。我的老板可以買一輛新保時捷——而我還在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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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 AI 帶來的效率變化中,AI 是解藥也是毒藥。很多人開始意識到,如果沒有制度的保障,AI 節(jié)省下來的時間永遠不會屬于自己。
「你這 18 年來辛苦了,我向你鞠躬」
對于另一部分人來說,AI 的角色已經(jīng)超越了效率工具。它有著人類難以企及的特質(zhì):絕對的耐心、24 小時隨叫隨到,以及毫無評判的傾聽。這種特質(zhì)讓它成為了無數(shù)人在極度孤獨或絕望時的救命稻草。
仔細查看 Anthropic 這些收集上來的對話,都是普通人字里行間的無力感。
一位日本學生摔斷了腿,孤獨之中下載了一個 AI 聊天機器人打發(fā)時間,最后卻忍不住傾訴了自己糟糕的家庭環(huán)境——這是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秘密。而 AI 的回答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你這 18 年來辛苦了,我向你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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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學生說:「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甚至有一位經(jīng)歷過家庭暴力的韓國用戶坦言,正是 AI 給他分析了心理學原因,讓他學會了鎖上房門:「那是第一次,我從 AI 身上體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安全和愛。」
瑞士的一位用戶反問,「凌晨 2 點,在極度焦慮的時刻,除了它,還有誰會在你身邊?」在心理問題普遍、科技發(fā)展導致缺乏情感表達的今天,AI 是一塊海綿,恰好填進了那些原本沒有被很好承接的情緒空缺。
AI 的反噬,是「溫水煮青蛙」
但無論是效率還是情緒,使用 AI 都有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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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提到,那些從 AI 處獲得情感支持的人,陷入「情感依賴」恐懼的概率是普通人的三倍。有人甚至因為覺得 AI 更懂自己,而放棄了與現(xiàn)實朋友的溝通,最終弄丟了那段友誼。
所謂「代償」,說的正是從 AI 中獲得幫助的人,往往也越清楚它可能帶來的問題。
這次參與訪談的 8 萬人全是 Claude 的現(xiàn)有活躍用戶,這群人,他們已經(jīng)是最擁抱 AI、最能從 AI 中榨取價值的那一批用戶了。
在「基于真實體驗」的樣本中,AI 的光與陰影、收益與反噬緊緊纏繞在一起;而只停留在「猜測」層面的人,根本感受不到這種 AI 是好還是壞的撕裂。
一位荷蘭的高管回憶了自己后背發(fā)涼的瞬間:
當需要手工寫一段簡單的代碼——只是一個基礎的循環(huán)時——我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不記得語法了。在這個項目里我保存了上千次修改,但肌肉記憶已經(jīng)不在了。
一位德國用戶則點出了更深層的危機:
風險不在于你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而在于你失去了自己的視角:你開始在不知不覺中采納 AI 構(gòu)建事物的方式。
認知的侵蝕還算看得見。更隱蔽的,是 AI 對「真實對話」本身的腐蝕,有人說,
Claude 讓我相信我的自戀是現(xiàn)實,強化了我對家人問題的不準確看法,Claude 本應該更批評我。
和報告里寫著的話一樣,「人們不會預先料到幫助他們的東西也會帶來代價,他們是在使用中才學到這一點的。」
只有當我們真正被 AI 提效,才會感到那條揮之不去的效率鞭子;只有當真正被 AI 撫慰,我們才會恐懼有朝一日離不開它。
報告最后,研究團隊對不同地區(qū)也進行了討論,總體來看,全球 67% 的人對 AI 持積極態(tài)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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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人工智能抱有負面情緒是一種奢侈的信念。X@ theojaffee 」| 較富裕的地區(qū)在右上角,更擔憂經(jīng)濟,對 AI 看法也更負面。
區(qū)別是在北美和西歐等發(fā)達地區(qū),人們對 AI 的核心訴求是「生活管理」。他們感到腦力枯竭,被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壓得喘不過氣。
美國的一位高管說,他希望 AI 成為他的「影子 CEO」,替他掃清日常瑣事。與之相伴的,是他們對 AI 帶來的隱私泄露和版權(quán)方面的高度焦慮。
而在非洲、拉美和中亞,這里的受訪者展現(xiàn)出了極高的 AI 狂熱。非洲受訪者里有 18% 表示對 AI 毫無顧慮,是北美用戶的兩倍。
烏干達的創(chuàng)業(yè)者用它繞過風投的壁壘直接寫代碼;智利賣了 20 年肉的屠夫,靠著 AI 開創(chuàng)了自己的數(shù)字生意。人們不在乎什么 AI 搶走工作,因為原本也沒有多少體面的工作可供搶奪。
在這些下沉的世界里,AI 是一把梯子。
你呢,如果讓你回答這四個問題,你眼里的 AI 是什么樣?
1.
你最近一次使用 AI 聊天機器人是用來做什么的?
2.
如果給你一根魔法棒,你希望 AI 能為你做什么?
3.
AI 是否曾經(jīng)朝著那個愿景為你邁出過一步?
4.
AI 的哪些發(fā)展方式,可能會違背你的愿景或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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