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成都3月21日電 題:“114382”,警魂永垂雪山草地
新華社記者謝佼、王曦
“阿旺,我的好兄弟,你一路走好!”20日,額旺格拉同志追悼會上,戰友劉興雨從胸口炸出這句話時,聲音在顫抖,手在顫抖,遠處的雪山草地似乎也在一起顫抖。
2月27日,在追捕命案逃犯的行動中,四川省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紅原縣民警額旺格拉主動請戰,不幸被犯罪嫌疑人開槍擊中。為護一方平安,這位年僅37歲的英勇警察倒下,長眠在紅軍長征經過的草地上。
孩子才一歲多,阿旺甚至還沒聽到一聲奶聲奶氣的“爸爸”。
海拔約3500米的紅原,幾度飛雪。送別他時,戰友、學生、干部、群眾……人們擠滿了紅原縣城的廣場,一行行熱淚打濕了臉頰。來自金川的藏族阿媽王正芳與阿旺素不相識,但一大早就守在街頭。“他是為保護我們平安犧牲的。我一定要來送他!”
勁風吹過的雪山草地,格外寧靜。稀薄的空氣里,多了一份壯烈的囑托。
在100多公里外的阿壩縣阿壩鎮一村,上百戶村民呼喚著額旺格拉的名字,轉動經筒,為他誦經祈禱。
這里是阿旺剛參加工作的地方。2012年,大學畢業的帥小伙阿旺,沒有留戀熱鬧的成都,而是背起背包,回到川西北高原,擔任阿壩鎮一村的大學生村官。
一村原黨支部書記共曲甲還記得,這個愛笑的孩子給村里帶來現代氣息。那一年,新時代脫貧攻堅的序幕拉開。村里老人大多不識字,寫各類申請成了頭號難題。
“他說叔叔呢,不要愁,交給我就對了。”共曲甲說,村里新添的電腦沒人會使,阿旺就在村辦公室給大家敲材料,常常忙到凌晨一兩點。兩年里,他給村里留下1000多份各類文書底稿。“動土建房、養老看病,誰家沒找過他?很多居民聽到噩耗都哭了,我看到至少上百戶群眾一直在為他誦經。”
“最難得的是,他和我們血連著血、心連著心。”共曲甲說,阿旺考入公安隊伍后,按理和村子沒關系了,但還經常回到村里,說說家常,幫老鄉做這做那,直到從阿壩縣調走。
“我的阿旺兄弟啊!”在四川北部緊挨甘肅的地方,阿壩州若爾蓋縣麥溪鄉鄉長楊攀春雷放聲大哭。阿旺在麥溪派出所工作了4年多,這個鄉806平方公里轄區范圍只有六個村。
鄉干部和干警下村,車程要一個多小時,車到不了的遠牧點,還得騎馬走上大半天。一年里,大半年都是在這茫茫原野上行走。
“鄉鎮上啥也沒有,我們就幾杯茶,一曲歌。他一把吉他走到哪帶到哪,工作干完就唱歌,還教我們唱。我也買了一把吉他,沒想到還沒學會他就……”楊攀春雷哽咽了,“他扯結婚證都兩次推遲。”
阿旺的搭檔、麥溪派出所輔警尕讓扎西記得,轄區澤修村有個孤苦的老阿媽,隨口說了句肚子不舒服。“阿旺哥回頭就自掏腰包,給她買來了藏藥和沖劑,還背去了一箱牛奶。阿旺哥自己的胃病卻從來沒在意過。”
黃河水,一浪一浪地拍打著河岸。阿旺工作過的阿壩、若爾蓋、紅原三縣是若爾蓋濕地的核心區域,是黃河上游最重要的水源涵養地之一。在阿壩公安生態警務大戰略下,額旺格拉騎著馬背著警務背包,管山、管水、管護欄圍欄。嚴厲打擊破壞草原的違法犯罪之余,他一次次坐在牧民的牛糞火爐旁,一遍遍用牧民能聽懂的話解釋:“挖黑泥巴是在挖黃河的腰子,挖子孫后代的飯碗……”很多牧民打心里信任他,跟著他成為“生態義警”,共同守護河流與草場。
“本來安排他2月28日執行其他任務,27日的抓捕他可以不參與,但他主動請戰,說自己是老黨員,要求擔任最危險的偵查前哨。”戰友但真羅爾丹說,“阿旺常說,他離不開草原,愿意為草原的美麗和寧靜多做一些事。”
出事的第三天,楊攀春雷和鄉干部們請假趕到阿旺家里勸慰家人,沒料到阿旺的父親——71歲的澤不丹老人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句誰都意料不到的話:“他不在了。你們一起這么久,他在鄉鎮上、村上對老百姓咋樣?老百姓對他有沒有負面評價?”
楊攀春雷望著這位有著22年黨齡、曾獲阿壩州勞動模范的可敬父親,翻開手機,只見朋友圈里全是對額旺格拉的轉發點贊。“和阿旺接觸過的人,沒有說他不好的。他說話算話,答應了的事,哪怕不睡覺都要給你辦到。”
澤不丹老人哆嗦著,轉頭看著阿旺的遺像,眼里含著淚光:“好孩子,如果重新選擇,我照樣支持你當人民警察!”
在警方和干部群眾協力搜捕下,殺害額旺格拉的兇手走投無路,畏罪自殺。3月20日,阿壩州公安局莊嚴宣布,將額旺格拉同志警號“114382”封存。
額旺格拉沒有離去,草原的風吹著他的名字,雪山的水載著他的故事,奔向人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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