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簡青黎陸辰嶼

簡青黎定在原地，指尖蜷了蜷。
陸辰嶼語氣如常，她卻莫名聽出幾分不悅。
周承安笑著罵他：“又胡說八道什么呢？”
說完他向她解釋：“今天杉杉有事，他閑的無聊，說和我們一起出來走走，你不介意吧？”
簡青黎垂下眼輕輕搖頭：“沒事，人多熱鬧。”
說完她主動打招呼：“好巧，又見面了。”
陸辰嶼輕輕‘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既然人到齊了，那出發吧。”
爬山途中，陸辰嶼始終和他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原本想著今天和周承安說清楚，卻沒想到半路殺出來個陸辰嶼。
成年人最要緊的就是體面。
簡青黎暗暗嘆了口氣，只能等以后兩個人時再找機會。
三個人的山路，一個是藏了十年的暗戀，一邊是剛認識的相親對象。
氣氛算不上僵硬，卻處處透著尷尬，像蒙了一層薄紗，悶得她喘不過氣。
到了觀景臺，周承安松了松衣領，笑著開口。
“累了吧，正好那邊有個網紅奶茶店，去坐會兒歇歇。”
陸辰嶼沒應聲，只是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簡青黎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目光，他卻已經轉身走向了奶茶店。
他們在門口落座后，周承安進去買了幾杯奶茶。
出來后他把其中一杯奶茶放在簡青黎面前。
杯壁冒著微涼的水汽，上面撒著滿滿的堅果碎。
“這是招牌，聽說味道很好，你嘗嘗看。”
他語氣里帶著幾分期待。
簡青黎剛要說話，一直沉默的陸辰嶼忽然把她面前的杯子拿過去，語氣有幾分冷冽。
“她堅果過敏，喝不了這個。”
氣氛驟然凝滯。
她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他。
周承安也變了臉色，手僵在半空。
“高中那年，前桌給她塞了顆堅果酥。”
“她嘴饞吃了，上課暈過去，是我背她去的醫務室。”
陸辰嶼的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簡青黎卻想起了那年的光景——他背著她往醫務室跑，后背寬厚，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此后再有人給她吃東西，他總會先攔著，仔仔細細問清配料。
那時候班里的同學還總調侃他們，說他把她護得像寶貝，她曾偷偷歡喜了好久。
記憶被現實的聲音拉回。
周承安回過神，訕訕道：“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我再去買一杯。”
簡青黎壓下心臟處傳來的鈍痛，笑了笑。
“不用了，我最近在減肥……”
周承安臉上閃過一絲挫敗。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斷。
他接起電話，沒說兩句，臉色驟變，聲音都急了。
“好，我馬上回醫院！”
掛斷電話，他一臉歉意地看向簡青黎。
“云溪，實在對不起，醫院臨時有臺手術，我必須馬上過去。”
“一會兒就讓星野送你回去。”
簡青黎僵了一瞬，點頭：“你快去忙吧，工作要緊。”
告別后，周承安匆匆離開。
只剩下她和陸辰嶼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氣氛愈發僵硬。
沉默許久后，簡青黎鼓起勇氣率先開口：“你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他抬眸看她，目光淡的沒什么溫度：“挺好的，你呢？”
簡青黎頓了頓：“也挺好的。”
寒暄完，一切又恢復沉寂。
陸辰嶼忽然很輕的笑了一聲，只是笑容里帶著幾分諷刺。
“走吧，我送你回去。”
簡青黎不明白他的這抹笑是什么意思，只覺得心口越發悶得厲害。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更靜。
他們并肩走著，像十年前一起去圖書館的模樣。
只是那時候他們無話不談，聊理想，聊未來，聊以后想考的大學，想做的事。
可現在，十年光陰隔在中間，他們像隔了一條無法跨越的河，再也無話可說。
走到陸辰嶼的車邊剛準備上車時，他的手機鈴聲也響了起來。
他剛接通，電話那頭傳來蘇杉杉清脆的聲音。
“阿野，快來救我。”
“結婚怎么這么麻煩，我挑裝飾挑得眼睛都花了，你快過來幫我看一眼。”
陸辰嶼聲音溫柔：“行，你把位置發我。”
掛斷電話，他看向簡青黎：“杉杉找我有點事，我……”
她輕輕點頭：“沒關系，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看著她，沒說話，只是眸光沉了沉。
簡青黎卻忽然鬼使神差地問出口，嘴比腦子快了千萬倍。
“你和杉杉……怎么認識的？”
等她意識到越界時，話已經飄在了空氣里。
陸辰嶼開車門的動作一頓，卻還是回答了她。
“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簡青黎嘴里像是忽然咬破了一顆未熟透的青梅。
酸澀猝不及防炸開，順著神經爬向四肢百骸。
原來，她才是那個后來的人。

簡青黎失神時，陸辰嶼追問了一句：“怎么了？”
她搖搖頭后退一步：“沒什么，隨便問問。”
看著陸辰嶼驅車離開后，簡青黎打車回到小區。
一想到回家要面對簡母鋪天蓋地的詢問，那股窒息又涌上來。
她拐進了小區附近的一個商場。
剛在商場的休息區坐下沒一會兒，忽然有道帶著些驚詫的聲音傳來。
“簡青黎？”
她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拎著包正望向她。
簡青黎打量了一下，從腦海里搜尋出一個名字：“林霜？”
高中時的文藝委員，為人開朗又大方。
她驚喜地上前：“云溪，真的是你啊，好多年沒見了。”
簡青黎笑了笑：“嗯，一直在外面工作，這次回來辦點事。”
寒暄幾句過后，林霜像是想起什么，一把拉住她的手。
“對了，過兩天我們班組織同學聚會。”
“這些年的聚會你一次也沒來過，這次可不能再缺席了。”
林霜一邊說，一邊加了簡青黎的微信把她拉進班級群。
聊了幾句，分開時林霜又神秘兮兮地叮囑。
“一定要來啊，這次我有大事宣布。”
盛情難卻，簡青黎只好點頭應下。
晚上準備入睡時，班群彈出消息。
【后天中午12點，畢業十周年聚會，溪湖酒店小滿包廂，大家一定都來哦。】
林霜附上了定位后，又艾特了所有人。
同學們紛紛回應，簡青黎也跟了一句：【好的。】
下一秒，陸辰嶼的黑色頭像撞入她眼里：【好。】
她定定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半晌，關掉手機扔到一邊，強迫自己閉上眼睡覺。
只是這一晚，夢里盡是年少時細碎的片段。
早上醒來后，簡青黎才發現周承安晚上給她發過消息。
【云溪，今天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明天還有幾臺手術，等我忙完后一定請你吃飯向你賠罪。】
因為沒什么期待，自然也不會有什么情緒。
簡青黎客套回復了他的消息后，打開了電腦。
因為這么多年沒休假，這次她索性休了個長假，但還是有許多工作上的事要處理。
次日，簡青黎掐著時間打車去了聚會的酒店。
可她剛走到酒店門口，就看到陸辰嶼從旁邊的車上下來。
想到之前兩次見面的尷尬，簡青黎還在猶豫要不要打招呼。
他卻已經看了過來，甚至出乎她意料的開口。
“真巧，既然碰上了，正好一起進去吧。”
她點了點頭，和他并肩走進酒店。
進了電梯之后，沉默蔓延。
簡青黎看著他的低垂的眉眼，找話題道：“這些年……班里經常組織聚會嗎？”
陸辰嶼似乎愣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半晌后沉聲說了句：“應該吧。”
簡青黎有些沒聽懂，只覺得他是在敷衍她，也不再說話。
到了包廂，陸辰嶼推開門時，老同學們正聊得熱火朝天。
聽到動靜，紛紛停下話頭看向他們。
“我去，是簡青黎和陸辰嶼！”
“什么情況？我們班這兩個失蹤十年的神秘人物居然一起出現了！”
聽見這些話，簡青黎倏然抬頭看向陸辰嶼。
所以他這些年也沒參加過聚會？
為什么？是怕她糾纏他嗎？那這次又為什么出現？
簡青黎正胡思亂想時，林霜率先回過神。
她上前笑著招呼：“傻站在門口干什么？快進來坐！”
他們剛進去坐下，就有同學起哄。
“你們兩個這是戀愛了？”
“他們戀愛很正常吧，當初上學的時候就天天黏在一起。”
“我當時還暗戳戳磕過他們倆的CP呢。”
陸辰嶼正低下頭看手機，沒回答，也沒解釋。
仿佛這些話和他無關。
就像是十年前簡青黎小心翼翼向他尋求答案時那樣冷淡。
甚至連一個明確的拒絕都沒有，只說“就那樣吧…”
時隔十年，那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又一次涌上簡青黎的心頭，牽起尖銳的疼痛。
她有些難堪，極力扯出一抹笑。
“別開玩笑了，我們沒什么，只是剛好在樓下碰到了。”
聽她這么說，其中一個男生有些驚訝。
“你們沒在一起啊。”
他看了陸辰嶼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惋惜。
“高三那會兒星野暗戀一個女生來著，我們還以為那個人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