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清宗燃的話,阮清漪第一反應是他瘋了。
她認真看他,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宗燃攬著冷姝,笑意不減:“怎么,太太不愿意?”
阮清漪張了張嘴,差點就把“我們快離婚了,你不用多此一舉”這句話甩出來。
可話到嘴邊,她咽了回去。
離婚證還沒到手,現(xiàn)在攤牌,以宗燃的脾氣,他能把整個港島的律師樓翻過來阻撓離婚。
冷姝這時往宗燃懷里靠了靠,聲音綿軟帶著擔憂。
“先生是想讓清漪姐體驗我的生活嗎?可我那兒環(huán)境太惡劣了,清漪姐這樣金尊玉貴的人,怎么吃得了那種苦?還是讓她留在宗家吧,我不介意的。”
宗燃低頭捏了捏冷姝的臉,語氣戲謔。
“放心吧,她受得了。你清漪姐的爸爸嗜賭,媽媽陪酒,本來就不是多清白的出身。”
他看向阮清漪,眼底帶著一絲隱秘的期待。
“再說了,她要是真不能接受,求求我,我還能不依她?”
阮清漪聽明白了。
宗燃目的不在折辱懲罰,而是為了馴服。
她云淡風輕點頭:“行,我收拾行李。”
宗燃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更深的煩躁取代。
半小時后,阮清漪拎著一只簡單的行李箱出了門。
車子穿過半個港島,最后停在城寨一棟破舊的老樓前。
城寨的出租屋。
樓道逼仄,墻面斑駁,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
屋里還是老樣子,甚至那張吱呀作響的鐵架床都沒換。
阮清漪站在門口,忽然笑了一下。
當年宗燃為了娶她,和家里決裂,跟她在這里住了三個月。
那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那時候的宗燃,眼里只有她一個人。
那時候的她,還相信真愛天長地久。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窗前,推開積灰的窗戶。
樓下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還有鄰里間熟悉的粵語對罵。
她深吸一口氣,好像真回到了過去。
但城寨的房子本就破舊,再精心維護也扛不住時間。
阮清漪住了沒幾天σσψ,港島掛了八號風球。
夜里她剛躺下,就聽“哐”的一聲巨響,窗戶被風吹破,玻璃碎了一地。
接著電路短路,燈也滅了。
她摸黑找東西封窗,腳下踩到碎玻璃,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風雨灌進來,她被吹得站不穩(wěn),渾身濕透。
后半夜,她開始發(fā)燒。
頭昏昏沉沉的,身體忽冷忽熱。她蜷縮在床上,意識漸漸模糊。
半夢半醒間,她想起七年前,也是這樣的臺風天,她和宗燃擠在這張床上,他用身體護著她,說別怕,有我在。
她下意識摸出手機,想給宗燃打電話。
信號斷斷續(xù)續(xù),她試了好幾次,終于接通。
那頭傳來的聲音,讓她渾身僵住。
冷姝聲音軟得能滴出水:“先生……輕點……”
宗燃的聲音帶著饜足的慵懶:“怎么了?”
冷姝撒嬌:“你剛才說,我跟清漪姐誰好?”
宗燃笑了一聲:“你比她好。”
冷姝不依不饒:“哪里好?”
“她裝,端著,放不開。”宗燃的聲音漫不經心,“你比她聽話,比她懂事,比她……會伺候人。”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語氣里帶著幾分輕蔑。
“她在宗家享了七年福,早就忘了自己是從哪兒來的。讓她去城寨住幾天,吃吃苦,就知道誰對她好了。”
窗外的風雨還在刮,阮清漪渾身滾燙,傷口還在流血,心里那點熱度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她笑自己蠢,竟然還會對宗燃心生期待。
按掉電話,黑暗中,她一個人蜷縮在床上,聽著風聲呼嘯,眼里再流不出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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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席卷港島,狂風卷著暴雨砸在城寨舊樓上,整棟樓都在劇烈搖晃。
阮清漪撐著高熱昏沉的身子,剛摸到門口,身后便傳來轟然巨響,舊樓應聲塌了半邊。
她拼盡最后力氣沖出來,雨水瞬間澆透全身,傷口被淋得刺痛。
就近躲進一家小診所時,里面早已擠滿避災的人。
有人低聲說,老大夫臺風夜被墜物砸中頭,人沒了,尸體還停在后堂,沒人敢靠近。
阮清漪壓下心頭澀意,掀開簾角看了一眼,憑著醫(yī)學生的信念,進去幫老大夫合上了眼睛。
出來后,她在藥柜里翻出消炎藥、退燒藥,干吞了兩粒。又翻出紗布酒精,把腳上和手上的傷口包好。
然后便給身邊老人小孩分發(fā)藥物,簡單處理擦傷發(fā)燒。
一個年輕小伙被碎玻璃劃了胳膊。
阮清漪低頭替他消毒包扎,語氣輕軟:“別碰水,按時換藥。”
小伙耳根泛紅,連連道謝,眼神里藏著羞澀。
就在這時,門口一道黑影撐著傘沖進來
宗燃渾身濕透,發(fā)絲凌亂,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慌亂。
可看清阮清漪安然無恙,還在對別的男人溫柔笑時,那點擔憂瞬間被醋意取代。
他邁步上前,居高臨下,語氣刻薄又高傲。
“還以為你得多狼狽,看來是我多慮了。你倒是適應得快,在這種地方也能勾引人。”
阮清漪收拾藥棉的手一頓,抬眼時眼底只剩冷意。
昨晚電話里的曖昧與輕蔑還在耳邊,她連裝都懶得裝了。
“托你的福,我好得很。”她淡淡開口,字字刺人,“宗先生不是該陪著太太努力造人,怎么有空來找我?”
宗燃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攥住她手腕。
“當然是來找你履行情人的義務,跟我去個地方。”
阮清漪想掙開,他力道卻不容拒絕。
周圍人目光投來,她不想在難民堆里鬧成港島笑話,最終還是沉默地上了他的車。
車子停在一家夜總會門口。
宗燃扔給她一條紅色吊帶裙:“換上。”
“我不換。”阮清漪拒絕。
“你現(xiàn)在可不是宗太太,只是個小情人。”宗燃語氣冰冷,“我說什么,你做什么。”
阮清漪攥緊裙子,最終還是進了更衣室。
換好衣服,宗燃帶她進了頂層的包廂。
里面坐著四五個男人,都是港島上層知名的花花公子。
有人抬眼一愣:“宗生?這不是嫂子嗎?”
宗燃攬著阮清漪的腰,語氣輕佻:“你認錯了,就是個新上手的小情人。”
燈光昏暗,眾人真把阮清漪當成了冷姝,語氣頓時輕佻放肆。
“原來是那個長得像宗太太的小美人,你之前可寶貝得緊,一直藏著不給看,今天舍得帶出來了?”
“圈子里的規(guī)矩,帶來了可就得一起玩。”
酒杯不斷遞到阮清漪面前,宗燃全程冷眼旁觀,沒有半點阻止的意思。
阮清漪便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高燒未退,酒精灼燒著喉嚨,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咬著牙撐著。
實在撐不住時,她起身低聲說:“去下洗手間。”
補了妝,她往回走,看到宗燃在包廂門口接電話。
看見她,他匆匆說了句“明天的安排絕對不能出差錯”,便掛了電話。
目光落在她蒼白泛青的臉上,宗燃喉結動了動,神色復雜,欲言又止。
阮清漪垂眸,隨口一問:“明天是什么重要日子?”
宗燃不可置信:“你不記得了?明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阮清漪微愣。
她當然記得。
七年前那場世紀婚禮轟動全港,維港煙花為她亮了一整夜。
宗燃抱著她,說她是他此生唯一。
如今想來,只覺得荒誕又諷刺。
她垂眸,語氣平淡:“是嗎?我都忘了。”
接著又抬眼對宗燃扯出一抹笑。
“那宗先生應該早點回去陪冷姝,畢竟她現(xiàn)在才是你的宗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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