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慶歲時民俗考:“新春大吉”之“春”的本義與流變
新年民俗之中,門楣貼吉符(現(xiàn)在多稱之為“小揮春”)是流傳千年的傳統(tǒng)。每逢歲末年初,我們德慶的民居門楣之上,總少不了四字吉語的吉符,其中“新春大吉”四字,往往居于諸吉符的居中重要位置。然而這一人們耳熟能詳?shù)募Z之中,“春”字究竟所指為何——是今人習稱的農歷正月初一春節(jié),還是二十四節(jié)氣之首的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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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慶人貼在門楣上的“吉符”
“新春大吉”居中
在傳統(tǒng)歲時之中,“春”之肇始,以二十四節(jié)氣的立春為核心節(jié)點。立春為二十四節(jié)氣之首,是萬物復蘇、陽氣回升的開端,于農耕文明有著至關重要的授時意義,故而在古代,“春節(jié)”一詞的本義,正是專指立春這一節(jié)氣。
而今人所稱的“春節(jié)”,即農歷正月初一,在古代有著明確的專屬稱謂:“元旦”“元日”“元正”“歲首”。自漢代定《太初歷》、以正月為歲首以來,正月初一作為農歷新年的開端,其官方定名始終為“元旦”,與作為節(jié)氣的“春節(jié)”(即立春)涇渭分明,二者在千百年間從未出現(xiàn)語義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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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符“新春大吉”必然在中間重要位置
1912年辛亥革命后,中華民國政府推行西歷,正式定西歷1月1日為“元旦”,作為官方新年。由此,沿用數(shù)千年的農歷正月初一,便失去了“元旦”的官方定名。為區(qū)分公歷與農歷兩個歲首的稱謂邊界,避免名實混淆,1914年,北洋政府內務總長朱啟鈐呈文,提議將農歷正月初一定名為“春節(jié)”,與端午“夏節(jié)”、中秋“秋節(jié)”、冬至“冬節(jié)”并為四大時令節(jié)日。該提議獲袁世凱批準,正式施行。至此,“春節(jié)”一詞的所指,從原本的立春節(jié)氣,正式轉為農歷正月初一,這一稱謂沿用至今,成為大眾的普遍認知。
明確了“春節(jié)”稱謂的流變時間線,便不難對“新春大吉”的本義做出嚴謹?shù)奈氖房甲C。“新春大吉”作為傳統(tǒng)歲時吉語,其流傳遠早于民國初年,遠早于“春節(jié)”指代農歷正月初一的官方定名。換言之,在這一吉語誕生并廣為流傳的千百年間,“春節(jié)”始終特指立春,農歷正月初一始終稱“元旦”“元日”,二者并無語義上的關聯(lián)。
因此,傳統(tǒng)吉語中的“新春”,其本義絕非后世才被稱作“春節(jié)”的農歷正月初一,而必然是作為二十四節(jié)氣之首、古稱“春節(jié)”的立春。所謂“新春”,即立春開啟的新的春令;“新春大吉”,便是迎接春令肇始、祈愿春祺順遂的吉語。與之同源的“迎春接福”“萬象回春”等門楣吉語指向皆是立春這一春之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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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慶傳統(tǒng)歲時理念之中,“新春”的起點是立春,唯有交過立春節(jié)氣,才算真正進入了新的春令,方可用“新春”二字;而農歷正月初一,是農歷年的歲首,是“正月”之始,也就是德慶方言中俗稱的“新正頭”,故而對應這一時間節(jié)點的吉語,當為“新正大吉”。
由此便形成了德慶民俗中明確的使用規(guī)則:若當年農歷正月初一在立春節(jié)氣之后,歲首已入春令,門楣吉符便可書“新春大吉”;若當年正月初一在立春之前,此時農歷新年已至,但立春未臨、春令未啟,便不可用“新春大吉”,而應書“新正大吉”,以對應正月之始的歲時內涵,不違春令時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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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符“新正大吉”
這一禮制,在德慶民間世代相傳,尤以手寫吉符的傳統(tǒng)之中堅守最嚴。筆者年少時見家中手寫吉符書“新正大吉”,而鄰里多貼印刷的“新春大吉”,詢及父親,方知當年正月初一在立春之前,春尚未至,不可妄稱“新春”;而印刷品多不辨時序、一概而論。
隨著工業(yè)化與商業(yè)文明的發(fā)展,歲時民俗的形態(tài)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批量印刷的吉符取代了傳統(tǒng)的手寫吉符,成為市場的主流。商業(yè)印刷品為了普適性,不再區(qū)分立春與正月初一的時間先后,一律以“新春大吉”為通用吉語。久而久之,大眾漸漸遺忘了“新春”的本義,也遺忘了“新春”與“新正”的區(qū)分,將“新春大吉”視作農歷新年的通用吉語,不再顧及立春的時序節(jié)點。
即便如此,在德慶的民間,仍有部分家庭堅守著這一古俗,于歲末手寫吉符之時,依當年立春與正月初一的時序,分別書寫“新春大吉”或“新正大吉”,于方寸紅紙之上,守護著傳統(tǒng)歲時文化的根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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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貼一張吉符,那只會是“新正大吉”或“新春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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