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軍“第二參謀長”李覺：進藏，我們靠政治走路，靠政治吃飯

和平解放之光照亮西藏

李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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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春節，我乘車來到十八軍軍部駐地樂山。軍黨委書記張國華同志熱情的握著我的手說：“歡迎你！給我們當第二參謀長。咱們軍黨委已經開過黨委擴大會，大家進藏的勁頭很足，部隊已召開了進軍西藏誓師大會，全軍上下，正在緊張的進行進藏準備工作，你來的正是時候！”國華同志還對我說：“黨中央已決定對西藏實行和平解放的方針，即通過談判使西藏回到祖國懷抱。中央在對我們下達進軍西藏命令的同時，已通知西藏地方政府派代表來北京談判。因此，我們這次進軍西藏，主要任務是向西藏上層人士和廣大西藏人民宣傳黨的和平解放西藏的方針政策，是和平進軍，也可以叫做政治進軍！當然，如果西藏地方政府不來和平談判，甚至派兵阻攔我軍解放西藏，我們也要被迫做打仗的準備。我們的進軍方針是：政治重于軍事，補給重于戰斗。為了加強黨的領導，中央已批準組成中共西藏工作委員會。我任書記，譚冠三政委任副書記，王其梅副政委、昌炳桂副司令員、陳明義參謀長、劉振國主任都是委員，還有一個藏族委員叫做桑吉悅希，又名天寶?！?/p>

聽了國華同志的介紹，我十分振奮。我表示一定在西藏工委和十八軍黨委領導下，努力工作。聽說已派了兩支先遣隊向甘孜方向前進，我向黨委請求，派我到前方去。二月中旬，軍黨委決定組成軍前進指揮所，由副政委王其梅和我負責。率工兵營和偵察營及政策研究室、后勤人員等，進到康定。我們的主要任務是：調查研究，籌劃進軍西藏的政治文化材料，提供確定政策的意見；統一指揮五十二師和五十三師的先遣隊；準備進軍路線及作戰計劃，物資購買等。

四月二十四日，我們前進指揮所到達康定。那時，康定是西康省的省會。省委領導廖志高、桑吉悅希等同志，已經為和平解放西藏做了許多工作。藏族宗教界聲望很高的格達活佛、上層人士夏克刀登、邦達多杰、江央伯姆等，也都表示愿意為和平解放西藏盡力。

根據西南局和西藏工委的指示精神，我們在康區開展了調查研究工作。對康藏地區的社會情況，宗教寺廟、土司頭人以及藏族的風俗習慣、兵要地志等做了初步的調查研究，并及時上報。當時，西南局正在擬定關于和平解放西藏的方針政策，急需要我們提供第一手的調查材料和建議。我們不僅到藏族群眾中去做調查，也向上層人士、土司頭人請教，還請劉文輝起義部隊的官員介紹情況。我們的政策研究室，進行了認真地、反復地分析研究，務使我們上報的材料合乎康藏實際，提出的建議切實可行，以利于上級黨委確定政策。

五月二十七日，西南局根據中央指示精神和已了解到的康藏的實際情況，向中央呈報了關于和平解放西藏的十條政策。二十九日，中央復電表示同意這個十條，既是和平解放西藏的政策，又是和平談判的條件。西南局把十條政策的全文電告西藏工委，并轉發到前哨。要求我們以十條政策為進藏基礎，大力宣傳、貫徹十條政策精神，大力開展政治爭取工作。

西南局指示我們，在西藏做工作，要注意西藏的“特殊性”，西藏的上層有剝削群眾的一面，但作為一個民族，他們又有代表群眾的一面。因此，我們做政治爭取工作，重點是爭取上層，影響群眾。鄧小平政委在這方面，做了許多精辟的論述和中肯的指示。他說：“進軍西藏，主要靠政治走路，靠政治吃飯。”他特別強調，要從實際出發，提醒我們：“在漢人區域各方面的政策，經濟政策也是一樣，不能夠照搬到少數民族區域里去，要有區別。不能由外面的力量去發動少數民族內部的階級斗爭。要團結上層，影響群眾，消除民族隔閡?！?/p>

根據這些指示精神，我們大力開展了政治爭取工作。除了發動進藏，先遣隊的師團干部吳忠、苗丕一、陰法唐、周家鼎、陳子植、陳靜波等同志做上層人士的工作外，西藏工委在前職的委員桑吉悅希和王其梅同志都親自做上層人士的工作。桑吉悅希在紅軍時代就參加了革命，對西康的上層人士很熟悉。給我們介紹了很多情況，出了很多好主意。他和格達活佛的關系很好。格達活佛曾經在紅軍長征時熱情地支援紅軍，而且，在甘孜成立的博巴人民政府當過副主席。

如今，他滿懷愛國熱情，提出愿意去西藏勸和。桑吉悅希給他做了許多工作，大力支持鼓勵他。當時，我們也曾為格達活佛的安全耽心。格達活佛坦然地說：“DL的經師赤江活佛是我的老師，和我關系很好。你們不必為我的安全擔心。”格達活佛的愛國熱情和行動，得到了中央的高度贊揚。格達活佛離開白利寺赴昌都的時候，我們的先遣部隊敲鑼打鼓前去歡送。藏族群眾和寺廟喇嘛，也來依依送別。格達活佛身穿喇嘛長袍，帶著隨從馬隊，跨馬西去。在他的坐騎前面，飄揚著一面紅旗。旗上寫著：“西南軍政委員會委員，西康省人民政府副主席格達活佛?！?/p>

七月下旬我們軍前進指揮所開赴甘孜。沿途每到一地我和王其梅副政委就去拜訪當地頭人土司、寺廟的活佛、堪布等。按照西藏禮俗，向他們獻哈達、送茶葉、綢緞等。我們通過藏語翻譯，深入淺出地向他們宣傳和平解放西藏的十條政策。并贈給他們毛主席、朱總司令的彩色畫像。王其梅副政委在做政治爭取工作方面，既有高度的原則性，又十分靈活。他通過深入細致的工作，不僅爭取到邦達多吉和江央伯姆等土司頭人的支持，而且，當他了解到邦達多吉和住寧靜的藏軍九代本格桑旺堆關系較好就請邦達多吉去做九代本的工作。還通過江央伯姆去做金沙江以東的一些頭人的工作?？祬^多數上層人士，都表示歡迎中央關于和平解放西藏的十條政策，支援人民解放軍進藏。

夏克刀登是甘孜地區很有影響的頭人，是我們爭取的重點對象之一。特別是部隊到甘孜以后，由于公路尚未修通，糧食運不上來，鬧了一個月的糧荒。有的連隊斷了糧，在高原缺氧的折磨下，還要忍饑挨餓堅持修機場等繁重勞動。有時甚至挖野菜、捉地老鼠、麻雀充饑。這時，我想起劉伯承司令員說的：“隊伍精干，以防餓飯”的確很有預見性，動員上層人士拿出糧食、牛羊支援部隊，成了一件緊急任務。

一天，夏克刀登來甘孜，到前指來拜訪我們。他談到，他在紅軍長征時的博巴政府里任過委員，而且是軍事部長。我對他說：“你那時候在博巴政府做了很多工作，我們記得。今天，西藏要解放，藏族要發展，如果你為和平解放西藏做出新的貢獻，我們不會忘記你，不會的。他表示，一定要盡力而為。我把中央的十條政策精神比較詳盡地講給他聽。他說：“十條政策好是好的，就是寬了一點?！蔽野盐覈墓餐V領和民族團結、平等政策等精神向他做了進一步的宣傳。他高興的說：“亞姆熱！亞姆熱！”（好！好?。┎痪茫业较目说兜堑那f園回訪了他。我談到了部隊急需糧食，希望他大力支援。他當即答應拿出一萬五千頭牦牛支援運輸。代我們購買青稞三十三萬斤。他還說，他和三十九族地區的頭人關系很好，一定把十條政策的精神向他們宣傳。由于夏克刀登、邦達多杰、江央伯姆等的大力支持，我們籌夠了七十多萬斤糧食，價錢也很公道。這對于我處于缺糧狀況的西藏部隊是及時的、有力的支援。

在和上層人士接觸中，我們不僅要向他們宣傳黨的方針政策，而且，十分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有一次，我在夏克刀登的莊園樓上散步，發現他的管家正在樓下吊打一個娃子（即傭人）。從階級感情上，我不能不去制止?？墒牵蚁氲洁囆∑秸闹甘?，不能去發動少數民族內部的階級斗爭，也不能指責他這是壓迫農奴。我經過思索，對夏克刀登說：“你如果把娃子打殘了，他不能給你干活，還要吃你的東西?！毕目说兜窍肓讼胝f：“好，不打了！放了他！”、

（未完待續）

（注：本文插圖均來自網絡）

作者簡介：

李覺：（1914年2月—2010年2月12日），男，山東省沂水縣黃山鋪鎮樸城峪村人，中國共產黨優秀黨員，忠誠的共產主義戰士，曾先后榮獲“八一勛章”、“二級獨立自由勛章”和“一級解放勛章”、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紀念章。先后參加了土地革命、抗日戰爭、解放戰爭、進軍西藏、解放西藏。中華人民共和國開國少將、西藏軍區原參謀長、核工業部原副部長。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四、五、六屆全國委員會委員。2010年2月12日在北京逝世。

推薦人：雪松

作者：李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