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劉長勝,出生在魯中平原的一個小村子里,從我記事的時候起,就沒有見過我的母親,一直和父親相依為命。
因為父親要下地干活,白天幾乎是我一個人在家,所以,我脖子上總是掛著一把大門上的鑰匙。
我經常和隔壁張嬸家的女兒玩,我倆是同歲,每次去她家,看到她在張嬸懷里撒嬌,我就非常羨慕。
看見別的孩子都有娘疼著愛著,我就覺得有個娘真好,我做夢都想有個娘,哪怕是整天打我罵我,我也愿意。
有一次,我和玩伴去河里洗澡,玩伴的母親知道了以后,就去河里找,找到我們后,照著我玩伴的屁股就是一腳。
然后擰著他的耳朵問他以后還敢不敢私自下河洗澡了,我就很羨慕,覺得被母親打,也是一種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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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7歲那年,大姑領我家來一個嬸,還領著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是個女孩,當時扎著兩個小辮。
過了一會,大姑又把他們領走了,幾天以后,父親用驢車又把她們拉了回來,而且車上還放著一些行李。
從那以后,父親就叫我管她叫娘,從那天開始,那個人就成了我的繼母。
我非常高興,心里想,我也有娘了,我也是個有娘的孩子了,我就每天都叫娘,甚至一天叫好幾次,我高興的在睡夢中都能笑醒。
女孩比我小一歲,是繼母的女兒,叫春妮,她聰明伶俐,溫順乖巧,一口一個哥哥的叫著我。
妹妹的父親是在兩年前生病去世的,因為生活艱難,大姑又經過別人,把繼母介紹給了我的父親。
繼母是個善良的人,自從繼母來了以后,我們家里變化可大了,每天父親收工回來不用自己做飯了,而且晚上還能喝上幾杯小酒。
我和妹妹一起玩,一起鬧,玩夠了回到家,熱菜熱飯的也都做好了,再也不用和以前似的吃冷飯了。
繼母是個勒快人,把家里總是收拾的井井有條,每次吃完晚飯,總是給我和妹妹講以前的故事。
繼母來的第二年,我和妹妹去學校上學了,每天兄妹倆背著繼母給我們縫的書包,一塊上下學,那時我感覺,我是最幸福的人。
可是好景不長,這樣的日子只過了3年。
在我10歲那年的正月底,我父親晚上去麥田里澆水,因為是初春,天氣很冷,再加上水涼,回家的時候,就12點多了。
繼母給父親熱了飯菜,父親喝了兩杯酒,睡下后就一覺沒醒,第二天早上,發現竟然去世了,從此,我沒了父親。
村里人都說我的命比黃蓮還苦,父親去世10多天后,繼母和妹妹要回她們原來的家,要把我托付給我二叔。
我知道了這事以后,傷心的哭了,妹妹也陪著我哭,我央求繼母別走,可繼母搖了搖頭說,她必須得回去。
繼母走的那天,我用乞求的眼神看著她,多想聽她說句,讓我跟她一起走,可是繼母沒說,只是看著我,走過來拉著我的手,囑咐我要聽二叔二嬸的話,然后領著妹妹出了大門。
我緊跟出去,看到門口有一輛驢車,車上是二叔給放上的兩袋麥子和玉米,還有些行李,趕車來拉繼母的是繼母的弟弟。
繼母和妹妹上車的那一刻,我的心碎了,我想上車跟她們一起走,可被二叔的一雙大手牢牢的抱住了。
3年的感情我割舍不掉,我早把繼母和妹妹當成了最親的親人了。
看著繼母和妹妹上車走了,我哭喊著說,不要把我扔下,帶我一起走。
可是任憑我怎么哭喊,車子也沒有停下,看著驢車越走越遠,我情急之下,把二叔摟著我的手咬了一口,二叔疼的松了手,我瘋了一般的朝著走遠了的驢車追去。
我邊跑邊哭邊喊,帶我一起走,不要把我扔下,跑了一會,我看見車子停了下來,繼母從車上跳下來,跑著奔我而來。
繼母跑到我跟前,抱住我就痛哭,當時的我,已經累的上氣不接下氣了,哭不出來了。
這時,二叔也追了過來,看著當時的場景,眼圈紅了。
繼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二叔,對二叔說,兄弟,這孩子離不開我,要不還是讓這孩子跟著我吧。
二叔看了看我,沒跟我說話,只是對繼母點了點頭,說,那就先讓他跟你回去,如果遇到困難,一定要捎信告訴我。
繼母給我擦了擦眼淚,把我領上了車,這時繼母的弟弟也就是我的舅舅對繼母說,姐,你本就夠難的了,再帶上他,那豈不是更難。
繼母嘆了一口氣說,都是苦命人,帶上他吧,就算日子再難,總能吃上飯吧,這時,妹妹過來坐在了我的身邊,然后,車子繼續往前走
我們走了有一個多時辰,到家了,我們把行李拿回家,然后我就幫著繼母和舅舅收拾屋子。
從此以后,我們娘三個就在一起生活了,日子雖然過的苦點,但是我覺得心里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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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收之后,繼母就把租給別人家的地要了回來,我們自己種著。
也許是我經歷了太多事情,所以我很懂事,每當刮風下雨,我都會房前屋后的看看,看看排水的地方是否堵了。
有一天下大雨,由于雨下的太急,院子里的水淌不出去,快要回淌到屋里了。
繼母帶上鐵鍬就往外走,我趕緊跟出去,繼母讓我忙回屋,怕我淋感冒了。
我沒有回去,而是和繼母一起出去,把外邊的下水道蔬通開,然后院子里的水才漫漫的消退了。
13歲那年,因為我們住的房子,不是瓦房,是用麥桔草插的,年頭久了,有的地方下雨的時候漏雨水。
我就叫妹妹給我扶著梯子,我爬上去,自己修修,別人都夸我能干,像個小大人,繼母欣慰的笑了。
15歲那年,天氣大旱,玉米一扎高的時候,因為很久沒有下雨,玉米眼看都快旱死了。
那天渠道里放水,人人都搶著澆玉米,繼母從早上起來就扛著鐵鍬去地里了,直到我中午放學了還沒回來。
我就去給她送飯,去到以后,看見繼母正在和一個人爭吵,我趕緊跑了過去。
原來是繼母正澆著玉米,發現水越來越小,就順著水渠往上走,看看是哪個地方跑水了。
往前走了一段,看見上游本村一個人把水給截住了,引到自家地里去了,繼母跟那個人說,我家的地快澆完了,先把水放開,我們澆完了,叫他再澆。
可那個人卻不講道理,說,他家的地在上游,他得先澆,繼母好說歹說,就是說不通,然后兩個人就吵了起來。
那人看我們孤兒寡母的,好期負,在爭吵的同時,就想推搡我繼母,正好我及時趕到。
那個人正推操我繼母的時候,我奪過繼母手中的鐵鍬,朝著那個人就拍了過去,那個人一看這架勢,嚇的扭頭就跑了。
我還正要去追,繼母把我喊住了,只聽那個人罵我說,小兔崽子,還挺毛愣。
事后繼母說,以后有我兒子給我撐腰,啥事我也不怕了。
初中畢業后,我決定不上學了,下來幫著繼母掙錢供妹妹上學,妹妹的學習成績比我好。
繼母粗說細說的勸我繼續上學,可我已經決定了,繼母只好依了我,我開始打工掙錢。
幾年后,妹妹考上了大學,妹妹上大學期間的學費和生活費,我從來沒讓繼母操過心,都是提前給準備好。
妹妹上大學剛走后不久,一天晚上,我睡下了,半夜旳時候,我聽見母親的房間有動靜,我就起身過去看看。
只見繼母在炕用手捂著肚子,表情很痛苦的呻吟著,我問如哪里不舒服,繼母說。肚子疼的厲害,那時雖說天氣不太熱,可繼母的額頭都疼的出汗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用地排車拉著繼母去了醫院,醫生檢查后說是急性膽囊炎,要住院治療。
繼母說住院要花很多錢,要開點藥回家,我跟她說,有病就得好好治,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其實那時家里確實是沒有多少錢了,妹妹開學走的時候,學費,生活費加上買上點生活日常用品,家里的錢已經所剩無幾。
我想,就算是借錢,也要讓繼母住院,把病徹底治好。于是,我就找親戚朋友借錢,繼母在醫院住了9天,康復出院。
妹妹上大三那年,經人介紹,我和鄰村的一個姑娘結了婚,她知道了我和繼母還有妹妹之間的故事以后,很感動,所以,對繼母非常孝順。
妹妹大學畢業那年,我們有了一個兒子,最高興的應該就是繼母了,照顧我媳婦吃喝,給孫子洗著尿布,我看到繼母這么高興,覺得很欣慰。
妹妹大學畢業后,留在了大城市工作,后來找到了自己的另一伴,幾年后也結婚了。
妹妹結婚以后,沒有忘記家里,更沒有忘記我這個哥哥,在經濟上經常幫助我們。
在我和媳婦的努力,還有妹妹的幫助下,我們翻蓋了新房子,家里也添加了電器,日子越過越紅火。
村里人都羨慕繼母,說繼母的苦日子熬到頭了,還說繼母是先苦后甜,越老越有福氣。
每當有人這樣說,繼母就會說,兒子孝順,這一切都是兒子給我的,我這是在享我兒子的福。
我覺得,是繼母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親情和愛,如果當初沒有繼母的收留,就沒有現在的我,所以我很感激我的繼母,我好好孝敬她是我應該也是必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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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母在72歲那年,得病去世了,在生病期間,我和妹妹照顧在床前,給了她最后的陪伴。
母親雖然走了,可我至今還忘不了我們在一起的那些年,每到過年過節,我都會去繼母的墳前,燒燒紙,在那里坐上老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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