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凌“鐵娘子”的剪刀經濟學

3月19日，楊凌女子嫁接服務隊隊員在扶風縣嫁接蘋果樹苗。 本報記者 馬騰攝

剪刀開合，削出斜面；手指一捻，接穗與砧木嚴絲合縫；塑料條飛速纏繞，10秒，一株蘋果樹苗嫁接成功。

3月20日，在楊凌示范區楊陵區揉谷鎮的田壟邊，楊凌女子嫁接服務隊隊長趙亞利直起腰，望著身后數千株已嫁接好的果苗，抹了把汗，聲音洪亮地說：“大家加把勁，干完后回去歇兩天，咱就奔新疆！”

她的手機在兜里響個不停。微信群里，消息一條追著一條蹦出來：四川綿陽蘋果園的嫁接進度、新疆阿克蘇杏樹林的嫁接情況、下一批隊員的行程……

這支由農村婦女組成的“鐵娘子”嫁接隊，從關中平原啟程，掠過四川盆地，“飛”向天山腳下。

一把剪刀闖天下

“當初學嫁接就為省錢，哪知道這手藝還能掙錢。”趙亞利說。時間回到2008年，那時的趙亞利，還是揉谷鎮太子藏村的一名普通農婦。

那年，她領著12個姐妹，揣著剪刀、嫁接刀，踏上了開往河南的火車。第一次出省干活，12個小時硬座，大伙緊張得幾乎沒合眼。

一下車，她們就扎進地里。削接穗、剪砧木、插皮、綁扎……手指翻飛間，一棵棵幼苗悄然“重生”。沒有多余話，只干漂亮活，幼苗嫁接成活率高，老板說：“明年還找你們！”

這一趟，趙亞利嘗到了靠技術吃飯的甜頭，也摸出了門道。她想讓更多姐妹也能靠嫁接的手藝吃上“技術飯”。

2014年，在楊凌示范區婦聯支持下，楊凌女子嫁接服務隊正式成立。幾年下來，隊伍從最初的十幾人發展到現在的200多人。名聲出去了，訂單也跟著來。新疆、寧夏、甘肅、山東……每年3月到10月，嫁接隊隊員的足跡遍及全國。

憑啥這么“火”？憑的是嫁接技術好。

在2024年9月楊凌舉辦的苗木嫁接技能比武中，120名“鐵娘子”同臺較量。裁判一聲令下，只見剪刀飛舞，削、接、纏一氣呵成，平均10秒，一株苗木嫁接完成。現場的西北農林科技大學評審專家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憑著這手“硬功夫”，隊員平均每人每年外出三四個月，能掙回三四萬元，多的能到5萬元。2025年，全隊年創收近1000萬元，嫁接上千萬棵樹苗。

如今，楊凌女子嫁接服務隊的名號在苗木行當里叫得響亮。不少苗圃老板寧可多等半個月，也要請她們。

站在田壟邊，趙亞利彎腰檢查剛嫁接的樹苗。塑料條纏得緊實，接穗上的芽苞微微鼓起，再過一段時間，這里就會綻出新綠。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手機鈴聲又響了，電話是外地果農打來的，邀請她們去嫁接。

她笑著把手機揣回兜里，招呼姐妹們收拾工具。夕陽把她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剪刀在工具袋里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一路幫扶穩底盤

走南闖北不易，但趙亞利和姐妹們的心里，越來越踏實。因為，身后一直站著“娘家人”。

“區婦聯不僅常請西農大的專家來指導，還送來技術手冊和手套、毛巾等。大家心里暖，底氣也足。”趙亞利說，“我以前碰到沒嫁接過的新品種，心里直打鼓。現在，婦聯年年給大家培訓，大家手上有技術，到哪都不慌。婦聯就是咱的‘娘家人’。”

近年來，陜西省婦聯持續開展“科技助農直通車”活動，組織農技專家下到田間，現場進行“零距離”指導、“點對點”培訓。楊凌示范區婦聯也常態化開展智慧農業培訓，幫隊員對接訂單。

政策也在默默助力。在楊凌，首次創業的女性，正常經營滿1年可申領1萬元一次性補貼；參加農技培訓，每人每課時有12元補貼……

一項項暖心舉措，讓這群農村婦女，不僅鼓了腰包，還挺直了腰桿。

一心傳承播火種

如今，65歲的趙亞利依然閑不住，一邊在微信群里調度人手，一邊琢磨著怎么把技術傳給更多人。

越來越多的農村婦女想加入嫁接隊。經常有人問她：“亞利姐，還能加入不？”

能加入，但標準更嚴了。新隊員必須好好學習嫁接技術，通過技能考核才能上崗。“牌子亮了，責任也更大。咱出去代表的是楊凌農技的水平，不能砸招牌。”趙亞利說，“得把隊伍帶好，讓更多姐妹靠這門手藝過上好日子。”

這些年，她和隊員還免費開培訓班，吸引扶風、周至、武功、眉縣等地上百名婦女前來學習。學員中，有曾經的貧困戶，有留守婦女，也有返鄉的年輕人。

她們跟著趙亞利走出家門，不僅學了技術，還找到了“我也能行”的底氣。

“老在外面跑，能見世面，姐妹相互照應，苦點也值”。這是隊員共同的心里話。

這幾天，趙亞利又在張羅新訂單。“后面的活兒排得滿——河南南陽的、甘肅隴南的、四川成都的，大伙兒都歇不下來。”趙亞利說。

“只要還有人想種果樹，我們就干得動，干得起勁。”她頓了頓說，“等干不動了，就坐在地頭看年輕人干。”

過幾日，嫁接隊一支30多人的小分隊將奔赴新疆阿克蘇，承接桃樹、杏樹嫁接工作。隊員將再次背起行囊，用一把小小的嫁接刀，“裁剪”春天里的故事。

編輯｜高瑜審核｜趙允

來源｜陜西日報作者｜馬騰、郭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