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手機“叮”的一聲,我正在公司加班改方案,隨手瞄了一眼。
“尊敬的蘇女士,您尾號1234的儲蓄卡于今日18:30轉入120,000.00元,余額:135,420.00元。摘要:項目獎金。”
我愣了三秒,然后趕緊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一遍。
十二萬!真的是十二萬!
“哎呀媽呀!”我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趕緊捂住嘴,生怕同事們聽見。
這筆錢來得太突然,也太實在了。雖然項目結束那天,領導確實含含糊糊提過一句,說這次業績不錯,公司后面會給額外激勵,可我壓根沒敢往十二萬上想。我那會兒還在心里給自己打預防針,想著別高興太早,搞不好最后也就發個兩三萬,意思意思,畢竟現在市場就這樣,大家都不容易。
可短信就在眼前,數字明晃晃的,像怕我不信似的,連小數點后兩位都規規矩矩擺著。
我一下子就精神了,困意全沒了,剛剛還覺得頭發都要薅禿的方案,現在看著都順眼了不少。
坐我旁邊的小周還探頭問我:“蘇瑾言,你怎么了?中邪了?”
我趕緊把手機一扣,忍著笑說:“沒事,甲方終于像個人了。”
她翻了個白眼:“那你這反應也不至于吧。”
我沒接話,心口那股熱勁兒壓都壓不住。說真的,人一窮久了,看到大額進賬的那一瞬間,腦子里會自動開花。我當時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自己,是我爸媽。
他們前兩年體檢都不算太好,我爸膝蓋不好,我媽腰椎也一直有毛病,可兩個人嘴硬,平時讓我別亂花錢,轉頭又在短視頻里偷偷看海南旅游攻略。我媽還裝作隨口一提,說什么“聽說冬天那邊暖和,海風也舒服,年紀大了去住幾天應該挺養人”。我聽得出來,她是想去,只是舍不得。
現在好了,這筆錢一到,我可以直接安排。
當然,除了爸媽,我也沒打算虧待自己。工作這么多年,說句實在話,我一直活得挺緊巴。一個包舍不得買,一個手機用到卡得懷疑人生都沒舍得換。不是沒錢,是心里總想著存著,生怕哪天有急用。可這一回,我是真想對自己好一點。
我看著屏幕傻樂了好一會兒,甚至還點開銀行APP再確認了一遍,生怕那短信是什么新型詐騙。確定錢真在賬上以后,我才長長吐了一口氣,心臟還在撲通撲通跳。
那晚剩下的工作,我幾乎是飛著做完的。
臨下班前,經理還從辦公室出來拍了拍我的肩:“小蘇,這次干得漂亮。獎金只是開始,后面部門調整,你有機會再往上走一走。”
我嘴上謙虛,說著“還得繼續努力”,心里卻樂開了花。
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夜風都是甜的。
路邊燒烤攤冒著煙,地鐵口人擠人,我拎著包走在那條平時已經走膩了的路上,居然覺得街邊那幾棵歪脖子樹都挺可愛。我一路都在琢磨,回家以后要怎么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顧晨軒。
直接說太平了,不如先讓他猜。
想到他那副先裝淡定、后面又瞪大眼睛的樣子,我沒忍住自己先笑出了聲。
回到家,我剛開門就喊:“老公!我回來了!”
顧晨軒從廚房探出頭,手里還拿著鍋鏟:“這么高興?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還高興!”我把包往玄關柜上一扔,三兩步走過去,伸手抱住他,“你猜我今天收到了什么?”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他笑著拍了拍我后背,“不會是你們領導終于良心發現了吧?”
“領導有沒有良心我不知道,但財務今天挺有良心。”我仰頭看著他,故意拖長了聲音,“公司給我發項目獎金了。”
“發了多少?”
“你猜。”
“五千?”
“你看不起誰呢。”
“一萬?”
“再猜。”
“總不能三萬吧?”他明顯認真了點。
我把手機拿出來,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十二萬。整整十二萬。”
他先是一愣,緊接著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
“真的啊,銀行短信都到了。我一開始也不信,還去APP里查了兩遍。”
他把手機接過去,看得特別認真。那條短信其實就那么幾行字,可他看了很久,久到我都覺得有點不對勁了。不過我那會兒高興過頭,也沒往深處想,只當他是替我開心。
“我老婆真厲害。”他終于把手機還給我,臉上堆起笑,“十二萬,真不少。”
“是吧,我也覺得像做夢。”我坐到沙發上,整個人都松下來,“我都想好了,先拿一部分帶我爸媽去海南,他們不是一直想去嗎。剩下的可以存一點,再給自己買個包,換個手機。你說我換哪個牌子好?”
“都行,你喜歡就好。”他把菜端上桌,“今天這頓飯得好好慶祝。”
那頓飯他做得還挺豐盛,平時舍不得買的牛肉也買了,甚至還開了瓶紅酒。飯桌上我說個不停,從我媽想看的海,到我爸想吃的海鮮,再到我準備訂哪家酒店,越說越來勁。
顧晨軒表面上都在聽,偶爾還附和兩句,可我總覺得他有點心不在焉。
“你覺得三亞好,還是海口好?”我問。
“都行。”
“什么叫都行?我在認真跟你商量呢。”
“那就三亞吧,景點多一點。”他說。
“我也是這么想的。”我低頭扒了口飯,又忍不住笑,“我都能想到我媽到時候得有多開心。”
“嗯,挺好的。”他說完,停了一下,又像隨口提起似的,“這獎金到賬了,是不是先別急著花?放一放也行。”
我抬眼看他:“為什么?”
“沒為什么啊,就是覺得錢在手里總比花出去安心。”
“我帶我爸媽出去玩,怎么算花出去?”我笑著看他,“再說了,我也不是全花啊。我又沒失心瘋,十二萬還能一晚上造完不成?”
他也笑了笑:“我就是隨口一說。”
那天晚上洗澡的時候,我聽見陽臺那邊有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家陽臺門沒完全關嚴,水聲停下來以后,隱隱約約能聽見幾個詞。
“獎金……十二萬……先別急……”
我把花灑一關,仔細聽了聽,又聽不太真切了。
等我洗完出來,顧晨軒已經坐回了沙發上,若無其事地刷手機。
“誰打電話啊?”我一邊擦頭發一邊問。
“我媽。”他說得很自然,“問我們周末回不回去吃飯。”
“哦。”我點點頭,也沒多想。
畢竟他跟婆婆聯系一直挺頻繁的,這種電話再正常不過。
可我沒想到,第二天一早,麻煩就上門了。
周六,我難得睡了個懶覺。起床以后,我穿著家居服坐在餐桌邊,拿著平板看海南攻略,正研究哪家民宿離海近,門鈴突然響了。
我看了眼時間,才八點半。
“誰啊,這么早?”我嘟囔了一句。
顧晨軒起身去開門,門一拉開,我就聽見外面傳來婆婆那熟悉又高亢的聲音:“哎呀,兒子,還沒吃早飯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頭一看,果然,門外站著公公、婆婆,還有小叔子顧晨銘。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爸、媽?你們怎么來了?”我趕緊站起來,臉上掛著客氣的笑。
“想你們了,就過來看看。”婆婆說著就進了門,手里還拎了點水果,像模像樣的,“瑾言啊,最近工作忙不忙?看你都瘦了。”
“還行。”我把人往里讓,“你們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買點菜。”
“自家人,說這些干什么。”公公擺擺手,直接在沙發上坐下,跟回自己家似的。
顧晨銘跟在后面,低著頭,臉色不太好,眼圈發青,身上的衣服也皺巴巴的,瞧著確實像有事。
我心里那點不對勁一下子更明顯了。
如果只是普通串門,怎么會一大早一家三口全來?再說,他們平時來之前多少都會打聲招呼,今天這陣仗,怎么看都不像單純來看我們。
“晨銘,你怎么了?臉色這么差。”我順口問了一句。
他扯了扯嘴角:“沒事,最近沒休息好。”
婆婆立刻接上話,長長嘆了口氣:“瑾言啊,其實今天來,是想跟你和晨軒商量個事。”
來了。
我心里已經有了準備,但還是穩著神色:“媽,您說。”
“晨銘在深圳那邊做生意,原本挺順的,結果碰上了騙子。”她一開口,眼圈就紅了,語調那叫一個傷心,“人家把他坑慘了,現在貨款回不來,外頭一堆事情壓著,急得飯都吃不下,覺也睡不著。”
公公也跟著板起臉,重重嘆了聲氣。
我看了看顧晨銘,又看了看顧晨軒。他坐在一邊,手指交叉著放在膝蓋上,明顯有點僵。
“被騙了?”我皺了皺眉,“報警了嗎?”
“報警能有什么用?”公公立刻擺手,口氣很沖,“人都跑了,警察又不是神仙。”
“就是啊,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婆婆說著,抹了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淚,“不然晨銘那邊就真完了。”
我問:“那需要多少錢?”
婆婆和公公對視了一眼,那種眼神交流很短,可我看得清清楚楚。接著,婆婆吐出一個數字。
“十二萬。”
空氣一下子靜了。
我手里的水杯都差點沒拿穩。
十二萬。
又是十二萬。
怎么可能這么巧。
“多少?”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十二萬。”公公重復了一遍,語氣沉沉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只要先把這筆錢墊上,后頭就能緩過來。”
我沒說話,腦子里嗡的一下,昨晚陽臺上那個電話、他說漏出來的那幾個字、還有顧晨軒今天早上從開門起就不敢看我的樣子,瞬間全連上了。
“嫂子,我知道這錢不少。”顧晨銘終于開口,嗓子有點啞,“但我真的是沒辦法了。這錢算我借的,等我那邊回了款,第一時間還你們。”
“你等等。”我把杯子放下,“具體怎么被騙的?”
他頓了一下:“就是……有人拿了我的貨,說好次日結款,結果第二天人聯系不上了。”
“什么貨?合同呢?對方叫什么,身份證信息有沒有?交易記錄總有吧?”
他一下就卡住了。
“瑾言。”婆婆臉色有點難看,“你問這么細干什么?晨銘都這樣了,你還像審犯人一樣。”
“我不是審他。”我盡量平靜,“這么大一筆錢,我總得知道是怎么回事吧。要是真被騙了,看看能不能想別的辦法,也不能光靠借錢。”
“還能有什么別的辦法?”公公聲音提了起來,“事情都火燒眉毛了,你這時候問東問西的,有意義嗎?”
我看著他,沒接話。
婆婆又開始打感情牌:“瑾言,媽知道你一向懂事,也最心軟。你看晨銘這孩子,從小就要強,現在被逼成這樣,臉都不要了才來開這個口。要不是實在走投無路,我們能一大早來麻煩你們嗎?”
我心里發涼,可臉上沒露:“媽,這錢不是小數目。”
“我們知道。”婆婆連連點頭,“可你們現在不是手頭正寬裕嗎?晨軒說你工作做得好,公司給你發了獎金。你們年輕人,緩一緩也就過去了,可晨銘這邊耽誤不起啊。”
她說完這句,我徹底確認了。
果然,是沖著我那十二萬來的。
我緩緩轉頭看向顧晨軒:“你說的?”
他抿了抿嘴:“我就是……隨口提了一下。”
“隨口提了一下?”我盯著他,“連具體金額也提了?”
“我……”
“什么具體金額不具體金額的,都是一家人,還分這么清楚干什么?”婆婆搶著說,“再說了,錢是活的,人是死的,先救急要緊。”
我真是被她這句氣笑了。
“媽,您這話不對。”我把聲音壓得很低,“錢是我辛辛苦苦加班換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您現在張口就要十二萬,還說別分這么清楚,換誰都得問兩句吧。”
“你這是什么意思?”公公當場拉下臉,“不想借就直說,用不著拐彎抹角。”
“爸,我沒有說不想借,我是在核實情況。”
“核實什么?你還怕我們騙你?”婆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我看著她,沒吭聲。
說真的,那一刻我心里就是這么想的。
因為太巧了。
巧到不像真的。
要不是昨晚那通電話,要不是他們今天一來就精準報出十二萬,我可能還不會起疑。但現在,整件事都透著一股算計味兒,叫人渾身不舒服。
“晨軒。”我站起身,“你過來一下。”
“現在?”他明顯不想動。
“對,現在。”我一字一頓。
我轉身進了臥室,他磨蹭了幾秒,還是跟了進來。
門一關上,我也懶得繞彎子,直接問:“你昨天是不是把我拿到十二萬獎金的事告訴你媽了?”
他臉色一下就變了:“瑾言,你別這么想。”
“那我該怎么想?”我盯著他,“昨晚你在陽臺打電話,我聽見了。今天一大早,他們一家三口就來了,開口就要十二萬。顧晨軒,你當我傻嗎?”
“我只是說了一嘴,我沒想到他們會來。”他急忙解釋,“我真的沒想到。”
“你沒想到?”我氣得太陽穴都在跳,“你媽什么性格你不知道?你弟弟什么樣你不知道?你告訴她我剛拿到獎金,還是十二萬,結果你告訴我你沒想到他們會來借?”
“晨銘是真的遇到困難了。”
“遇到困難就該實話實說。”我壓著火,“為什么一開始說被騙,后面我一問合同、問信息,他一句都答不上來?為什么你們一家人說話前后全是漏洞?”
顧晨軒張了張嘴,沒出聲。
我更寒心了:“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他低下頭。
“你果然知道。”我只覺得胸口發悶,“顧晨軒,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不是故意瞞你。”他聲音發虛,“我就是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就先斬后奏?先跟你媽通氣,讓她帶著你爸和你弟弟上門施壓?”我看著他,簡直不認識這個人,“你怕我不同意,就可以合起伙來算計我?”
“沒有算計這么嚴重……”
“那叫什么?”我反問,“你告訴我,這不叫算計叫什么?”
他被我問住了,眼神閃躲得厲害。
門外婆婆在喊:“你們在里面說什么呢?一家人有什么不能當面說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去開門:“好,那就當面說。”
回到客廳以后,我也不想再給誰留面子了。
“晨銘。”我直接點名,“你剛才說你被騙了,那你現在再說一遍,到底是被騙了,還是別的事?”
他坐在沙發邊緣,手指擰在一起,半天沒吭聲。
婆婆急了:“你問這個干什么?重點是現在缺錢!”
“重點是,我得知道我借出去的錢到底是填什么坑。”我說。
“你這孩子,怎么越來越不像話了?”公公黑著臉,“都是一家人,救個急你跟盤案子似的,有意思嗎?”
“有意思。”我點點頭,“因為這是我的錢。”
這話一出,客廳里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尤其是公公,眼神一下子就沉了:“什么叫你的錢?你跟晨軒結婚了,你的錢就是這個家的錢。”
“是,這話從法律上來說有一部分沒錯。”我看著他,“但夫妻共同財產,也該夫妻共同商量怎么處置。不是你們一家人先背著我商量好了,再上門來通知我。”
“誰通知你了?我們這是跟你商量!”婆婆聲音都尖了。
“商量?”我笑了笑,“您這叫商量嗎?您這叫逼宮。”
“你——”
“媽。”一直低著頭的顧晨銘突然開口,聲音很低,“別說了。”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臉色灰敗:“嫂子,我跟你說實話,我不是被騙。”
婆婆急得一拍大腿:“你胡說什么呢!”
“都這時候了,還瞞什么。”顧晨銘咬了咬牙,“我是投資失敗了,虧了錢。現在那邊催得緊,我要是不把這個口子補上,后面麻煩更大。”
我看著他,反倒平靜了點。
至少,這回終于說了句人話。
“投資什么?”我問。
“……朋友介紹的項目。”
“什么項目?”
“餐飲供應鏈。”
“合同呢?付款記錄呢?合伙協議呢?”
他臉又白了。
我心里已經有數了。這事恐怕根本沒他說得這么簡單。
“嫂子,我知道你不信我。”他低聲說,“可我真的是想翻身,不是故意坑你們。”
“那為什么偏偏要十二萬?”我繼續問,“你要是真有窟窿,為什么正好跟我獎金一模一樣?”
這下沒人說話了。
安靜了足足有十幾秒,最后還是顧晨銘低著頭,把實話說了出來:“因為我哥跟媽說了,你拿了十二萬獎金。我們想著……你們一時半會兒也用不上,不如先借給我應急。”
那一瞬間,我真有種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的感覺。
不是疼,是難堪。
原來他們不是缺十二萬,是看我有十二萬。
我氣得發笑:“所以你們根本不是算出來差十二萬,是看我有多少,就準備拿多少,是吧?”
“瑾言,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婆婆還想往回圓,“咱們不是拿,是借。”
“借?”我看著她,“上次晨銘說開店差啟動資金,你們借了五萬,到現在還了嗎?”
客廳一靜。
那次顧晨銘說要開奶茶店,顧晨軒軟磨硬泡,說弟弟想做點正經事不容易,我們幫一把。后來我心軟,點頭了。五萬拿出去的時候,顧家人嘴上全是“以后會記著你”“你真是個好嫂子”。結果店開了不到半年,黃了,錢連個水花都沒響。
那事之后我就告訴自己,以后再借錢,一定得謹慎。
可我沒想到,他們不但不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那次是意外。”婆婆立刻說,“做生意哪有不賠的?”
“所以這次又是意外?”我反問。
“人哪能不走背字呢!”
“那為什么每次走背字,都得拿我的錢去填?”
這句一出來,婆婆臉上掛不住了。
公公也怒了,猛地站起來:“你說來說去,不就是舍不得嗎?不愿意幫就不幫,何必陰陽怪氣!”
“爸,我不是陰陽怪氣。”我也站起來,盯著他,“我是在告訴你們,我不是冤大頭。”
“你這是什么態度!”婆婆尖聲道,“我們顧家哪里對不起你了?平時逢年過節、你生病有事,我們少關心你了?現在家里真遇上難處,你就翻臉不認人?”
“媽,您要這么說就沒意思了。”我胸口發緊,“平時那點來往,是正常親戚關系,不是你們今天理所應當來分我獎金的籌碼。”
“分?”她被這個字刺激到了,“什么叫分你的獎金?我們就是借!”
“借得這么理直氣壯,還帶著一家子上門,借之前先編故事,借不成就甩臉色。這借法,我還真是頭一回見。”
顧晨軒在旁邊終于出聲:“瑾言,你少說兩句。”
我猛地轉頭看他:“我少說兩句?現在該少說兩句的人是我嗎?”
他一噎。
我盯著他,越看越心涼。都這時候了,他還想著和稀泥,還想著誰都不得罪。可問題是,一個人總得有立場吧。他的父母咄咄逼人,小叔子盤算我的錢,他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最關心的竟然是讓我“少說兩句”。
憑什么?
“顧晨軒,我最后問你一次。”我一字一頓,“這件事,你提前知不知道?”
他沒敢看我,只說:“知道一點。”
“好。”我點頭,“那你是不是默認了他們今天來找我要錢?”
“我……我想著跟你商量。”
“你跟我商量了嗎?”
“還沒來得及。”
“你不是沒來得及。”我氣到極點,反而特別冷靜,“你是根本沒打算先跟我商量。你想的是,讓他們先來,把場面做足,把話說到那個份上,我礙于面子,十有八九會答應。顧晨軒,你可真了解我。”
他的臉瞬間漲紅:“我沒有!”
“你有。”我說,“而且你現在還在裝。”
婆婆聽不下去了:“晨軒,你還跟她廢什么話!她擺明了就是不想幫!”
公公也跟著吼:“有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晨軒,你看看你娶的這叫什么老婆!”
我聽見“娶的這叫什么老婆”這句,心里最后那點顧慮徹底斷了。
我轉身走到玄關,拿起手機,當著他們的面直接撥了銀行客服電話。
“您好,我要申請銀行卡臨時掛失。”
客廳頓時炸了。
“蘇瑾言!你干什么!”顧晨軒快步沖過來,伸手就要搶我手機。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他:“我在保護我的錢。”
“你瘋了吧?”婆婆瞪大眼,“我們是能偷你錢還是搶你錢?”
我冷冷看著她:“那可說不準。畢竟你們今天給我的驚喜已經夠多了。”
客服在電話那頭禮貌地重復確認身份信息,我一一報出。整個過程中,客廳里幾個人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您好,臨時掛失已為您辦理成功,如需補辦新卡,可在工作日攜帶身份證到網點辦理……”
“好的,謝謝。”
掛斷電話以后,屋里靜得嚇人。
婆婆氣得手都抖了:“你這是把我們當賊防?”
“不是賊我也得防。”我把手機收起來,“因為我發現,信任這東西,在你們家根本不值錢。”
“你太過分了!”公公氣得臉色發青,“晨軒,看看!這就是你娶回來的好媳婦!”
“爸。”我看著他,忽然笑了,“您別一口一個娶回來。說得好像我是你們花錢買來的。別忘了,我嫁進來這幾年,房貸誰還得多,家里大頭開銷誰拿得多,您心里不是沒數。”
公公一下子被噎住。
婆婆還想說什么,我已經把門拉開了:“話說到這份上,沒必要繼續了。請吧。”
“你趕我們走?”她一臉不敢置信。
“對。”我說,“因為我不歡迎算計我的人。”
“好,好得很。”公公怒極反笑,“你今天把話說這么絕,以后可別后悔!你不拿這個錢,以后就別進我們顧家的門!”
“爸!”顧晨軒急了。
可我已經一點都不意外了。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樣子。前一秒還在講一家人,后一秒就拿“別進顧家的門”來威脅。說到底,我在他們眼里從來不是家人,只是一個有用的時候能拿來使勁的對象。
“您放心。”我平靜地說,“以后這個門,我也未必想進。”
這話一出,婆婆反倒慌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天這事,我不會就這么算了。”我看向顧晨軒,“你留下,還是跟他們一起走,你自己選。”
他僵在原地,臉色特別難看。
公公一甩袖子:“走!這種家待著也是丟人!”
婆婆邊走邊罵,什么“沒良心”“白疼你了”“有錢了不起”,一句比一句難聽。顧晨銘倒是沒說什么,只是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句:“嫂子,對不起。”
我沒看他。
門一關上,外面的叫罵和腳步聲總算被隔開了。
屋里終于安靜下來。
我靠著門站了幾秒,整個人像被抽干了力氣。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后悔,是那種打完一場硬仗之后的虛脫感。明明贏了,可一點都不痛快,只覺得累。
顧晨軒還站在客廳中央,一動不動。
我轉過身,看著他:“你怎么還不走?”
他臉色一白:“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把聲音放得很輕,“顧晨軒,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瑾言,你至于嗎?他們是我爸媽,我弟弟遇到事了,難道我連關心一下都不行?”
“你當然可以關心。”我點頭,“你甚至可以拿你的錢去幫,賣車賣表都行,我不攔你。可你不能先把我的獎金透給他們,再把他們帶到我面前,逼我就范。你現在還好意思問我至于嗎?”
“我沒有逼你!”
“那今天這場面叫什么?”我看著他,“如果我臉皮薄一點,如果我怕難看一點,如果我不想讓你在你爸媽面前難做一點,我是不是就已經被你們拿捏了?”
他沉默了。
“你知道我最難受的是什么嗎?”我盯著他,嗓子都有些發啞,“不是你弟弟借錢,也不是你爸媽鬧上門。是你背著我說了這件事,還默認他們這么干。你把我當什么了?自己人,還是外人?”
“你當然是自己人。”他忙說。
“自己人?”我笑了一下,“自己人,會最后一個知道自己的錢要被人借走?”
他被我問得說不出話。
我轉身坐到沙發上,緩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去你爸媽那住幾天吧。”
“什么?”他像是沒聽清。
“我說,去你爸媽那邊住幾天。”我抬眼看著他,“我們都冷靜冷靜。”
“你要趕我走?”
“對。”我回答得很干脆。
“蘇瑾言!”他也火了,“就因為這點事,你要跟我鬧分居?”
“這點事?”我重復了一遍,真是氣笑了,“顧晨軒,你到現在都覺得這只是‘這點事’,那我跟你確實沒什么好說的。”
“那你還想怎么樣?讓我跟我爸媽斷絕關系?讓我不管我弟弟死活?”
“我沒讓你斷關系,也沒讓你不管。”我看著他,“我只是讓你在做任何跟我有關、跟我們夫妻財產有關的決定前,先尊重我,先跟我商量,而不是把我推到你家人面前去承受他們的情緒。可你做到了嗎?”
他眼神發沉,半天才擠出一句:“我只是想一家人都好。”
“可你所謂的一家人都好,是拿我來墊。”我說,“這不公平。”
他不說話了。
其實那一刻,我心里已經很清楚,這段婚姻出了問題,而且不是今天才出,是早就有裂縫了,只不過今天一下子全裂開了。
過去幾年里,類似的事不是沒有過。
逢年過節回顧家,婆婆總愛在飯桌上有意無意地打聽我工資,說“你們年輕人有本事,手里肯定寬裕”;顧晨銘做什么不成,第一時間就來找哥哥,找不到哥哥就找我,說嫂子你幫我看看、嫂子你借我一點;而顧晨軒永遠是那個老好人,嘴上說“別太過分”,可真到要做選擇的時候,他一定會勸我讓一步。
因為在他眼里,我最懂事,我最講理,我最不會鬧。
懂事到最后,像個笑話。
“你收拾東西吧。”我說。
“我不走。”他硬邦邦地回。
“那我走。”我站起來。
這下他慌了:“別,瑾言,別這樣。”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特別陌生。這個人跟我一起生活了五年,睡在同一張床上,見過我所有狼狽和脆弱,可今天我才發現,我可能從來沒真正認識過他。
最后,僵持了十來分鐘,他還是去臥室收拾了一個行李箱。
臨出門的時候,他站在門口,像是想等我挽留一下。
我沒有。
他咬了咬牙:“你別后悔。”
“我現在最后悔的事,”我看著他,“是把你想得太好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不是舍不得。
是真的委屈。
那種委屈不是“他走了我難過”,而是“我怎么會把自己過成這樣”。我一個人扛項目、熬通宵、拼命賺錢,到頭來最該站在我身邊的人,卻在背后把我的底牌遞給別人。
那晚我幾乎沒睡。
一閉眼,腦子里全是白天那一幕。婆婆理直氣壯的嘴臉,公公高高在上的訓斥,顧晨銘心虛又不甘的樣子,還有顧晨軒那副“你就讓一讓吧”的表情,輪番往我腦子里鉆。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銀行。
先把臨時掛失的卡處理好,又重新開了新卡,把那十二萬和我名下其他大部分存款都轉到了一個新的賬戶里。辦手續的時候,柜員小姑娘還問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風險,我想了想,點頭:“算是吧,家庭風險。”
她沒聽懂,但還是很職業地笑了笑。
從銀行出來以后,我又去咨詢了法律相關的問題。
以前我總覺得,婚姻里談錢、談法律,好像特別傷感情。現在我才明白,真正傷感情的,從來不是錢,也不是法律,是把別人的讓步當成理所當然。
律師跟我說,獎金在婚姻存續期間取得,原則上確實屬于夫妻共同財產,但一方也不能未經另一方同意擅自處分重大財產。換句話說,顧晨軒和他家人想當然覺得那十二萬“拿來借一下也沒事”,本身就站不住腳。
我聽完,心里稍微定了點。
至少我不是無理取鬧。
接下來幾天,顧晨軒沒有回來,只在微信上斷斷續續發過幾條消息。
“你冷靜點沒有?”
“我媽那邊情緒也很大,你別再刺激她了。”
“晨銘的事情還沒解決,你就不能先把離開的事放一放嗎?”
我看著這些話,氣都笑了。
都這時候了,他還在說“你別刺激她”,還在關心他弟弟的事情有沒有解決,好像我受到的傷害只是順帶。
我沒回。
三天后,我媽給我打來電話。
“瑾言,你這幾天怎么回事?晨軒說你們吵架了?”
我不想讓他們擔心,原本想糊弄過去,可我媽太了解我了,一聽我聲音就知道不對。最后我還是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我媽再開口的時候,語氣都變了:“他們家怎么能這樣?”
“媽,所以我現在不想見他。”
“你回來一趟吧。”我媽說,“別一個人悶著。”
那天晚上我回了娘家。
結果一進門,我就看見顧晨軒坐在我家客廳里,正陪我爸說話。
我腳步都頓了一下。
“瑾言回來了?”我爸起身招呼我,“快進來,外面冷。”
我沒應聲,只看向顧晨軒:“你怎么在這兒?”
他站起來,神色有點不自然:“我來跟爸媽解釋一下。”
“解釋什么?”我問。
“解釋我們之間的誤會。”
我差點笑出聲。
都到這地步了,他居然還管這叫誤會。
我媽從廚房出來,臉色也不太好,但還是先招呼我洗手吃飯。那頓飯吃得特別壓抑,筷子碰碗的聲音都顯得大。我爸盡量緩和氣氛,問這個問那個,可誰都聽得出來,那些話都是硬撐出來的。
吃完飯,我媽把我叫進廚房。
“你老實跟媽說,你現在到底怎么想的?”
我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沉默了幾秒,終于說:“媽,我想離婚。”
我媽手里的抹布一下就停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點頭,“這次不是沖動。”
“可是……”她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氣,“你們畢竟五年了。”
“就是因為五年了,我才更清楚不能再耗下去。”我看著她,“媽,如果一個男人可以為了讓自己爸媽高興,把自己老婆推出去頂著,你覺得以后我還敢信他嗎?今天是十二萬,明天呢?后天呢?只要他家里一有事,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讓我讓一步。憑什么永遠是我讓?”
我媽不說話了。
她向來勸和不勸離,可這次,她大概也確實聽明白了。
客廳里,我爸叫我們出去。
我一出去,顧晨軒就站了起來,像準備了很久似的:“瑾言,我想跟你道歉。”
我沒說話。
“這件事是我不對,我不該提前跟我媽說你獎金的事,也不該沒經過你同意就默認他們來找你。”他說得挺誠懇,眼圈甚至有點紅,“但是我真沒有想害你,也沒有想算計你,我就是夾在中間,不知道怎么處理。”
“所以你就選了最省事的處理方式。”我看著他,“犧牲我。”
“不是犧牲……”
“是。”我打斷他,“你知道我臉皮薄,知道我不愿意當面撕破臉,也知道你爸媽最會拿長輩身份壓人,所以你什么都沒說,任由他們上門。顧晨軒,你所謂的夾在中間,說白了就是誰都不想得罪,最后只讓最好說話的那個委屈。”
他臉色一白。
“我以后不會這樣了。”他急忙說,“瑾言,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知道婚姻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嗎?”我輕聲問他,“不是吵架,不是缺錢,不是婆媳矛盾。是有一天你突然發現,枕邊人并不跟你一條心。你跟他才是最親近的人,可一出事,他腦子里先考慮的不是你會不會難過,而是別人會不會不高興。那一刻,人會特別冷。”
“我不是不跟你一條心。”他說。
“可你做出來的事就是。”我很平靜,“而且不是一次。只是這一次,徹底把我打醒了。”
我爸忍不住開口:“瑾言,要不再給他一點時間?”
我轉頭看我爸,眼眶有點熱:“爸,不是我不想給,是我心里那道坎過不去。你想啊,如果以后每次我賺點錢、家里有點積蓄,我都得防著他會不會告訴他爸媽,防著他們什么時候又上門,你覺得這日子還能過嗎?”
我爸沉默了。
顧晨軒走近一步,聲音發顫:“那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看著他,清清楚楚地說:“離婚。”
這兩個字落下去,客廳里一下子死寂。
他像被人猛地打了一拳,整個人都僵了:“你認真的?”
“認真的。”
“就因為這件事?”
“不是就因為這件事。”我糾正他,“是因為這件事讓我看清了很多年里我一直沒看清的東西。”
“我不同意。”他脫口而出。
“你可以不同意。”我說,“那就走法律程序。”
我這話一出,他明顯慌了。
以前在他眼里,我一直是個講道理、怕麻煩、得過且過的人。大概他怎么都沒想到,我這次會這么決絕。
可我是真的想清楚了。
一個人心涼透的時候,是不會歇斯底里的,反而特別安靜。因為該鬧的那陣已經過去了,剩下的只有清醒。
那晚談到最后,也沒談出結果。
顧晨軒走的時候,臉色灰敗得厲害。我站在門口看著他下樓,心里沒有不忍,只有一種遲來的輕松。
接下來半個月,我正式開始準備離婚的事。
先把共同財產梳理了一遍。房子是婚后買的,但首付大頭是我爸媽出的,后續月供也是我還得更多,這些轉賬記錄、銀行流水我都有保存。車是顧晨軒婚后買的,名字在他名下,平時也主要是他開。至于存款,雖然混在一起過,但誰收入高、誰貢獻大,賬其實是清楚的。
我以前從沒想過,這些會有一天變成談判桌上的籌碼。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
中間顧家那邊又鬧過兩次。
第一次是婆婆給我打電話,一上來就哭,說我心太狠,說晨軒因為這事吃不下睡不著,做父母的看著心疼。哭到后面,又拐回正題,說晨銘那邊情況更不好了,讓我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先把錢借出去再說。
我聽到這兒,直接掛了電話。
第二次更離譜,公公帶著顧晨銘堵到我公司樓下。
那天我剛下班,一出大堂就看見他們兩個站在路邊,公公背著手,臉拉得老長,顧晨銘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我當時真是煩透了,連表面客氣都不想維持:“你們來干什么?”
“跟你談談。”公公說。
“沒什么好談的。”
“你非要鬧離婚,對誰都沒好處。”他沉著臉,“做人別太絕。”
我看著他,只覺得荒唐:“我絕?你們一家子算計我錢的時候,怎么不說自己絕?”
“那是借!”
“那我也再說最后一遍,不借。”
“蘇瑾言!”他聲音陡然拔高,“你別不識好歹!晨軒到現在還愿意哄著你,是因為他念舊情。你真把他逼急了,到時候房子、存款你一樣都別想獨吞!”
我冷笑了一聲:“那就讓他來法院說。”
公公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硬,一時間臉都青了。
旁邊顧晨銘終于開口:“嫂子,是我的錯,你別遷怒我哥……”
“你哥不是被遷怒。”我打斷他,“他是自己做了選擇,得承擔后果。”
我說完就走,沒再給他們任何機會。
回去以后,我把這事也告訴了律師。律師說得很直接,這種上門施壓、語言威脅的行為,其實已經說明對方沒有協商誠意。如果真拖到訴訟,對我反而未必是壞事。
又過了一周,顧晨軒終于松口,答應坐下來談協議離婚。
我們約在一家離民政局不遠的咖啡館。
見面的時候,他比上次憔悴了不少,下巴都冒出了青茬,眼神也有點疲。
他把一份草擬協議推到我面前:“你看看。”
我拿起來,從頭翻到尾。
房子歸我,但我要補償他一定金額;車歸他;存款四六分,他六我四;那十二萬獎金列入共同財產重新分配。
我看完,直接把協議放下了。
“你覺得這合理嗎?”我問。
他避開我的目光:“律師說……”
“哪個律師說的?”我笑了,“你們家請的律師吧。”
“瑾言,我們結婚五年,不至于算得這么絕對吧?”
“那你們算我十二萬的時候,怎么不說別算這么絕對?”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顧晨軒,我可以跟你好聚好散,但前提是你別拿我當傻子。”
他臉色難看:“那你想怎么分?”
“房子歸我,不補償。”我說,“因為首付大頭是我爸媽出的,月供我承擔更多,這些都有記錄。車歸你。存款我七你三。至于那十二萬,歸我。”
“憑什么?”他一下子抬起頭,“那是婚內所得。”
“你還知道婚內所得。”我淡淡地說,“那你知不知道,婚內所得也不是你想給誰就給誰?”
“我又沒給出去!”
“但你已經做了打算。”我看著他,“而且你別忘了,真走到法庭上,法官看的是整體情況。你和你家人合謀套我獎金,這事要是攤開來說,你未必能占便宜。”
他呼吸都重了些。
我繼續說:“還有,你弟弟以前借過我們的五萬沒還,這筆債我也可以一并主張。你真想撕破臉,我奉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都涼了。
最后,他像泄了氣一樣靠回去,低聲說:“你現在怎么變成這樣了。”
“我本來就該這樣。”我說,“只是以前太讓著你們了。”
那天談了兩個多小時,最終基本按我的方案定了下來。不是因為他突然良心發現,而是因為他知道,再拖下去,對他更不利。
辦離婚手續那天,天有點陰。
民政局門口人不少,有來結婚的,也有來離婚的。兩撥人站在同一棟樓前,臉上的表情卻像兩個世界。穿白裙子的姑娘抱著花,笑得一臉甜蜜;而我和顧晨軒,隔著半步的距離,連眼神都不想多碰。
輪到我們的時候,工作人員照例問了一遍,是不是自愿離婚,有沒有財產和子女爭議。
“自愿。”我說。
“自愿。”他也說。
鋼印落下去的時候,我心里居然很平靜。
沒有天崩地裂,也沒有想象中的難過,就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于斷了,人反而松了下來。
從大廳出來以后,他站在臺階上,忽然問我:“你真的一點都不難過嗎?”
我看著他:“難過過了。”
他怔住。
“在你告訴你媽我獎金數額的時候,在你默認他們來我家逼我的時候,在你讓我少說兩句的時候,我就已經難過完了。”我說,“現在剩下的,是清醒。”
他沒再說話。
我們就這樣分開了。
離婚后的頭兩個月,我過得出奇地輕松。
不是我冷血,也不是我不念舊情,而是少了一個總讓我讓步、總讓我隱形付出的人之后,生活真的會順很多。家里安靜了,心也安靜了。我不用再顧慮誰晚上幾點回來,不用再為顧家那邊突然一個電話就改變周末安排,更不用提防哪句話會被人轉頭告訴婆婆。
我先是帶爸媽去了海南。
飛機落地那天,我媽站在海邊,風把她頭發吹得亂七八糟,她還高興得像個小姑娘,拉著我說:“瑾言,你看,真的是海啊。”
我爸雖然嘴上說“有啥好看的”,但踩著沙子的時候,腳步都比平時輕快。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那十二萬簡直像老天專門打給我的補償。不是補婚姻的裂縫,是補我這些年對自己和爸媽的虧欠。
在海南那幾天,我們慢慢悠悠地逛,早上看海,下午曬太陽,晚上去夜市吃海鮮。我媽終于舍得買那條她看了很久的絲巾,我爸也第一次主動拍照,說要發給老朋友看看。
“這錢花得值不值?”我問他們。
“值。”我媽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太值了。”
我也笑了。
回來以后,我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
有些東西其實沒壞,可我看著就膈應,比如他用過的枕頭、他挑的窗簾、一起買的餐具。我干脆換了一批。墻也重新刷了,家具擺位都變了。朋友來我家做客的時候,還說我像搬了個新家。
我說:“對啊,我就是想從里到外換口氣。”
工作上,我反倒越來越順。
以前我總被家里的瑣事分心,現在徹底清凈了,加班也好,出差也好,沒人陰陽怪氣說我不顧家。領導也明顯更看重我了,半年后給我升了職,薪資漲了一截,還把一個核心項目交給我帶。
我忙,但忙得很有勁兒。
至于顧家的消息,我本來不想聽,可架不住總會從別人口中飄進耳朵里。
先是聽說顧晨銘的“投資失敗”根本沒那么簡單。他不是普通投資虧了錢,而是跟人搞了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盤子,里面牽扯到高利貸和地下轉賬,后來項目崩了,人也被追債。難怪那天他們一家人火急火燎,難怪說話前后漏洞百出。
再后來,我聽說顧家為了填這個窟窿,把家里多年的積蓄幾乎都掏空了,公公還找親戚借了不少。可窟窿哪是那么好填的,顧晨銘那邊三天兩頭出事,今天要五萬,明天要八萬,像個無底洞。
婆婆起初還逢人就說是我狠心,說我要是當初借了那十二萬,家里也不至于這樣。可時間一長,大家也都不傻。誰不知道借錢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個自己往坑里跳的人。
有一回,我在商場碰到以前認識的一個鄰居阿姨,她拉著我感慨:“你那婚離得對。顧家現在亂成一鍋粥了,誰沾誰倒霉。”
我只是笑笑,沒多接話。
又過了大半年,有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家,發現小區門口站著個人。
路燈昏黃,我走近了才認出來,是顧晨軒。
他瘦了很多,外套皺皺巴巴的,眼下全是青黑,跟以前那個還算體面的樣子差了不少。
“你來干什么?”我停在幾步外,沒往前。
“我想跟你聊聊。”他說。
“沒必要。”
“就幾分鐘。”
我看了他兩秒,到底還是沒當場走人,主要是小區門口人來人往,我也不想鬧得太難看。
他低著頭,聲音很澀:“瑾言,我過得不好。”
我差點被這開場白整笑了。
“所以呢?”我問。
“我現在才知道,你以前撐起這個家有多不容易。”他說,“離婚后,家里那些事全壓到我頭上,我才明白你當時為什么那么累,為什么會那么生氣。”
我靜靜聽著,心里毫無波瀾。
人就是這樣,很多道理,不輪到自己疼,是學不會的。
他繼續說:“我媽現在身體也不好,我爸天天發脾氣,晨銘那邊還總惹事。我工作也出了問題,領導嫌我總請假,已經把我邊緣化了。瑾言,我真的很后悔。”
“后悔什么?”我問。
“后悔沒有站在你這邊。”他抬頭看著我,眼里居然真有點紅,“如果那天我攔著他們,不讓他們上門;如果我提前跟你商量,而不是瞞著你;如果我在他們罵你的時候站出來……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你現在問這個,沒意義了。”我說。
“我知道沒意義,可我還是想說。”他苦笑了一下,“我以前總覺得,你懂事,能包容,我家里人再怎么樣,你也會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不是所有的懂事都能一直被消耗。”
他說得倒也不算假。
可惜,太晚了。
“晨軒。”我看著他,“其實你不是不知道問題出在哪。你只是以前不愿意承認,因為承認了,就意味著你得得罪你爸媽,得承擔責任。可你最怕的就是承擔責任,所以你永遠選那個看起來最輕松的做法——讓我讓步。”
他張了張嘴,最后無力地點頭:“你說得對。”
“所以別談什么后悔不后悔了。”我說,“你后悔的不是失去我這個人,你后悔的是失去了那個會替你兜底、替你體面、替你分擔的人。”
他怔住了,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知道這話不好聽,但這是實話。
很多男人離婚后說后悔,未必真是多愛前妻,只是突然發現,原來以前那些被他們視作理所當然的付出,不會再有了。
“你回去吧。”我說,“以后別來找我了。”
“我們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了嗎?”他還在問。
“沒有。”我答得很干脆。
“我如果改……”
“你可以改。”我打斷他,“但那是為了你自己,不是為了我。我們已經結束了。”
說完,我轉身進了小區。
他沒追上來。
后來我從共同朋友那里聽說,那晚他在我小區門口站了很久,最后一個人走了。朋友轉述的時候還帶著點唏噓,說他看起來挺可憐的。
我只說了一句:“那是他的路。”
誰不可憐呢。
當初被他們一家圍在客廳里,像待宰的羊一樣被道德綁架的時候,我也很可憐。只是那時候沒人覺得我可憐,大家只覺得我該懂事、該讓步、該體諒。
再往后,我的生活一點點走上新的軌道。
兩年后,我通過朋友介紹認識了李曉峰。
他是律師,比我大三歲,講話不快,做事也穩,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在一家很普通的粵菜館吃飯,他遲到了十分鐘,一坐下先道歉,說前一個案子拖了時間。態度很誠懇,沒有半點“男人遲到怎么了”的理所當然。
說實話,剛開始我對再進入一段關系這件事,是有戒心的。
不是不相信愛情了,是怕重復以前的坑。
可李曉峰不一樣,他跟我相處的時候,沒有那種模糊邊界的習慣。什么事提前說,什么話當面講,從不讓人靠猜。后來熟了以后,我甚至半開玩笑問過他:“你會不會把我的工資和存款告訴你媽?”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不會。我媽問我都不會說,更別說問你了。那是你的隱私。”
我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心里那根舊刺輕輕動了一下。
原來有些尊重,真的是很基本的東西。只是我以前見得太少了,才會覺得難得。
交往一年多以后,我們決定結婚。
在那之前,我把以前那段婚姻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他,包括那十二萬獎金,包括顧家人的做派,也包括我最在意的點——背叛和失去立場。
我原本以為,說這些會有點難堪。畢竟誰都不想把自己曾經被人算計、被人輕視的經歷攤開。
可李曉峰聽完以后,只是很安靜地抱了抱我。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他說,“你只是終于學會了保護自己。”
我鼻子一酸。
有些話,你自己心里想明白是一回事,從另一個人口中被認真確認,又是另一回事。
我們的婚禮辦得不算大,只請了親近的家人朋友,溫溫暖暖的一場,沒有誰來指手畫腳,也沒有誰來趁機談條件。婚后我們各自保留財務獨立,也約定大額支出必須共同商量。有人說這樣是不是太見外了,我只笑笑。
見不見外不重要,重要的是清楚、坦蕩、彼此尊重。
這比什么都穩。
偶爾,也還是會有人提起顧家。
聽說顧晨銘后來去了外地,換了好幾個工作,日子一直起起伏伏。公公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婆婆也沒了當初那股勁兒,整天不是嘆氣就是抱怨。至于顧晨軒,后來雖然又換了工作,但一直沒再結婚。
有個共同朋友還跟我說過一句:“他心里一直過不去,覺得最適合他的還是你。”
我聽完只覺得有點好笑。
適合?
這世上很多人說的“適合”,其實是“你最能忍我”“你最能替我收拾爛攤子”“你最不會讓我難堪”。
可那不叫適合,那叫消耗。
我現在再回頭看那十二萬,早就不是一筆獎金那么簡單了。
它像一張試紙,把一段婚姻里藏著的東西全測出來了。誰真心,誰算計,誰嘴上說一家人、心里卻只惦記利益,誰總拿我的懂事當籌碼,一目了然。
如果當初我心軟了,把錢拿出來了,會怎樣?
大概率是顧晨銘那個坑根本填不滿,后面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婆婆會覺得我好拿捏,以后逢事就來;公公會越來越理直氣壯;而顧晨軒,也還是那個躲在“大家都別吵”后面的老好人。
那樣的日子,想想都窒息。
幸好,我沒讓。
有時候晚上躺在床上,我也會想,人這一輩子,很多轉折看起來像災,過后再看,其實是救命。那天如果不是那條十二萬的短信,如果不是他們一家來得那么急、露餡得那么快,也許我還會繼續糊涂下去,繼續在一段早就失衡的關系里給自己洗腦,說“算了吧”“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婚姻這種事,真不是靠忍就能好的。
忍只會讓越界的人更理直氣壯,讓委屈的人越來越不像自己。
而現在,我有自己的生活,有真正尊重我的伴侶,有安穩清爽的日子,也有想花就能花、想愛誰就愛誰的自由。爸媽身體慢慢調養著,狀態比以前好了不少;我工作也穩步往前,手里攢下的錢,比當年那十二萬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最重要的是,我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錢不是底氣的全部,但會幫你看清很多人;拒絕也不是無情,而是一種邊界;至于那些靠道德綁架、親情綁架來逼你讓步的人,你讓一次,他們就會想第二次,所以最好的辦法,從來不是解釋,而是直接說不。
至于顧晨軒后來是不是真的后悔,我不太在意了。
因為有些錯,值得被原諒;有些錯,不值得被重來。
而他,屬于后者。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