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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妻與男閨蜜領證,半月后催交醫療費,我冷笑:證上沒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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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妻與男閨蜜領證,半月后催交醫療費,我冷笑:證上沒我名!【完結】



婚紗店后臺的空氣裹著熨燙白紗的溫熱蒸汽,悶得人鼻腔發堵。

許言琛定定站在亮著冷光的電腦屏幕前。

目光釘在那行刺得人眼仁發疼的婚姻登記信息上。

旁邊的店員小張整張臉都褪成了紙白色。

指尖在鍵盤上慌亂地胡亂敲擊。

只想趕緊關掉這個不該彈出來的系統窗口。

“許、許先生,實在對不起!這系統……它、它肯定是出故障了!”

小張嘴唇哆嗦著,額角已經冒出了冷汗。

“不用了。”

許言琛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微微往前傾了傾身。

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點在冰涼的屏幕上。

指尖最終落定在那串黑色的登記日期上。

“這個登記的時間,”他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是準確無誤的嗎?”

“應、應該是準的……”小張的聲音帶著哭腔,抖得不成樣子,“這是和民政系統直連的端口,我們婚紗店有合作權限,本來是用來查新人的預約登記記錄的……但、但這肯定是系統搞錯了!蘇小姐不是您的未婚妻嗎?她怎么可能會和別人……”

“三天前。”

許言琛一字一頓,念出了那個日期。

“十月十七號。”

三天前,他還在鄰市的項目現場出差。

蘇雨晴說家里出了急事,那一晚沒有和他視頻通話。

她說媽媽身體突發不適,她要守在醫院陪床。

原來她口中的陪床,根本不是醫院的病床。

“許先生,您千萬別生氣,這肯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小張還在語無倫次地解釋。

許言琛緩緩直起了身。

他臉上甚至牽起了一點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卻真真切切地掛在他的嘴角。

“沒事。”他開口,語氣聽不出半點怒意,“系統出故障是常有的事。婚紗照的樣片,我改天再過來選。”

“好的好的!我馬上給您重新安排合適的時間!”

小張像是得了特赦,整個人都松了一大口氣。

許言琛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他的腳步走得很穩,沒有半分踉蹌。

他伸手推開婚紗店的玻璃門。

門外下午的陽光正盛,亮得有些刺眼。

他微微瞇起了眼,一步步朝著馬路對面的停車場走去。

他拉開車門,彎腰坐進了駕駛座。

他抬手,把車門重重關上。

密閉的車廂里,瞬間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他把雙手搭在身前的方向盤上。

他的手指生得修長,骨節清晰分明。

下一秒,那雙手開始一點點收緊。

指節越收越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方向盤捏碎。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下一秒就要掙破皮膚跳出來。

指節被他捏得泛出慘白的顏色。

方向盤在他的力道下,發出了細微的咯吱聲響。

他用力吸氣。

再重重地吐氣,逼著自己深呼吸。

一次。

兩次。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等他再睜開眼時,眼底那片翻涌的黑色情緒已經被他死死壓了下去。

眸子里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像寒冬里凍了三尺的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

他按亮屏幕解鎖,點開了手機通訊錄。

他在列表里找到了備注為“晴晴”的號碼。

指尖懸在撥號鍵的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指尖就那樣懸著,停了整整三秒。

他最終還是收回了手,退出了通訊錄界面。

他點開微信APP,點開了和蘇雨晴的置頂聊天窗口。

窗口里的最后一條消息,是今天早上她發來的。

內容是發來的。

內容是:“老公,記得去選婚紗照樣片哦,愛你~”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消息末尾那個粉粉的愛心表情上。

沉默了幾秒后,他點開輸入框,開始打字。

“樣片我看過了,有幾張光線沒拍好,需要重拍。店員說要下周再約時間。”

他敲完最后一個字,點下了發送鍵。

消息剛發出去,幾乎是秒回。

蘇雨晴的消息彈了出來:“好呀~不急的,你工作忙,慢慢來就好。”

消息的末尾,依舊跟著一個一模一樣的愛心表情。

許言琛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再回復任何內容。

他把手機隨手放在副駕駛座上,擰動車鑰匙發動了車子。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車身平穩地駛出了停車場。

車子導航的下一個目的地,不是他日常辦公的公司。

是那家他提前三個月就訂好的五星級酒店。

為了這場婚禮,他三個月前就敲定了這家酒店,還一次性交了十萬塊的定金。

負責對接他婚宴的經理姓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臉上永遠掛著標準又職業的笑容。

“許先生,您怎么親自跑過來了?有什么事您打個電話吩咐一聲就好。”

“我要退訂。”

許言琛坐在沙發上,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多余的話。

王經理臉上的職業笑容瞬間僵住了:“退……退訂?許先生,您是說……您要取消婚宴的預訂?”

“對,婚宴的所有預訂,全部取消。今天就辦完手續。”

“這……”王經理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許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誤會?還是我們酒店的服務哪里讓您不滿意了……”

“沒有誤會。”許言琛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就是個人原因,取消預訂。你辦手續就好。”

“可是許先生,咱們之前簽的定金合同上寫得很清楚。”王經理試圖勸說,“如果是客戶單方面取消預訂,十萬塊的定金是不予退還的。”

“十萬塊不是小數目,許先生,您要不要再仔細考慮考慮?”王經理繼續勸道,“離您的婚期還有整整兩個月,萬一事情有轉機呢……”

“不退也可以。”許言琛的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半點情緒。

王經理聽到這話,瞬間松了一大口氣。

可許言琛接下來的話,直接讓他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我們就走正規的法律程序。”許言琛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會讓我的律師全權對接你們,順便查一查你們酒店的消防備案是否合規、衛生評級是否達標,還有……后廚食材的采購渠道,有沒有什么見不得光的問題。”

王經理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額角開始冒出細密的冷汗。

“許先生,您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我今天的時間不多。”許言琛抬眼,掃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全款退還我十萬塊的定金,現在就辦退款手續。”

“第二,我們法庭上見,所有事情讓律師和法官來談。”

“你自己選。”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樣。

王經理的額頭已經布滿了冷汗。

他死死盯著許言琛的臉,想從對方的表情里看出,他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可許言琛的表情太過冷靜了。

冷靜得沒有一絲破綻,也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那種冷靜,反而讓人從心底里發毛。

“……好。”王經理最終還是妥協了,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力,“我現在就給您辦退款手續。但是許先生,這事……”

“放心。”許言琛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會對外多說半個字,就是單純的個人原因取消預訂。”

整套退款手續,前前后后辦了整整二十分鐘。

許言琛拿到銀行的轉賬回執單,低頭掃了一眼上面的金額。

隨手折好放進了西裝內袋里。

“麻煩了。”他開口,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

說完,他轉身就走出了辦公室。

王經理看著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抬手狠狠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他在酒店行業從業十幾年,見過不少臨近婚期臨時取消婚宴的新人。

卻從來沒見過一個,像許言琛這樣干脆利落的。

他的樣子,不像是取消一場籌備已久的婚禮。

更像是在爭分奪秒地,拆掉一顆馬上就要引爆的炸彈。

市中心的銀行營業網點,VIP柜臺前。

許言琛把手里的幾張銀行卡,順著柜臺的窗口遞了進去。

“這張卡里的所有活期存款,全部轉到這個新開的賬戶里。”他又把一張剛辦好的儲蓄卡遞了進去,“分三筆轉,每筆之間間隔十分鐘。”

柜臺里的柜員是個年輕的姑娘,抬頭看了看他,禮貌地開口:“先生您好,大額轉賬需要核實一下資金用途……”

“購房首付。”許言琛面不改色,隨口給出了一個合理的理由。

“好的先生,請您稍等。”柜員姑娘點了點頭,開始操作系統。

柜臺里的機器發出輕微的嗡嗡運轉聲。

第一筆錢成功轉出去的時候,許言琛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余額變動提醒短信。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隨手按滅了手機。

十分鐘后,第二筆轉賬順利完成。

又過了十分鐘,第三筆轉賬也處理完畢。

“好了先生,您卡內的八十七萬六千元,已經全部轉到您指定的新賬戶里了。”柜員姑娘把所有銀行卡整理好,順著窗口遞還給了他。

“辛苦了。”許言琛接過卡,輕聲道了謝。

許言琛把卡收進錢包里,又拿出了手機。

他點開支付寶APP,把里面綁定的所有銀行卡,全部逐一解綁。

緊接著,他又打開微信,把微信支付里綁定的銀行卡,也全部解綁干凈。

做完這些,他又點開支付設置,修改了所有的支付密碼。

新的密碼,不是蘇雨晴知道的任何一組數字。

她記得他的陽歷生日,也記得他的農歷生日。

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的紀念日,也記得他們訂婚的日子。

甚至連他母親的生日,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把所有相關的密碼,全部都換掉了。

新的密碼是隨機的數字加字母組合,復雜到連他自己,都要專門記在手機的加密備忘錄里。

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妥當,他才起身走出了銀行的大門。

此時正好是下午四點半。

秋日的天色還亮著,可街邊吹過來的風,已經帶上了深秋的涼意。

他站在銀行門口的街邊,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根煙點燃。

其實他已經戒煙整整兩年了。

當初蘇雨晴說不喜歡煙味,說聞著會不舒服,他二話不說就把煙戒了,連應酬都很少碰。

而現在,他又重新把煙撿了起來。

辛辣的煙霧吸進肺里,帶著久違的嗆意。

可他死死咬著牙,一聲都沒咳。

他就站在風里,慢慢抽完了那根煙。

他把燃盡的煙蒂摁滅在垃圾桶的滅煙處,然后再次拿出手機。

他點開了一個手機里很少用到的APP。

那是一個專門對接私人偵探的聯絡軟件。

三年前,他幫朋友查一起商業泄密的案子,偶然存下了這個靠譜的渠道。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這個渠道,會用在自己的未婚妻身上。

他點開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打字。

“幫我查兩個人。蘇雨晴,女,二十六歲。趙俊豪,男,二十七歲。我要他們最近三個月的所有行蹤記錄、通訊往來記錄,還有酒店開房記錄。價格你隨便開,只要東西夠全。”

他敲完最后一個字,直接點了發送。

對方幾乎是立刻就回復了消息。

“把兩個人的身份資料發過來。定金五千,先付一半,尾款看最終資料的詳細程度再定。”

許言琛沒多問,直接按照對方說的金額轉了賬。

“我要最快的速度拿到結果。”他又補了一句。

“明白,您放心。”對方秒回。

他關掉了這個APP,把手機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他在街邊又站了一小會兒,才轉身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是時候回那個他和蘇雨晴一起住的“家”了。

他把鑰匙插進家門的鎖孔里,輕輕轉動。

鎖舌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門被打開了。

客廳里傳來電視綜藝的喧鬧聲,還有蘇雨晴清脆的笑聲。

她正窩在沙發上看綜藝,笑得前仰后合,看起來心情極好。

“回來啦?”她聽到動靜,立刻轉過頭來,臉上還帶著沒散去的笑意,“樣片看得怎么樣呀?有沒有拍得我特別好看的?”

許言琛彎腰換鞋,動作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有幾張光線沒把控好,需要重拍。”他語氣平淡地說,“已經和店員約了下周再處理。”

“哦……”蘇雨晴眨了眨眼睛,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那你今天怎么回來得這么晚呀?是公司里出什么事了嗎?”

“嗯。”許言琛應了一聲,走進客廳,把身上的外套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公司的項目出了點問題,現金流有點緊張,很多事情可能得先緩一緩。”

“啊?”蘇雨晴瞬間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嚴重嗎?會不會影響……”

她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可許言琛心里清清楚楚,她沒問出口的話,是會不會影響他們的婚禮。

“現在還不好說。”他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卻刻意和她保持了一小段距離,“最近整體市場行情不好,幾個投資方都在持幣觀望,不敢輕易投錢。我們的婚期,可能得往后推遲了。”

蘇雨晴臉上的表情,瞬間有了細微的變化。

那變化很細微,只是嘴角下意識地往下抿了抿,眼底的光也閃了一下。

但僅僅過了一秒,她就立刻換上了滿臉擔憂的表情。

“工作要緊,婚禮本來就不急的。”她立刻柔聲開口,朝著他伸出手,想握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許言琛沒有躲,任由她的手覆了上來。

可他也沒有回握,指尖沒有半分動靜。

他就那樣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指卻涼得像塊冰。

“對了,”蘇雨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語氣帶著一絲為難地開口,“我媽媽那邊……醫院今天又來催手術費了,現在還差十五萬。老公,你那邊要是資金緊張的話,我、我再自己想想辦法……”

又是這套說辭。許言琛在心里冷笑一聲。

這短短三個月里,她以“媽媽需要手術費”的名義,前前后后已經從他這里拿走了三十萬。

從前的許言琛,從來沒有過半點懷疑。

每次她開口,他都二話不說直接轉賬。

他甚至還會主動問她,錢夠不夠用,不夠的話再跟他說。

現在回頭想想,那時候的自己,簡直傻得可笑。

“嗯。”許言琛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任何異樣,“我記下了。等公司的資金周轉開,我就轉給你。”

“謝謝老公……”蘇雨晴立刻松了口氣,朝著他靠過來,把腦袋輕輕枕在他的肩膀上,“你對我真好。”

她的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是很淡的梔子花香,和婚紗店里熨燙白紗時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從前的許言琛,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味道。

可現在,這個味道鉆進鼻腔里,只讓他覺得一陣陣的反胃。

“我有點累了。”他輕輕推開她,開口說道,“先去洗個澡。”

“好~”蘇雨晴聽話地松開了手,語氣依舊溫柔,“晚上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都可以,隨便做點就行。”

許言琛站起身,走進了臥室。

他抬手,輕輕關上了臥室的門。

他背靠著門板站在門后,清晰地聽著客廳里傳來的電視聲音。

綜藝還在熱熱鬧鬧地放著,時不時傳來現場觀眾的哄笑聲。

他走到臥室的衣柜前,伸手拉開了柜門。

衣柜里,他的西裝襯衫和她的裙子外套交錯掛在一起。

親密地挨在一起,看起來就像他們的關系一樣,親密無間。

他盯著那排衣服看了幾秒,然后面無表情地關上了衣柜門。

他從柜子里拿出換洗的睡衣,轉身走進了浴室。

溫熱的熱水從花灑里沖下來,砸在他的身上。

他閉著眼睛,任由熱水澆遍全身。

閉著眼睛的瞬間,無數畫面不受控制地涌進他的腦子里。

有婚紗店電腦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婚姻登記信息。

有酒店經理臉上,那慌張又無措的表情。

還有銀行柜臺里,遞出來的那張轉賬回執單。

還有剛才,蘇雨晴靠在他肩膀上時,那副溫柔體貼、滿眼依賴的樣子。

演得可真好啊。許言琛在心里默念。

整整三年的戀愛,再加一年的訂婚期。

四年的時光,他以為自己早就把蘇雨晴看得透透的,以為自己足夠了解她。

可到頭來,他連她什么時候和別的男人領了結婚證,都一無所知。

三天前。

他們拿著紅本本,在民政局笑著拍照的時候,他在干什么?

哦,他想起來了。

那時候的他,正在會議室里,和客戶談一個五百萬的合作訂單。

訂單談成的那一刻,他第一時間就給她發了消息,滿心歡喜地告訴她,要給她買那個她看中了很久、一直舍不得買的限量款包包。

她當時回的消息是:“老公真棒!愛你~”

許言琛伸手關掉了花灑的水龍頭。

他拿過浴巾擦干身上的水,換上了干凈的睡衣。

等他走出浴室的時候,蘇雨晴已經在廚房里忙活了。

她系著他買的卡通圍裙,正站在料理臺前切菜。

那個纖細的背影,看起來格外的賢惠居家。

“馬上就好哦,我炒兩個你最愛吃的菜。”她聽到動靜,立刻回頭沖他笑了笑,眉眼彎彎的。

許言琛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他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下,再次拿出了手機。

那個私人偵探的APP,又發來一條新的消息。

“已經接單了,三天之內給您發初步的調查報告。”

他只回了一個字:好。

然后他退出APP,打開了工作郵箱,開始處理堆積的工作郵件。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平穩地滑動,臉上的表情專注又認真。

看起來,就像今天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這頓晚飯,吃得格外安靜。

飯桌上,只有蘇雨晴一直在不停地說話。

她說閨蜜最近的感情八卦,說網上刷到的搞笑段子,還在興致勃勃地規劃著他們婚禮的各種細節。

許言琛只是偶爾抬眼,應一聲,沒有多說半個字。

“對了,”蘇雨晴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開口說道,“俊豪下個月要開個人畫展,特意給我們發了邀請。老公,你到時候有空嗎?”

趙俊豪。

那個她掛在嘴邊,喊了好幾年的男閨蜜。

許言琛夾菜的手,在空中頓了半秒。

“到時候再看情況吧。”他收回手,語氣平淡地說,“項目上的事正忙,不一定抽得出時間。”

“哦……”蘇雨晴的臉上露出了一點失望的神色,“他還特意說了,特別想讓你去。說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許言琛低著頭,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我吃飽了。還有點工作上的事要處理,你先吃,不用等我。”

“這么晚還要工作呀?”蘇雨晴立刻皺起了眉,語氣里滿是“心疼”,“別把自己弄得太辛苦了。”

“嗯。”許言琛只應了一聲。

許言琛站起身,走進了書房。

他反手關上了書房的門。

他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沒有開電腦,也沒有開臺燈。

就只是那樣靜靜地坐著。

書房的窗外,夜色越來越濃。

窗外的城市里,萬家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這套房子,是他全款買的,房產證上寫了他和蘇雨晴兩個人的名字。

他當初抱著她說,這是他們兩個人的家。

現在回頭想想,只覺得無比諷刺。

他在黑暗里坐了大概半個小時,才緩緩站起身,輕輕擰開了書房的門鎖。

客廳里的燈已經全部關掉了。

只有臥室的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微弱的暖黃色燈光。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停在了臥室的門外。

緊閉的房門里,傳來了很輕的說話聲。

是蘇雨晴,正在打電話。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可在安靜的走廊里,他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嗯,他還沒發現任何不對勁……他說公司項目出了問題,現金流緊張……婚期已經被他推遲了……我知道,你別急……”

許言琛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站在門外。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幾分鐘后,房間里的通話結束了。

又過了一小會兒,臥室門縫里的那點燈光,也徹底熄滅了。

許言琛在門外又站了幾分鐘,才轉身重新走回了書房。

他打開書桌上的電腦,登錄了一個自己一直在用的云端備份系統。

他有個多年的習慣,會把手機里的所有聊天記錄和照片,都自動備份到這個云端系統里。

他在搜索框里,輸入了三個字:趙俊豪。

搜索的時間范圍,選定了最近三個月。

按下回車鍵,密密麻麻的搜索結果瞬間跳了出來。

光是照片,就有幾十張。

大部分都是蘇雨晴和趙俊豪的雙人合影。

有一起在餐廳吃飯的,有一起在電影院看電影的,還有一起逛畫展拍的合照。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張聊天記錄的截圖。

都是蘇雨晴發給她閨蜜的。

“俊豪今天又給我送花了,真的好浪漫~”

“其實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和俊豪在一起,要比和許言琛在一起輕松多了。”

“許言琛好是好,就是工作太忙了,根本沒時間陪我……俊豪說,他愿意一直等我。”

最后一條聊天記錄截圖,時間是十天前。

“俊豪跟我求婚了。我……我竟然有點心動了。”

許言琛面無表情地滾動著鼠標滾輪。

頁面一點點往下翻。

繼續往下翻。

然后,他滾動鼠標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蘇雨晴和趙俊豪兩個人的合照。

照片的背景,赫然是民政局的大門。

兩個人的手里,各自舉著一本紅色的結婚證。

他們頭靠著頭,對著鏡頭笑得一臉燦爛。

照片的拍攝時間,清清楚楚地標注著:十月十七號。

下午兩點十四分。

2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許言琛盯著那張照片,目光一動不動,看了足足三分鐘。

然后他才動了手,關掉了照片窗口,清空了電腦的瀏覽記錄,退出了云端系統。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很慢,卻穩得沒有半分顫抖。

寂靜的書房里,只剩下電腦風扇運轉的輕微嗡鳴聲。

他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無數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進他的腦海里。

有蘇雨晴笑著挽住他的胳膊,撒嬌喊他名字的樣子。

有她靠在他懷里,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時,眼里閃著的光。

還有她每次撒嬌想要什么東西,他二話不說就轉賬的樣子。

還有趙俊豪。

那個每次見到他,都一臉真誠地喊他“許哥”的男人。

那個總說羨慕他和蘇雨晴的感情,說許言琛是他見過最靠譜、最好的男人。

許言琛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了微信。

置頂的聊天框,依舊是他和蘇雨晴的對話。

最后一條消息,是晚上九點她發來的:“老公,記得吃晚飯哦,別太累了。”

他的指尖,再次懸在了手機屏幕上。

最終,他還是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點開手機通訊錄,在列表里找到了一個備注為“銀行李經理”的號碼。

他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來。

“許總?”電話那頭的李經理,聲音里還帶著剛被吵醒的睡意,卻瞬間清醒了大半,“這么晚打電話過來,是有什么事嗎?”

“李經理,”許言琛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半分波瀾,“我名下那張尾號6688的信用卡,副卡的持有人是蘇雨晴,沒錯吧。”

“對,我記得這張卡,是您當初親自辦的副卡。”李經理立刻應聲。

“從明天開始,”許言琛一字一句地說,“那張副卡的每月可用額度,給我調整到五千塊。”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兩秒。

“五千?”李經理以為自己聽錯了,再次確認,“許總,那張副卡之前的額度,是和主卡共享的五十萬啊……”

“我知道。”許言琛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就調到五千。另外,設置一下,這張副卡所有超過一千塊的消費,都必須經過我手機的驗證碼確認才能支付。”

“好的,我現在就安排系統操作。”李經理沒有多問半句緣由,立刻應聲,“還有其他需要您一并吩咐。”

“還有,我支付寶名下給蘇雨晴開通的親密付,額度也同步調到五千塊。同樣設置成,超過一千塊的消費必須經過我的驗證。”

“明白,我全部記下來了,馬上處理。”

“麻煩你了。”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許言琛又點開了手機銀行APP,查看自己名下的所有賬戶。

他和蘇雨晴有一個聯名儲蓄賬戶,里面存了八十萬,是當初說好的結婚備用金。

他盯著那個賬戶看了幾秒,指尖開始操作轉賬。

賬戶里的八十萬,被他一筆全部轉到了自己的私人賬戶里。

那個聯名賬戶里,只給他留了一塊錢。

所有操作都完成之后,他放下了手機。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蘇雨晴穿著棉質的睡衣站在門口,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軟聲開口:“老公,你怎么還不睡呀?”

許言琛轉過頭,看向門口的她。

書房的燈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看起來那么無辜,那么溫柔,仿佛還是那個他愛了四年的姑娘。

“馬上就睡。”他開口,語氣聽不出任何異樣。

“在看什么呀?”蘇雨晴邁著步子走過來,想湊近看看電腦屏幕上的內容。

許言琛隨手動了動鼠標,點開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項目報告。

“沒什么,就是公司的項目報告。”他說,“你先回臥室睡吧,不用等我。”

“哦……”蘇雨晴的臉上露出了一點失望的神色,卻沒有轉身離開,“對了老公,我媽媽那邊……醫院今天又來催手術費了。”

又是這句話。許言琛在心里冷笑。

可他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嗯,我知道了。”

“醫生說,手術最好盡快安排。”蘇雨晴順勢坐到了他的椅子扶手上,又一次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我想預約那個王主任,他是全國有名的專家。但是……預約他的手術,要先預付一筆定金。”

“要多少定金?”許言琛抬眼看她,開口問道。

“十萬。”蘇雨晴說得格外自然,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只是定金而已,后續的手術費,大概還要三十萬左右。”

許言琛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給阿姨治病,是應該的。”

蘇雨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看到了希望。

可許言琛接下來的話,直接讓她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晚點我看看卡里的余額。”他語氣平淡地說,“最近公司的項目款還沒到賬,現金流確實有點緊張。”

蘇雨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整個人愣了一下。

“資金真的很緊嗎?”她立刻追問,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可是我媽媽那邊,手術真的等不了太久啊……”

“我知道。”許言琛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明天我再問問財務,看看能不能先調一筆錢出來。你先回臥室睡吧,別太擔心了。”

蘇雨晴定定地看著他的臉。

像是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那……好吧。”她從椅子扶手上站起來,“那你也別忙太晚,早點睡。”

“嗯。”許言琛應了一聲。

蘇雨晴轉身走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房門。

許言琛聽見她的腳步聲,一步步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

然后,傳來了一聲很輕的臥室關門聲。

他重新轉過頭,看向面前的電腦屏幕。

剛才打開的那份項目報告,不過是他隨手點開的幌子。

他根本就沒看里面的半個字。

真正一直開著的,是屏幕后方的另一個窗口。

上面顯示的,是蘇雨晴手機的實時定位。

是他早就安裝好的定位系統。

此刻,定位的紅點,正顯示在臥室的位置。

可就在剛才,她推開書房門之前,這個定位的紅點,一直停在陽臺的位置。

整整停留了七分鐘。

許言琛點開了陽臺監控的實時回放記錄。

這套監控,是他上個月特意裝的。

當時他跟蘇雨晴說,是為了家里防盜。

蘇雨晴當時還笑著說,小區安保這么好,根本沒必要裝。

監控的回放畫面,瞬間在屏幕上彈了出來。

畫面里,蘇雨晴正站在陽臺的角落,背對著攝像頭的方向。

雖然看不到她的臉,可監控收錄的聲音,卻清晰得很。

“……嗯,他到現在還沒起任何疑心……我跟他說公司現金流緊張,他信了……對,我剛才跟他提了我媽手術費的事……”

“……十萬定金?他怎么說?”

是趙俊豪的聲音。

從蘇雨晴手機的揚聲器里傳出來,雖然有點失真,卻依舊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說晚點看看卡里的余額。”蘇雨晴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感覺他最近是真的手頭有點緊……之前我跟他說想買包,他都沒有像以前一樣立刻給我轉錢。”

“我看他就是裝窮。”趙俊豪的聲音里帶著一聲冷笑,“他公司那么大,幾十萬塊錢會拿不出來?你多跟他賣賣慘,就說你媽再不做手術就等不了了,看他給不給。”

“我知道……可是……”蘇雨晴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猶豫。

“可是什么?”趙俊豪的語氣瞬間變得不耐煩起來,“晴晴,我們結婚證都已經領了,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你現在不抓緊從他那里弄錢,等許言琛發現我們的事,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你別兇我嘛……”蘇雨晴立刻放軟了聲音,對著電話撒嬌,“我明天再好好跟他說說,試試能不能拿到錢。”

“不是試試,是必須拿到。”趙俊豪的語氣依舊強硬,“我下個月的畫展就要開了,現在場地費還差二十萬。你趕緊把錢弄到手,聽見沒?”

“聽見了……”蘇雨晴小聲應著。

“這才乖。”趙俊豪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等錢到手了,我們就遠走高飛,去國外過我們的好日子,再也不用看他的臉色了。”

“嗯。”蘇雨晴輕輕應了一聲。

說完,兩人的通話就結束了。

蘇雨晴又在陽臺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臥室。

許言琛面無表情地關掉了監控的回放畫面。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指尖一下一下,輕輕敲著面前的書桌。

一下。

兩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是很輕的一聲笑。

在寂靜無聲的書房里,那聲笑顯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早上七點整。

許言琛準時醒了過來,起床洗漱。

他走進廚房,系上圍裙,像往常一樣,開始準備早餐。

金黃的煎蛋,酥脆的烤面包,還有溫熱的牛奶。

他的動作熟練又自然,就像過去的無數個清晨一樣,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蘇雨晴直到八點才醒過來。

她穿著松垮的睡衣,晃悠悠地走進廚房,從后面伸手抱住了許言琛的腰。

“老公早~”她把臉貼在他的背上,軟聲撒嬌。

“早。”許言琛沒有回頭,手上的動作沒停,“早餐馬上就好。”

“你真好。”蘇雨晴蹭了蹭他的背,“對了,昨晚跟你說的那個專家號……我今天想去醫院問問具體的預約流程。”

許言琛把煎好的雞蛋,穩穩地盛進了白色的瓷盤里。

“嗯,想去就去吧。”

“可是……”蘇雨晴松開了抱著他的手,繞到了他的面前,抬眼看著他,“預約專家號的定金要十萬呢。你今天能轉給我嗎?”

許言琛端著盤子,走到餐桌邊放下。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蘇雨晴。

“我早上查了公司的賬戶。”他語氣平淡地說,“合作方的項目款確實還沒到賬,公司賬上能動用的現金,真的不多。”

蘇雨晴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變。

“那……我媽媽的手術怎么辦啊?”她立刻追問,語氣里帶著“焦急”。

“我會想辦法的。”許言琛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刀叉開始吃早餐,“你先去醫院預約,跟醫院那邊說,錢這幾天就會到賬。”

“幾天到底是幾天啊?”蘇雨晴沒有坐下,就站在餐桌邊看著他,語氣里的急切越來越明顯,“醫院那邊催得真的很急的……”

“三天。”許言琛抬眼看她,給了一個明確的期限,“最晚三天,錢肯定給你。”

蘇雨晴死死盯著他的臉。

像是想從他的表情里,看出點什么不一樣的東西。

可許言琛只是平靜地吃著盤子里的煎蛋,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沒有半分異樣。

“好吧……”蘇雨晴終于松了口,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那我今天先去醫院問問情況。”

“嗯。”許言琛淡淡應了一聲。

接下來的早餐時間,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餐桌旁一片沉默。

早餐吃到一半,許言琛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站起身。

“公司的電話,我出去接一下。”

他拿著手機走到陽臺,關上了陽臺的玻璃門。

蘇雨晴坐在餐桌邊,看著他站在陽臺的背影,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立刻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地打字。

“俊豪,他答應三天之內給我錢。”

消息剛發出去,對方幾乎是秒回。

“三天?太久了。你今天必須讓他把錢轉過來!”

“我怎么逼啊?他一直說公司沒錢,現金流緊張……”

“你不會哭著跟他說嗎?不會說你媽媽的病情拖不起了嗎?蘇雨晴,你別忘了,我們現在已經是合法夫妻,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蘇雨晴的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

“我知道了。”她回了三個字。

她刪掉了和趙俊豪的聊天記錄,把手機重新放回了桌上。

許言琛打完電話,從陽臺走了回來,重新在餐桌邊坐下。

“誰打來的電話呀?”蘇雨晴立刻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開口問道。

“公司的財務。”許言琛放下手機,開口說道,“說合作方的項目款,可能要下周才能到賬。”

“下周?!”蘇雨晴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那我媽媽的手術怎么辦啊?”

“你別急。”許言琛抬眼看向她,語氣依舊平穩,“我會想辦法的。實在不行,我先找朋友周轉借一點。”

蘇雨晴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借……借錢?”她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許言琛點了點頭,語氣格外認真,“總不能耽誤阿姨的手術,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蘇雨晴張了張嘴,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來。

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認識這么多年,許言琛從來沒跟她說過要借錢這種話。

從前不管她要多少錢,不管是什么理由,他從來都是二話不說直接轉賬,連半句多余的疑問都沒有。

可現在,他居然說要找朋友借錢給她媽媽做手術……

“其實……也不用那么急的。”蘇雨晴立刻改了口,“我再跟醫院那邊好好說說,看能不能再緩幾天……”

“那怎么行。”許言琛看著她,一臉認真地說道,“阿姨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我今天就聯系朋友問問。”

“別!”蘇雨晴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喊住了他。

許言琛抬眼,定定地看著她。

“怎么了?”他開口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就……就別麻煩別人了。”蘇雨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再等等也沒關系的,還是你公司的事情要緊。”

許言琛看著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也好。”

他吃完盤子里的最后一口面包,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盤子。

“我今天要出去見個重要的客戶,晚上可能會晚點回來。”

“哦……好。”蘇雨晴低著頭,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蘇雨晴坐在椅子上,看著他走進廚房的背影。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可她心里的那股不安,卻像是潮水一樣,越來越濃,幾乎要把她淹沒。

下午四點整。

許言琛坐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館的靠窗位置。

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臺打開的筆記本電腦。

他看似在看著電腦里的工作郵件。

可實際上,他一直在等。

等蘇雨晴的下一步動作。

果然,下午三點五十,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消費提醒短信:尾號6688的副卡嘗試消費,金額28800元,因額度不足,消費失敗。

許言琛點開了這條短信的詳情頁。

消費的商戶,是市中心商場里的某高端奢侈品店。

他看著那條短信,嘴角牽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隨手關掉了短信界面。

僅僅過了幾分鐘,蘇雨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許言琛聽著手機鈴聲,一直響到第五下,才慢悠悠地接起了電話。

“喂?”他開口,語氣聽不出任何異樣。

“老公!”蘇雨晴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焦急,“我的卡怎么突然刷不了了啊?”

“刷不了?”許言琛的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不應該啊,你刷了多少錢?”

“就……兩萬多。”蘇雨晴的語氣瞬間弱了下來,“我想給媽媽買點好的補品,醫院旁邊的店賣得特別貴……”

“兩萬多?”許言琛的語氣頓了頓,“雨晴,我們現在手頭正緊,補品能不能先買點性價比高的,不用買這么貴的?”

“可是這個牌子的效果好啊……”蘇雨晴還在試圖辯解。

“效果再好,也得根據我們現在的情況量力而行。”許言琛的聲音依舊溫和,卻沒有半分讓步的意思,“這樣,你先回來,我們回家再慢慢商量。”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幾秒。

“好吧。”蘇雨晴的語氣里,滿是不情不愿。

說完,她直接掛了電話。

許言琛放下手機,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是苦的,帶著濃郁的焦香。

可這苦味滑進喉嚨里,他卻覺得格外的舒服。

晚上七點整。

玄關的智能密碼鎖發出一聲清脆的解鎖提示音。

許言琛推門走了進來。

客廳的暖黃頂燈亮著。

蘇雨晴早就回了家。

她窩在客廳的布藝沙發里。

指尖不停劃著手機屏幕。

臉色沉得厲害,半點平日里的嬌軟笑意都沒有。

“回來了?”

許言琛彎腰換鞋,隨口打了聲招呼。

“嗯。”

蘇雨晴頭都沒抬,只從鼻腔里擠出一個單音。

許言琛換好家居鞋。

緩步走到沙發邊。

在她身側的空位坐了下來。

“銀行卡的事,我問過銀行那邊了。”

他先開了口,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

“說是系統正在升級維護,副卡的額度做了臨時調整。”

“等過兩天系統恢復就好了。”

“過兩天到底是幾天?”

蘇雨晴猛地放下手機。

抬眼直直看向他,眼底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老公,我總覺得你最近……有點不對勁。”

“哪里不對勁?”

許言琛側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就是……”

蘇雨晴咬了咬下唇,語氣里帶著委屈。

“以前我想要什么,你從來都不會多說一句二話。”

“現在我就買幾盒補身體的營養品,你都要摳摳搜搜的……”

“雨晴。”

許言琛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

“公司最近確實遇到了些難處,每一筆錢都得精打細算。”

“那我媽媽的手術費呢?”

蘇雨晴的目光更緊地鎖住他,語氣瞬間急了起來。

“你說三天就能湊齊,這話到底算不算數?”

“算數。”

許言琛的語氣沒有半分遲疑,答得十分肯定。

“我已經在著手籌備了。”

蘇雨晴還想再說些什么。

許言琛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這次是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他低頭掃了一眼屏幕。

隨即站起身來。

“客戶找我有事,我去書房回個消息。”

“又是工作……”

蘇雨晴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許言琛沒有接話。

徑直走進了書房。

反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他根本沒有點開微信。

而是指尖點開了手機銀行的APP。

翻出了那條下午剛收到的交易提示。

下午五點整。

蘇雨晴曾嘗試從兩人的聯名賬戶里轉出一筆錢。

轉賬金額:五十萬元整。

交易結果:失敗。

失敗原因:賬戶余額不足。

許言琛盯著那條冰冷的失敗記錄。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他早就料到她會有這一手。

所以前一天晚上,他就把賬戶里的八十萬全部轉走了。

只給賬戶里留了一塊錢。

夠狠嗎?

他在心里默默問自己。

答案是,還不夠。

晚上十點整。

蘇雨晴洗完澡,裹著浴巾從浴室里走出來。

客廳的燈還亮著。

她一眼就看見許言琛還坐在沙發上。

他面前的茶幾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手里握著一支黑色簽字筆,正低頭寫著什么。

“老公,這么晚了,你在干嘛呢?”

蘇雨晴擦著濕漉漉的發梢,走了過去。

“算賬。”

許言琛頭也沒抬,筆尖還在紙頁上滑動。

“算算阿姨的手術費,到底還差多少。”

蘇雨晴腳步一頓。

隨即快步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還差多少啊?”

許言琛停下筆。

把攤開的筆記本輕輕轉向她的方向。

紙頁上用清晰的字跡列著一筆筆明細:

專家會診定金:100,000元

核心手術費用:300,000元

住院及雜項開支:50,000元

術后康復護理費用:100,000元

總計預估金額:550,000元

“五十五萬。”

許言琛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這是我按最好的方案估算出來的數字。”

“實際操作起來,花銷可能只會比這個多,不會少。”

蘇雨晴盯著紙頁上那串長長的數字。

心跳莫名快了好幾拍。

“要……要這么多嗎?”

“嗯。”

許言琛點了點頭。

手里的筆在紙頁上輕輕點了兩下。

“所以我想問問你。”

“阿姨那邊,醫院到底給了多少的具體預算?”

“主治醫生有沒有給過詳細的費用清單?”

蘇雨晴整個人都愣住了。

許言琛從來沒有問過這么細的問題。

以前只要她開口說個數字。

他二話不說就會把錢轉過來。

從來不會追問錢的用途,更不會要什么明細清單。

現在居然……

“就……醫院那邊還沒給具體的清單呢。”

蘇雨晴的聲音不自覺地發虛,眼神也飄了起來。

“醫生就說,先讓準備五十萬,多退少補。”

許言琛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手里的筆又在紙頁上頓了頓。

“那這樣吧。”

他抬眼看向蘇雨晴。

“明天我去一趟醫院。”

“當面跟阿姨的主治醫生聊一聊,看看具體的治療方案。”

“順便把詳細的費用清單拿一份回來。”

蘇雨晴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你去醫院干嘛?”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藏不住的慌亂。

“了解情況啊。”

許言琛看著她驟然變化的臉色,眼神依舊平靜。

“五十萬不是一筆小數目。”

“我總得知道,每一分錢都要花在什么地方。”

“萬一有性價比更高的治療方案,也能跟醫生商量商量。”

“不用!”

蘇雨晴脫口而出,語氣急得不行。

“我媽那邊……我媽不想讓你跟著操心!”

“她都說了你工作忙,這些事交給我處理就好!”

“不忙。”

許言琛合上手里的筆記本,語氣平淡。

“明天上午我正好有空。”

“許言琛!”

蘇雨晴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就是不相信我,對不對?”

客廳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樣。

許言琛抬起頭,靜靜看著站在面前的她。

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

“我相信你。”

他一字一句地說。

“但錢的事情,謹慎一點總沒錯。”

“畢竟現在公司處境艱難,每一筆支出都得精打細算。”

“那是我媽!”

蘇雨晴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

“她躺在醫院里等著手術救命!你居然在這里跟我算這些細賬?”

“救命的錢,才更要算得清清楚楚。”

許言琛的聲音依舊沒有半分起伏。

“萬一中間出了什么差錯,耽誤的可是阿姨的性命。”

蘇雨晴張了張嘴。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陌生得可怕。

以前那個對她百依百順、要星星不給月亮的許言琛。

好像一夜之間,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隨你便。”

她咬著牙丟下三個字。

轉身就往臥室的方向走。

砰的一聲巨響。

臥室的門被她狠狠甩上了。

許言琛依舊坐在沙發上,一動沒動。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

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第二天早上七點整。

蘇雨晴從臥室里出來的時候。

許言琛已經在廚房里忙活了。

煎得金黃的溏心蛋,烤得酥脆的吐司,還有溫好的熱牛奶。

跟往常無數個清晨一模一樣。

“醒了?”

許言琛端著餐盤從廚房走出來,語氣自然。

“過來吃早餐吧。”

“吃完我送你去醫院。”

蘇雨晴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你……你真的要去?”

“嗯。”

許言琛拉開餐椅坐下,語氣平淡。

“已經跟主治醫生約好了,九點見面。”

蘇雨晴用力咬了咬下唇。

她昨天晚上就給趙俊豪發了消息。

說許言琛非要去醫院見醫生。

趙俊豪回消息的速度很快,字里行間全是慌亂。

“千萬別讓他來!露餡了我們就全完了!”

可現在,她根本攔不住。

她只能默默走到餐桌邊坐下。

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早餐,味同嚼蠟。

早上八點半。

兩人準時出門。

許言琛開著車,蘇雨晴坐在副駕駛座上。

一路無話。

車廂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車子開進醫院的停車場,穩穩停好。

蘇雨晴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趕緊低頭拿起手機。

是趙俊豪發來的微信消息。

“我在三樓樓梯間等你,千萬別帶他上來。”

蘇雨晴指尖飛快地回了一個“好”字。

“到了。”

許言琛解開安全帶,側頭看她。

“阿姨的病房在幾樓?”

“三樓。”

蘇雨晴也趕緊解開安全帶,眼神躲閃。

“你先上去吧,我……我去趟洗手間。”

“行。”

許言琛沒多說什么。

推開車門下車,徑直往電梯口的方向走。

蘇雨晴看著他的身影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

才轉身飛快地往樓梯間的方向跑。

三樓的樓梯間里。

光線有些昏暗。

趙俊豪穿著一件灰色連帽衛衣,臉上戴著口罩,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

看見蘇雨晴跑進來,他立刻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要見主治醫生?”

“我也不知道啊!”

蘇雨晴急得直跺腳,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他昨天晚上非要跟我算費用明細,今天就非要來醫院!我根本攔不住他!”

趙俊豪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主治醫生那邊我早就打過招呼了。”

“就說阿姨病情復雜,需要五十萬的手術費。”

“可許言琛要是細問下去,肯定會露餡的!”

“那現在怎么辦啊?”

蘇雨晴的聲音里全是哭腔。

趙俊豪低頭思索了幾秒。

“這樣。”

他抬眼看向蘇雨晴。

“你現在帶他去繳費窗口。”

“就說阿姨的病情突然惡化,必須立刻手術,讓他先交錢。”

“只要錢交了,他再問什么,醫生都不會跟他細說的。”

“可他現在……”

蘇雨晴的語氣里滿是猶豫。

“他公司好像真的出問題了,昨天我買補品,連幾千塊錢都不肯轉。”

“那都是他裝出來的借口!”

趙俊豪冷笑一聲,語氣篤定。

“他公司的情況我早就查過了,運轉得好好的,半點問題都沒有。”

“他就是不想給你花錢了而已。”

蘇雨晴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不……不會吧……”

“有什么不會的?”

趙俊豪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語氣帶著蠱惑。

“雨晴,你醒醒吧。”

“他要是真的在乎你,會連你媽媽的手術費都一拖再拖嗎?”

蘇雨晴用力咬著下唇,沒說話。

“那現在……”

她抬眼看向趙俊豪,眼里滿是無措。

“去繳費窗口。”

趙俊豪的語氣不容置疑。

“態度強硬一點。”

“就說你媽等不及了,讓他立刻交錢。”

“當著那么多人的面,他好意思不交這個錢嗎?”

蘇雨晴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下定了決心。

“好。”

“我在醫院外面等你。”

趙俊豪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只要錢交了,我們馬上就走。”

“畫展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下個月就正式開幕。”

蘇雨晴點了點頭。

轉身走出了樓梯間。

許言琛正站在三樓的走廊里。

目光落在墻上的科室分布圖上。

心內科的診室,就在走廊的左手邊。

他剛要抬腳往那邊走。

蘇雨晴就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老公!”

她一把拉住了許言琛的胳膊,語氣急得不行。

“不用去找醫生了!”

“我媽那邊……我媽那邊情況突然惡化了!醫生說要立刻手術!”

“讓我們先去繳費窗口交錢!”

許言琛轉過頭,靜靜看著她。

“惡化了?”

“對!”

蘇雨晴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說掉就掉。

“剛剛護士過來通知的!說我媽心率不穩,必須馬上手術!”

“再拖下去就有生命危險了!”

她一邊說,一邊拽著許言琛就往電梯口走。

“繳費窗口在一樓,我們快過去!”

許言琛被她拽著胳膊,沒有半分反抗。

兩人一起走進了電梯。

電梯緩緩下行,到了一樓大廳。

一樓的繳費窗口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蘇雨晴直接擠到了隊伍最前面。

對著正在繳費的一位阿姨,帶著哭腔開口。

“阿姨,不好意思,我媽媽正在急救,能不能讓我們先繳費?”

阿姨看她急得滿臉是淚,趕緊往旁邊讓了讓位置。

“謝謝阿姨!太謝謝您了!”

蘇雨晴連聲道謝,轉頭就把許言琛推到了繳費窗口前。

又從包里掏出一張單子,塞進了他手里。

“快!把錢交了!”

許言琛接過那張單子。

低頭掃了一眼。

單子上寫著,手術預繳費用:二十萬元整。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身邊的蘇雨晴。

“二十萬?”

“對!先交這些定金,后續的費用再補!”

蘇雨晴急得不停催他。

“快點啊!我媽還在手術室等著呢!”

繳費窗口里的工作人員,不耐煩地敲了敲玻璃。

“到底交不交?后面還有很多人排隊呢。”

許言琛站在原地,沒動。

他又低頭,把手里的繳費單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然后轉過頭,目光落在蘇雨晴的臉上。

“憑什么我來交這筆錢?”

蘇雨晴整個人都愣住了。

像是沒聽清他說的話。

“你……你說什么?”

“我說。”

許言琛的聲音很清晰,不高不低。

剛好能讓周圍排隊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憑什么我來交這筆錢?”

周圍排隊的人,瞬間都把目光投了過來。

齊刷刷地落在了他們兩個人身上。

蘇雨晴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許言琛!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媽不是你媽嗎?她生病了要手術,你不該出錢嗎?”

“該。”

許言琛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但有個問題,我得先問清楚。”

他往前邁了一步,湊近了蘇雨晴。

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都扎進了她的耳朵里。

“你是我什么人?”

蘇雨晴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你……你瘋了?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未婚妻。”

許言琛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突然笑了。

“那你告訴我,半個月前,十月十七號下午兩點整。”

“你跟誰一起去的民政局?”

蘇雨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里最清楚。”

許言琛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指尖點開一張照片,把屏幕舉到了她的面前。

手機屏幕上,是她和趙俊豪的合照。

背景是民政局的大門。

兩個人手里,都舉著紅色的結婚證。

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照片右上角的時間戳,清清楚楚地印著:十月十七號,14:14。

“這……這是你P的!”

蘇雨晴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嘴唇抖得不成樣子。

“許言琛,你居然P圖來污蔑我!”

“是不是P的,去民政局查一下登記記錄,就全清楚了。”

許言琛收起手機,語氣平淡。

“不過我覺得,沒必要費這個功夫。”

他頓了頓,突然提高了音量。

聲音大到,整個繳費大廳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因為你已經跟別人領了結婚證。”

“結婚證上寫的丈夫名字,是趙俊豪,不是我許言琛。”

“所以,你母親的手術費,憑什么要我這個外人來交?”

整個繳費大廳,瞬間陷入了死寂。

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所有排隊的人,窗口里的工作人員。

目光全都死死地釘在了蘇雨晴的身上。

蘇雨晴站在原地,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想開口辯解,可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

半個字都發不出來。

許言琛看著她面無血色的樣子,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

“這二十萬,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他把手里的繳費單,輕輕塞回了蘇雨晴的手里。

轉身就往外走。

“許言琛!”

蘇雨晴終于回過神來,尖利地喊出了聲。

“你這個混蛋!我媽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沒完!”

許言琛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徑直走出了繳費大廳。

蘇雨晴僵在原地。

手里死死攥著那張輕飄飄的繳費單,指節都攥得發白。

周圍人的目光,像無數根針一樣,扎在她的身上。

耳邊全是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聽見沒?都跟別人領證了,還找前未婚夫要醫藥費……”

“這也太離譜了吧。”

“那男的看著條件挺好的,可惜遇上這種人了。”

蘇雨晴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猛地轉過身,瘋了一樣沖出了繳費大廳。

跑到醫院大門口的時候,她四處張望。

許言琛的車,早就已經沒了蹤影。

他真的走了。

蘇雨晴雙腿一軟,直接靠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手機在包里瘋狂震動起來。

她顫抖著雙手,把手機從包里掏了出來。

屏幕亮著。

來電顯示的名字,是趙俊豪。

她死死盯著那三個字,突然連接電話的勇氣都沒有了。

電話響了十幾聲,自動掛斷了。

沒過兩秒,又再次響了起來。

蘇雨晴深吸了一口氣,指尖顫抖著按下了接聽鍵。

“喂……”

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還帶著濃重的哭腔。

“怎么樣?錢交了嗎?”

趙俊豪的聲音里滿是急切。

“我剛才看見許言琛開車走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蘇雨晴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他……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趙俊豪的語氣瞬間緊張起來。

“知道我們領證的事了。”

蘇雨晴哭著說。

“他有照片……我們在民政局門口拍的那張照片……”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怎么會有那張照片?”

過了很久,趙俊豪的聲音才再次傳來,帶著壓抑的火氣。

“我不知道……”

蘇雨晴抹著臉上的眼淚,渾身都在抖。

“現在怎么辦?我媽的手術費……”

“你先別在那兒哭。”

趙俊豪打斷了她的話。

“我現在過去找你,你在哪?”

“醫院大門口。”

“在那兒等著,別亂跑。”

電話直接掛斷了。

蘇雨晴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

腦子里一片混亂。

許言琛到底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他既然早就知道了,為什么一直不說?

還有那張照片……

她突然想起來,半個月前領完證。

她和趙俊豪在民政局門口拍了那張合照。

趙俊豪說要留個紀念,她當時還覺得滿心浪漫。

現在回頭想想,自己簡直蠢得無可救藥。

十分鐘后。

趙俊豪的車,停在了醫院大門口。

他推開車門,快步走了過來。

“起來。”

他伸手把蹲在地上的蘇雨晴拉了起來。

“別在這兒哭,不嫌丟人嗎?”

蘇雨晴被他拽著,跌跌撞撞地上了車。

車門被狠狠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照片給我看看。”

趙俊豪朝她伸出手,臉色陰沉得厲害。

蘇雨晴顫抖著把手機遞了過去。

趙俊豪點開那張照片,放大了仔仔細細看了半天。

“這是原圖,根本不是P的。”

他的臉色更沉了。

“這張照片,你都發給過誰?”

“就……就發過閨蜜群里。”

蘇雨晴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當時太高興了,就想跟她們分享一下……”

“蠢貨!”

趙俊豪咬著牙罵了一句。

“肯定是你哪個閨蜜,把照片傳給許言琛了!”

蘇雨晴低著頭,不敢說話。

趙俊豪把手機扔回給她,擰動車鑰匙啟動了車子。

“那現在怎么辦?”

蘇雨晴看著他,眼里滿是無措。

“我媽的手術費……”

“你媽根本就沒病。”

趙俊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語氣里沒有半分溫度。

“醫院的記錄是我找人做的假的,醫生也是我找的托兒。”

“從頭到尾,就是為了從許言琛那兒套五十萬出來。”

“現在全完了。”

蘇雨晴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整個人都懵了。

“你……你騙我?”

“騙你又怎么樣?”

趙俊豪冷笑一聲。

“不騙你,你能乖乖跟我去領證?”

“不騙你,你能心甘情愿地去找許言琛要錢?”

蘇雨晴渾身發冷,像是掉進了冰窖里。

“所以……所以我媽根本沒事?”

“沒事。”

趙俊豪的語氣滿是不耐煩。

“在家跟老姐妹打麻將呢,好得很。”

車子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緩緩停了下來。

趙俊豪轉過頭,看向坐在副駕駛的蘇雨晴。

“現在許言琛那邊,肯定是沒戲了。”

“我的畫展下個月就要開幕,場地費、宣傳費加起來一共三十萬。”

“這筆錢,你得想辦法弄來。”

蘇雨晴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我上哪去弄三十萬?”

“你不是有許言琛給你的信用卡副卡嗎?”

趙俊豪說得理所當然。

“那張卡額度有五十萬,你直接刷出來不就完了?”

蘇雨晴瞬間想起了前一天晚上,那條支付失敗的短信。

“那張卡……好像被他限額了。”

她的聲音里滿是絕望。

“限額了?”

趙俊豪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限了多少?”

“我不知道。”

蘇雨晴搖了搖頭。

“昨天晚上我試過了,刷不出來錢。”

趙俊豪咬著牙,罵了一句臟話。

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點燃。

狠狠抽了幾口,煙霧繚繞在狹小的車廂里。

過了好半天,他才再次開口。

“這樣,你現在回去找許言琛。”

“哭,鬧,下跪,怎么都好。”

“就說你知道錯了,跟我領證是一時糊涂,是為了氣他。”

“求他原諒你。”

蘇雨晴拼命搖頭。

“他不會信的……他什么都知道了……”

“不信也得試!”

趙俊豪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不然這三十萬從哪來?”

“我的畫展要是黃了,你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蘇雨晴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疼……你放開我……”

趙俊豪松開了手,語氣又軟了下來,帶著刻意的哄騙。

“雨晴,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兩個的未來啊。”

“等畫展成功了,我出名了,錢還不是大把大把地來?”

“到時候我給你買別墅,買跑車,難道不比跟著許言琛強?”

蘇雨晴低著頭,一言不發。

“聽話。”

趙俊豪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回去好好演,許言琛心軟,你哭一哭,他肯定會原諒你的。”

蘇雨晴咬了咬下唇。

“那……我試試吧。”

“這才對。”

趙俊豪瞬間笑了起來。

“晚上記得給我發消息,告訴我結果。”

他湊過來,想要親她。

蘇雨晴下意識地偏過頭,躲開了。

趙俊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卻沒發作。

“下車吧。”

他冷冷地說了一句。

蘇雨晴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車子很快就發動起來,絕塵而去。

蘇雨晴站在狹窄的巷子里。

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渾身止不住地發冷。

許言琛開著車,往公司的方向去。

路上等紅燈的時候,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掃了一眼。

是銀行APP發來的交易提醒。

許言琛指尖點開了那條通知。

【交易提醒】您尾號6688的信用卡賬戶,副卡持有人蘇雨晴,于今日14:37嘗試支付人民幣500,000.00元,交易失敗。當前可用額度:5,000.00元。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兩秒。

然后按下鎖屏鍵,把手機放回了口袋里。

綠燈亮起。

后面的車子按起了催促的喇叭。

許言琛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

他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

甚至心里還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果然。

她還是試了。

五十萬。

真的敢開口要。

狹窄的巷子里。

蘇雨晴站在原地,足足站了五分鐘。

深秋的冷風順著巷口灌進來,鉆進她的衣領里。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摸出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時間顯示,下午兩點四十分。

她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時間。

腦子里亂成了一團漿糊。

趙俊豪的話,還在耳邊不停回響。

“回去好好演……哭一哭,他肯定原諒你。”

演。

她要怎么演?

許言琛已經什么都知道了。

那張民政局門口的照片,他早就看過了。

不然他不會突然查賬,不會給副卡限額,更不會非要去醫院見醫生。

他從頭到尾,都在看著她演戲。

蘇雨晴用力咬住下唇。

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委屈,真的慌了。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半個月前,趙俊豪還跪在她面前,捧著戒指跟她求婚。

說他愛她,說會給她更好的生活。

說許言琛太忙,不懂浪漫,給不了她想要的情緒價值。

說跟著他,每天都是情人節。

她信了。

偷偷跟他去領了結婚證。

還想著等從許言琛這里把錢騙到手,就跟他提分手。

到時候拿著錢,跟趙俊豪一起辦畫展,過人人羨慕的好日子。

可現在呢?

錢沒拿到手。

許言琛早就看穿了一切。

趙俊豪的畫展,還差三十萬的窟窿要填。

母親的“手術費”,還要五十萬。

加起來整整八十萬。

她上哪里去弄這么多錢?

蘇雨晴再次蹲了下來,抱著自己的膝蓋。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墻皮大片大片地剝落。

地上有沒干的積水,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

手機又響了起來。

她嚇得渾身一哆嗦。

趕緊拿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的,依舊是“俊豪”兩個字。

她盯著那兩個字,還是不敢接。

鈴聲一直響,響了十幾聲,又停了。

沒過幾秒,再次響了起來。

蘇雨晴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按下了接聽鍵。

“喂……”

“怎么不接電話?”

趙俊豪的聲音很沖,帶著滿滿的不耐煩。

“你現在在哪呢?”

“還在巷子里。”

蘇雨晴的聲音啞得厲害。

“剛下車沒多久。”

“趕緊回許言琛那里去。”

趙俊豪的語氣不容置疑。

“按我剛才跟你說的做,聽見沒有?”

“我……”

蘇雨晴的哽咽聲,從電話那頭傳了過去。

“我不敢。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今天在醫院,他……”

“醫院?”

趙俊豪突然打斷了她的話。

“你又去醫院干什么了?”

“他非要見主治醫生,我沒辦法,只能帶他過去。”

蘇雨晴哭著說。

“結果他當著醫生的面,就拿出了那張照片……就是我們在民政局門口拍的那張……”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幾秒,趙俊豪的罵聲才傳了過來。

“操。他真的當著別人的面拿出來了?”

“嗯。”

蘇雨晴抹著眼淚。

“他還說,讓我別演了。說我媽根本沒病,全都是騙他的。”

趙俊豪的聲音更急了。

“那錢呢?你到底要到錢沒有?”

“沒有。”

蘇雨晴搖著頭,哪怕對方根本看不見。

“他說,讓我找你要。說你是我法律上的丈夫,該你出錢。”

“放屁!”

趙俊豪對著電話吼了起來。

“我他媽哪來的錢?畫展的場地費我都還欠著呢!”

“那現在怎么辦啊……”

蘇雨晴徹底崩潰了,對著電話哭出了聲。

“我媽那邊……不對,我媽那邊其實沒事,可許言琛以為有事。”

“他現在一分錢都不肯出,信用卡也給我限額了。”

“我剛才試了,五十萬根本刷不出來……”

“限額?”

趙俊豪追問。

“到底限了多少額度?”

“我不知道。”

蘇雨晴說。

“反正五十萬,肯定是刷不出來的。”

趙俊豪又對著電話罵了好幾句臟話。

過了好半天,他才再次開口。

“你聽我說,現在只有最后一個辦法了。”

“什么辦法?”

蘇雨晴的聲音里,帶著最后一絲希望。

“去他公司鬧。”

趙俊豪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陰狠。

“他不是最要面子嗎?不是最在乎自己的公眾形象嗎?”

“你就去他公司樓下,當著他所有同事的面,哭,鬧。”

“說他始亂終棄,說他未婚妻的母親病重,他見死不救。”

“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蘇雨晴愣住了。

“這……這能行嗎?”

“怎么不行?”

趙俊豪的語氣十分篤定。

“大公司最在乎的就是輿論風評。”

“他要是還要臉,就得拿錢堵你的嘴。”

“不然這事傳出去,他以后還怎么在圈子里混?”

蘇雨晴猶豫了。

“可是……我們已經領證了啊。”

“他要是當眾把這件事說出來怎么辦?”

“他敢嗎?”

趙俊豪冷笑一聲。

“這種事說出來,他就不丟人嗎?”

“談了好幾年的未婚妻,偷偷跟別人領了證,他臉上就有光了?”

“他肯定不敢說,只會想辦法趕緊息事寧人。”

蘇雨晴咬著自己的指甲。

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好像……他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許言琛那么要面子的人,肯定不會當眾把這種事說出來。

畢竟被人戴了綠帽子這種事,藏著掖著還來不及。

怎么可能當眾說出來,讓所有人都看笑話?

“那……那你陪我一起去?”

她試探著問。

“行。”

趙俊豪答應得十分爽快。

“我在他公司樓下等你,你現在趕緊過來。”

“好。”

蘇雨晴咬著牙答應了。

電話直接掛斷了。

蘇雨晴扶著冰冷的墻壁,慢慢站了起來。

蹲得太久,腿都麻了。

她緩了好半天,才從包里拿出粉餅。

對著小鏡子,一點點補著花掉的妝。

眼睛還是紅的,可厚厚的粉底蓋上去,已經看不出來了。

她擦掉臉上殘留的淚痕。

又抿了抿掉色的口紅。

鏡子里的女人,眼神從最開始的慌亂無措,慢慢變得堅定。

或者說,是怨恨。

許言琛,是你逼我的。

她收起粉餅,轉身走出了這條僻靜的小巷。

伸手攔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報出了許言琛公司的地址。

出租車匯入了川流不息的車流里。

許言琛回到了公司。

下午三點整。

寫字樓的大堂里人來人往。

穿著正裝的白領們端著咖啡,步履匆匆地走過。

前臺的接待員微笑著接起電話,語氣溫柔專業。

他走進了電梯。

按下了十八樓的按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助理小陳發來的微信消息。

“許總,下午四點有個項目評審會,相關資料已經發到您的郵箱里了。”

許言琛回了一個“好”字。

電梯到了指定樓層。

門緩緩打開。

他走了出去,穿過開放式的辦公區。

幾個正在工作的同事抬頭看見他,笑著打招呼。

他也點頭回應,腳步沒停。

徑直走向了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推開門,走了進去。

在辦公椅上坐了下來。

打開了面前的電腦。

郵箱里果然躺著新的郵件。

他點開郵件,認真瀏覽著會議資料。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標注著重點內容。

神情十分專注。

好像今天上午在醫院發生的一切,都沒有影響到他半分。

下午三點半。

出租車停在了寫字樓的大門口。

蘇雨晴付了車費,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她站在路邊,抬頭看著眼前這棟三十層高的玻璃幕墻大樓。

許言琛的公司,就在這棟樓的十八層。

她以前來過好幾次。

每次都是來找他一起吃飯。

那時候,他總會提前十幾分鐘下樓等她。

牽著她的手,柔聲問她想吃什么。

可現在……

蘇雨晴攥緊了手里的包帶,指節微微泛白。

“雨晴!”

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轉過頭,看見趙俊豪從馬路對面跑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

臉上滿是急切的神色。

“你怎么才來?”

他跑到她面前,喘著氣問。

“我都在這兒等你十分鐘了。”

“路上堵車。”

蘇雨晴說。

“現在怎么辦?直接上去找他嗎?”

“不。”

趙俊豪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就在這兒等。”

“他總要下樓的。”

“午休時間已經過了,他肯定在辦公室里。”

“我們等到他下班,或者……等到他同事最多的時候。”

“什么時候人最多?”

蘇雨晴問。

“五點左右吧。”

趙俊豪低頭看了看手表。

“還有一個半小時。”

“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等。”

寫字樓的旁邊,就有一家連鎖咖啡店。

兩個人走了進去。

點了兩杯最便宜的拿鐵。

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從這里,正好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寫字樓的大門。

蘇雨晴捧著面前的咖啡杯。

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我還是有點怕。”

“怕什么?”

趙俊豪瞪了她一眼。

“想想那三十萬。想想我的畫展。”

“只要這事成了,我們以后就翻身了。”

“可是……”

蘇雨晴低下頭,聲音里滿是不安。

“萬一他真的當眾把我們領證的事說出來怎么辦?”

“他不會的。”

趙俊豪的語氣斬釘截鐵。

“男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被人戴了綠帽子這種事,藏著掖著還來不及,怎么可能當眾說出來?”

蘇雨晴不再說話了。

她轉頭盯著窗外。

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杯子里的咖啡早就涼透了。

她一口都沒喝。

下午四點五十。

許言琛開完了項目評審會,從會議室里走了出來。

助理小陳跟在他身后,匯報著第二天的行程安排。

“上午十點約了合作方見面,下午兩點是內部評審會,四點……”

“小陳。”

許言琛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嗯?許總您說。”

“我下樓買杯咖啡。”

許言琛說。

“十分鐘就回來。”

“好的許總。”

小陳連忙點頭。

許言琛轉身走向了電梯口。

他沒帶公文包,只拿了手機和錢包。

電梯緩緩下行,屏幕上的數字不停跳動。

他靠在轎廂的內壁上,輕輕閉了閉眼。

確實有點累。

可心里卻異常平靜。

甚至還有點隱隱的期待。

電梯到了一樓大廳。

門緩緩打開。

他邁步走了出去。

大堂里的人多了起來。

臨近下班時間,不少同事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了。

幾個相熟的同事看見他,笑著打招呼。

“許總,準備下班了?”

“下去買杯咖啡。”

許言琛笑了笑,回應道。

他繼續往大門口走。

玻璃感應門自動向兩邊打開。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了進來,有點晃眼。

他微微瞇了瞇眼,正要往外走。

“許言琛!”

一聲尖利的叫喊,突然從旁邊傳了過來。

他的腳步瞬間頓住。

轉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蘇雨晴從旁邊的咖啡店里,瘋了一樣沖了過來。

她跑得很快,頭發都散了幾縷在臉頰邊。

臉上掛著淚,眼睛紅腫得厲害。

趙俊豪跟在她的身后,快步走了過來。

兩個人一前一后,直接堵在了他的面前。

“許言琛!”

蘇雨晴沖上來,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媽在醫院里等著手術救命,你一分錢都不肯給,還拉黑我的電話?”林婉秋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靜地看向門口。

“我這位女婿杰克,在向你們舉報我簽證目的不純之前,恐怕并沒有告訴你們他的真實財務狀況。”

她從貼身的口袋里取出一疊整齊的打印件,推到了官員面前。

“這是他在過去三個月內,試圖通過非法渠道抵押我在中國名下房產的郵件往來記錄。”

“雖然他失敗了,但這足以證明他存在針對我的跨國詐騙意圖。”

女官員接過材料,臉色變得愈發肅穆。

王翻譯迅速將內容翻譯給身邊的探員,房間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除此之外,我還需要申請對我的女兒和外孫女進行傷情鑒定。”

林婉秋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蘇曉玥那滿是傷痕的指關節。

“那些傷痕不是勞務導致的,而是長期遭受肢體暴力的證據。”

蘇曉玥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伏在母親的膝頭放聲大哭。

妞妞也跟著哭了起來,小手死死拽著林婉秋的衣擺。

此時,詢問室外的杰克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試圖強行沖過安檢警戒線,卻被兩名早已嚴陣以待的警員按倒在地。

杰克憤怒的咆哮聲隔著厚重的門板傳了進來,充滿了各種不堪入耳的狂吠。

“那是我的妻子!那是我的財產!你們沒有權利扣留她們!”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卻再也無法讓房間里的三個女性感到恐懼。

林婉秋聽著外面的動靜,眼神中沒有一絲波瀾。

她知道,這只是這場漫長博弈的第一步。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調查程序在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

國土安全部的探員在蘇曉玥提供的隱藏軟件中,發現了大量令人發指的內容。

杰克不僅在尋找那些環境惡劣、專門限制人身自由的私人養老機構。

他還詳細記錄了如何偽造林婉秋患有嚴重阿爾茲海默癥的醫療證明。

他的計劃縝密得令人膽寒,每一個步驟都指向了林婉秋的萬劫不復。

他想把林婉秋關進那個所謂的“睡覺的房子”,然后合法地侵占她所有的退休金和積蓄。

甚至,他還計劃在林婉秋“意外去世”后,騙取高額的國際人壽保險。

當這些證據逐一浮出水面時,那名女官員看向杰克的眼神里充滿了厭惡。

“林女士,我很抱歉您和您的家人經歷了這些。”

女官員通過翻譯鄭重地說道,“我們將立即啟動緊急保護程序。”

“杰克·安德森將因涉嫌欺詐、虐待及威脅公共安全等多項罪名被起訴。”

“在案件審理期間,他會被禁止接觸你們,并被限制保釋。”

林婉秋緊緊握住女兒的手,感覺到那雙冰涼的手終于有了一絲溫度。

但這并不是終點,林婉秋非常清楚跨國法律訴訟的繁瑣與變數。

她看著窗外西雅圖陰郁的天空,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曉玥,跟媽回家,現在就走。”

蘇曉玥愣住了,她看著滿屋子的官員,有些不知所措。

“媽,可是法律程序……還有他的那些財產糾紛……”

林婉秋搖了搖頭,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些身外之物,不要了。”

“你的命,妞妞的未來,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我們回到國內,他那套齷齪的手段就再也觸碰不到我們。”

林婉秋當機立斷,在官員的協調下,她當場注銷了杰克為她申請的所有關聯賬戶。

她用自己隨身攜帶的一張尚未被監控的銀行卡,支付了三張回國的機票。

那是她臨行前特意去銀行辦理的備用金,原本是想給孩子買禮物的。

現在,這張卡成了她們母女三人的“救命卡”。

在機場安保人員的護送下,她們穿過秘密通道,避開了杰克那些可能存在的“朋友”。

當她們再次站在候機大廳時,距離落地僅僅過去了不到六個小時。

妞妞不再發抖了,她捧著一盒機場工作人員送的積木,安靜地坐著。

蘇曉玥則像是做了一場噩夢初醒,眼神中滿是重獲新生的茫然。

“媽,我是不是很沒用,被他騙了這么久,還差點害了你。”

林婉秋輕輕攬過女兒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里。

“傻孩子,是那個壞人偽裝得太深,不是你的錯。”

“以后有媽在,誰也別想再欺負你和妞妞。”

夜幕降臨時,飛往上海的國際航班發出了低沉的轟鳴聲。

當客機沖破云層,將那座陰冷的城市遠遠拋在身后時,林婉秋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透過飛機的舷窗,她看到下方的萬家燈火逐漸模糊。

那些虛假的繁華和潛伏的危機,終究成了過眼云煙。

漫長的飛行中,林婉秋一直沒有入睡。

她在思考回國后的安排,那是她作為一個母親最后的屏障。

她要在老家的小鎮上重新開始,把那棟帶院子的老房子修繕一下。

院子里要種上妞妞最喜歡的向日葵,還要圍上一圈牢固的柵欄。

她要幫女兒聯系最好的心理醫生,撫平這段跨國婚姻留下的創傷。

她還要用剩下的積蓄,給妞妞找一所充滿愛與溫暖的幼兒園。

十幾個小時后,飛機平穩地降落在熟悉的土地上。

當艙門打開,江南潮濕而溫潤的空氣迎面撲來時。

林婉秋忍不住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家鄉的味道,是安全和歸宿的味道。

走出到達大廳時,清晨的陽光正好灑在母女三人的身上。

妞妞指著不遠處醒目的中文字符,大聲地念道:“歡迎回家。”

那是她第一次在沒有恐懼的情況下,如此響亮地展示自己的母語。

蘇曉玥牽著女兒的手,步伐也變得輕盈而有力。

她們沒有帶太多的行李,甚至可以說是兩手空空。

但林婉秋知道,她們帶回了最珍貴的尊嚴和生命。

在出租車上,林婉秋撥通了老家摯友的電話。

“老李,幫我把那間老屋收拾一下,我們要回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熱情的聲音,聽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老家的小鎮時,正是油菜花盛開的季節。

漫山遍野的金黃色,像是大自然鋪就的歡迎地毯。

鄰居們看到林婉秋帶回了女兒和外孫女,紛紛圍上來寒暄。

大家并沒有多問什么,只是送來了一筐筐自家種的新鮮蔬菜。

林婉秋帶著女兒和外孫女,在老屋里忙碌了起來。

她們撕掉了那些泛黃的舊報紙,換上了干凈清新的窗簾。

蘇曉玥在整理雜物時,發現了一張自己小時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笑容燦爛,背后是母親林婉秋年輕時的模樣。

那一刻,蘇曉玥再次淚如雨下,但這次是釋然的淚。

幾個月后,遠在美國的法律文書陸續郵寄到了這個偏僻的小鎮。

杰克因為多項指控并罰,被判處了漫長的監禁。

他的所有財產都被用于賠償受害者,最終落得一無所有。

他曾試圖通過代理律師聯系蘇曉玥,想要尋求諒解。

但那些信件在到達林婉秋手中時,就被直接丟進了灶膛。

火焰騰起的一瞬,所有的陰霾都隨之灰飛煙滅。

老屋的院子里,向日葵已經長到了妞妞的高度。

妞妞每天清晨都會給它們澆水,還會對著花朵講故事。

蘇曉玥在鎮上的圖書館找了一份整理書籍的工作,生活充實而寧靜。

她不再化那種厚重的妝容來遮蓋淤青,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質樸的活力。

林婉秋則成了鎮上老年大學的志愿者,偶爾教教孩子們英語。

每當夕陽西下,她都會坐在院子里的搖椅上,看著女兒和外孫女嬉戲。

那一刻,歲月的靜好才有了真實的注腳。

她想起那個在西雅圖機場緊繃著的下午,想起妞妞在耳邊的尖叫。

那種死里逃生的戰栗感已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掌控感。

生命中總會有那么一些至暗時刻,像暴風雨般試圖摧毀一切。

但只要心中有愛,有對故土的眷戀,就總能找到避風的港灣。

林婉秋看著逐漸長大的妞妞,心中充滿了慰藉。

這個小小的生命,用稚嫩的聲音拯救了一個家庭。

而她,也將用余生的全部力量,去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秋風拂過,帶走了最后的浮躁,留下了滿園的果實。

在這個江南的小鎮里,她們的故事并沒有結束。

只是那些關于傷痛的篇章已經翻過,接下來的每一頁都將由陽光書寫。

林婉秋站起身,輕輕為入睡的妞妞蓋上薄毯。

她看向遠方連綿的山脈,心中是一片從未有過的空靈與澄澈。

這世間最美的路,終究是回家的路。

這世間最深的福氣,也不過是家人圍坐,燈火可親。

【全文已完結,感謝您的閱讀祝您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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