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真實，才能理解彼此（藝近人和）

孫子荀

二〇二五年“看中國”活動中，來自英國的青年導演與中方制片人在賽里木湖附近的草原拍攝牧民。 片 方供圖

對于大洋彼岸的“Z世代”而言，真實的中國是什么樣的？

在海外青少年的手機屏幕上，中國的形象有時體現為令人驚嘆的機器人、電動車與現代化城市，有時是政治敘事下帶有負面標簽和威脅濾鏡的冷漠“他者”——互聯網加快了信息流動，卻也帶來被算法加固的信息繭房。打破偏見，或許需要一場“不設劇本”的體驗。

由北京師范大學舉辦的跨文化交流活動“看中國·外國青年影像計劃”(以下簡稱“看中國”)于2011年啟動。16年來，“看中國”以“小而美、深而活”的方式，邀請外國青年來到中國，實地探訪、拍攝短片，在10余天的行程中沉浸式探尋真實的中國。2025年的活動共邀請來自40個國家的112名青年奔赴北京、重慶、安徽、福建等10個省區市，這些年輕人在萬物蓬勃、絢麗多姿的中華大地上進行文化體驗，完成了112部短片。

“一對一”是項目的關鍵。每一名外國青年導演都會搭檔一名中國青年制片人，成為一路同行的工作伙伴。從街頭巷尾的即興采訪，到拍攝間隙的一餐一飯，他們的合作如同搭建了一座微型的“跨文化橋梁”，把短暫接觸變成穩定互動。選題怎么定、人物怎么拍、邊界怎么拿捏，都要攤開討論直到達成共識。在此過程中，他們并肩協作、相互激勵、迸發靈感，友誼在深度交互中悄然而生。厄瓜多爾導演馬可·洛佩茲說：“當我坐飛機到達中國時，我非常害怕，因為北京比我的家鄉大10倍，直到第一天晚上我遇到了我的制片人，現在他是我大洋彼岸的兄弟。”美國導演吉姆·丹迪則說：“離開那天的悲傷是我所經歷過的最大的悲傷，我不僅離開了中國，也離開了我的制片人，我的一部分在那時失去了。”許多外國導演用“友情”“伙伴”“感動”作為關鍵詞來概括自己的10余天體驗，有人在分別時淚灑機場，有人則開始計劃下一次中國之行。

從“看風景”到“講故事”，拍攝成為理解的鑰匙。外國青年與拍攝對象深入交流，甚至同吃同住，在具體的生活場景里捕捉故事。這促使他們主動觀察、提問和反思——鏡頭仿佛成了一把鑰匙，引導他們把判斷延后，把好奇提前，從觀看轉向思考和理解。

每年的“看中國”都會設定一個生動而開放的主題。譬如2024年的“美行·美味·美景”主題，圍繞旅行、美食等生活化內容組織創作；2025年的“創意、創想、創造”主題，聚焦中國社會的創新活力。年度主題如同友好的路標，既提供了清晰的探索方向，又留下了巨大的詮釋空間，將宏大的中國印象化為可觸摸、可深入的生活切面。在同一主題下，不同文化背景的青年導演給出了千姿百態的答案。以“遼寧行”的10名導演為例，拍攝選題從傳統捻船技藝到現代捕魚技術，從皮影藝人到街頭舞者，從專業雜技演員到海風中的晨練市民……分散的、迥異的個人敘事在同一片天空下呼應，共同拼貼出真實、立體、生動的中國。

“看中國”也鼓勵導演們把作品帶回各自的國家傳播。來自不同國家的青年導演，在海外社交平臺上分享他們的作品和幕后故事：晃動的畫面，即興的采訪，熱情的感嘆……這些第一視角的、充滿人情味和煙火氣的短片，闡釋著中國多樣而真實的魅力。影片外，他們的經歷也在朋友、家人、社群中引發漣漪式討論。葡萄牙指導教師龔賽樂半說：“‘看中國’應該改名叫‘愛中國’，它讓我們每一個參與者都愛上了中國。它或多或少地改變了我們的世界觀、價值觀，甚至人生軌跡。”

看見真實，才能理解彼此。當10余天行程結束，真正留下的往往不是某個“答案”，而是由無數微小瞬間組成的溫暖感受：是街頭陌生人的微笑，是搭檔在深夜剪輯時的陪伴，是拍攝對象手心傳遞的溫度。這些記憶，連同那些有點抖動卻無比真誠的影像，共同匯聚成超越語言與國界的力量——看，這是我所遇見的中國。

(作者單位：北京師范大學)

《 人民日報 》( 2026年03月26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