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時,安安跪在床邊,攥著一塊被熱水浸透的毛巾。
一遍又一遍地替我擦拭著額頭和手心。
“小姐,您燒得太厲害了,我再去求求季少將,求他請個軍醫來為您瞧瞧吧!”
她說著就要沖出去。
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啞著嗓子叫住她:“別去。”
“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他早已不是我的港灣,如今的我于他而言,怕是比路邊的石子還要礙眼。
迷糊間,我摸向枕邊。
這是唯一一個,掉在房間里的小虎頭鞋,沒被他們燒掉。
我反復摩挲著,卻怎么也填不滿心中的空缺。
幾個月來,他在我腹中一點點長大。
從偶爾微弱的悸動,到后來會調皮地踢我的肚皮。
我曾無數次幻想著他穿上這雙小鞋,跌跌撞撞撲進我懷里。
軟糯地喚我一聲“媽媽”。
可如今,我的小腹平坦如初。
手掌覆上去,再也感受不到那鮮活的胎動。
昨日流產的時候,我恍惚聽見軍醫悄聲說著:“是個已經成型的男胎,可惜了……”
是啊,多可惜。
昨天,我甚至沒來得及睜眼看一看他……
正想著,房間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沈薇薇挺著還未顯懷的肚子,在一眾傭人的簇擁下,施施然走進我的房間。
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你們都到房間外面等著吧,我想單獨跟姐姐說幾句話。”
眾人應聲退下后。
沈薇薇緩緩俯下身,貼在我耳邊開口。
“姐姐,你還記得當年季少將,第一次和我圓房的那個晚上嗎?”
我閉著眼,不想理會。
我當然記得。
那時候,我與季時衍還極其相愛。
甚至為他主動留在這個世界。
直到那晚,我在傭人的閑言碎語中聽到,他竟上了沈薇薇的床。
我瘋了一般跑去他的房間。
推開門,卻看到一片淫靡,撕碎的衣服散落一地。
特地為我安置在房間里的那面鏡子上,赫然映著兩個清晰的手印……
那晚之后,我哭過,鬧過。
最終還是相信了季時衍的解釋,說那是一場意外。
沈薇薇嗤笑一聲,聲音里滿是得意。
“姐姐該不會,真以為那是意外吧?”
“其實那夜季少將清醒得很,特意讓我去他房間的。”
“至于你那五個孩子……哥哥說了,他們那是死得其所,你該替他們高興才是。”
我猛地睜開眼。
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竟直接從床上翻身撲向她。
“沈薇薇,既然我的五個孩子都死了,那你和這孽種也別想活!”
“我要讓你下地獄,給我的孩子們陪葬!”
我發了瘋似地撕扯她的頭發,將她的頭猛力撞向地上。
“啊!救命……季少將救我!我的肚子……”
沈薇薇發出一陣慘叫,身體蜷縮成一團。
幾乎是同時,房門被一腳踹開。
季時衍滿臉焦急地沖了進來,一個箭步將沈薇薇抱在懷里。
那雙曾經滿含愛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怒火與厭煩。
“沈清鳶!你這個毒婦!”
“來人!把她給我拖到外面的雪地跪著!沒有五個小時,不準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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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燒未退,渾身綿軟,被粗暴地摁在雪地上。
冰天雪地激得我陣陣戰栗,甚至連抬手拂去頭上積雪的力氣都沒有。
突然,一個軍醫端著一盆血水,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
“不好了!薇薇小姐喝了摻有紅花的水,動了胎氣,恐怕……”
我微微一愣,原來如此。
她來之前,就已經喝下藥水,只為等我動手。
“沈清鳶!”
哥哥沈硯舟雙眼猩紅,沖進我的房間。
一陣翻箱倒柜后,他拿著一個瓶子舉到我眼前。
“說!這是不是你做的!你這個蛇蝎心腸的女人!”
“床墊下搜出了有紅花藥渣的瓶子,你還有什么好狡辯的!”
我看著那個瓶子,心如刀絞。
那是我聽說他出完任務回軍區,翻遍醫書找遍軍醫,親手熬制出的藥膏。
只為替他根治在邊境留下的頑疾舊傷。
可就在藥做好那天,他端來了那碗墮胎藥。
要我將季家長孫的位置讓給沈薇薇的孩子。
那一刻,我的心也隨之冷透了。
我執拗地將這瓶藥膏藏下,心中還存著最后一絲期冀:
只要他能對我流露出一丁點兒悔意,向我道歉,我就不計前嫌。
可我終究沒能等到他的道歉。
而這藥,也竟成了我毒害妹妹、蛇蝎心腸的鐵證。
我啞聲開口:“那……是給你治舊傷的。”
沈硯舟冷笑一聲,大步走上前,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從雪地里拎起來。
“還在狡辯!沈清鳶,你的心怎么能這么狠毒!”
窒息感傳來,我放棄了掙扎。
恍惚間,我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那個大雪紛飛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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